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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78节

  “是……遵命……”

  那耳房里虽笼着暖盆,烘得四壁发烫,宋惠莲却只觉一股寒气入骨,浑身筛糠似的抖!她心里头翻江倒海,只一个念头咬得死紧:这事儿赖不得旁人,千错万错,都是自家的错!

  还没摸着内宅的门槛,倒先把天捅了个窟窿!前几日还做那梦,梦里大人搂得俺死紧,滚烫的手直往小衣里探,‘心肝儿,这就抬举你进内院’!眼下倒好,别说是后厨管事,怕是外院都进不了!

  她越想越怕,两只手死死绞着汗巾子。

  吱呀——

  门轴涩响,一股浓烈的酒气混着暖阁的熏香气息猛地涌了进来!

  宋惠莲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弹起,只见大官人高大魁梧的身影堵在门口,他显然是刚离了席,面上带着明显的酒意,锦袍上沾着几点酒渍,眼神虽不似平日锐利,却带着一种酒后的更加邪气的慵懒与深沉的审视。

  “说吧。”大官人踱步进来,并未看她,径直走到房内唯一椅子前,撩袍坐下。他身体微微后仰,一手支着额角,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仔细把过程说一说。还有……那两个人的长相。”

  宋惠莲“噗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抬起泪眼,那泪水如同断线的珍珠,顺着她白皙细腻的面颊滚落,晶莹剔透,沾湿了鬓角,更衬得那梨花带雨的脸庞楚楚可怜,偏又因泪水的浸润,显出一种异样的娇媚,眼波流转间,竟带着几分勾魂摄魄的意味。

  大官人听她抽抽噎噎地开始讲述,酒意上涌,眼前这女人哭泣的模样,那份柔弱中的妖娆,那泪光点点映照下的风情…竟与金莲儿那丫头有得一拼!不由得火气翻腾。

  宋惠莲一边哽咽着,一边努力回忆描述那两个陌生人的样貌,瞬间眼神就发现了。

  大官人闭着眼睛听着叙述心中思索:“这确实有些不寻常,是哪的强人踩点?游家庄那些绿林腿子?还是祝家庄,李家庄?或者是附近哪些强人?”忽然一愣,低下头去,却见这宋惠莲膝行了过来微微仰起那张泪痕未干却更显妖媚的脸,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大……大人让……让奴帮大人……舒缓舒缓身子……可好?”

  “嗯……”大官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哼声,应允了她的服侍,还是仍在思考:“不管是哪些人,总之不能放松,竟然敢踩点到我这来了,我倒要看看,是谁不只道死活!”

  想到这里大官人睁眼眼睛,被伺候得通体舒泰看着跪在脚边,正仰着一张既惶恐又带着讨好媚意的俏脸的宋惠莲,伸手,在她梳得光滑的鬓发上拍了拍,如同拍一只讨喜的猫儿:

  “行了,起来吧。你今日虽犯了错,管束不严,差点惹出乱子……但心思还算缜密,知道事有蹊跷,及时禀报……嗯,算你将功赎罪了。”

  宋惠莲心中一块巨石轰然落地!狂喜瞬间淹没了她!她强忍着几乎要溢出的激动,连忙叩头嘴里“呜呜呜”...说不出话来。大官人站起身来:“好了,别跪着了。收拾收拾去帮忙去。爷……还惦记着你那一根柴火就能煨得酥烂入味的猪头肉呢。”

第305章 大官人雪战,宝玉遇金钏,贾府起波澜

  西门府上大摆宴席。

  此刻祝家庄庄子内也是一片热闹。

  而祝家庄父子四人和栾廷玉栾教师却在内室中。

  祝朝奉内室里,烛火跳得人心慌。

  两盏油灯吐着黑烟,混着暖炉里的沉水香,腻腻地糊在梁上。

  紫檀大案上,端端正正摊着两卷新到的官家文书,云锦装裱,黄绫衬底,在昏黄光晕下透着一股子生冷的威严气。

  一卷是京东东路提刑使司的任命书,朱笔点着新任提刑官西门的大名。

  另一卷则是京东东路安抚使司的任命书,落款是安抚使慕容彦达。

  两张薄纸,却沉甸甸压得满室无声。

  祝朝奉目光扫过三个儿子和一旁静默的栾廷玉:“都说说吧,这两道护身符,是福是祸?我祝家庄,往后该当如何?”

  老大祝龙性子最直,先开了口,抓起案上一把炒豆子,“嘎嘣”嚼着,:“爹,好事儿!天大的好事儿!有了这层官府身份,那就是披了身官皮!往后,起码不用担心官军哪天心血来潮,来剿咱们了!睡觉都踏实三分!”

  老三祝彪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手指尖带着狠意,点着那两份任命书:“好事?大哥你只顾着自家炕头热乎!你可知晓?那李家庄的李应,也接到了安抚使司的任命!更别提那扈家庄的扈太公,他有个好女儿比我们还攀上官府”

  烛光映着他半边脸,阴鸷得能滴下水来,“咱们三家,如今是平起平坐,都成了朝廷认可的‘保甲’!”

  老二祝虎烦躁地挠了挠他那颗硕大的头颅,瓮声瓮气接道:“正是这话!原本咱们盘算得精刮,先吞了扈家庄那熟透的果子,再慢慢收拾李家庄那铁算盘!如今倒好,都他娘的成了官府的人,这口肥肉卡在喉咙眼,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憋屈!”

  祝朝奉没言语,那对老眼珠子转向角落里一直沉默的栾廷玉。这庄上子弟的枪棒拳脚,庄墙寨栅的森严布防,一草一木,皆出自这位栾教师之手,祝家庄上上下下自是信任有加。

  此刻,栾廷玉却微微垂着眼,神思有些恍惚,烛火在他深陷的眼窝里跳跃不定。他心头正反复掂量着那位的西门大人——此人骤然登临高位,手握刑名大权,其行事做派,所图究竟为何?

  造反?

  这个蹦出来的念头吓了他一跳,一个朝廷大员怎么会造反?那为何要这般布局....

  “栾教师?”祝朝奉的声音带着探询,也带着倚重。

  栾廷玉似被惊醒,目光从摇曳的烛芯上收回,定了定神。

  他嘴角牵起笑意:“庄主,此事我等转个念头,便是海阔天空。他们两个庄子既也得了朝廷的任命,那我等成了同僚,咱们自然不便再行那‘吞并’之事,落人口实。”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低沉,字字敲在众人心坎上,“可反过来说,我们也不必时时刻刻被他们牵制住人手,他们得了任命,难道就敢趁机动我祝家庄分毫?这层身份,于他们是护符,于我祝家庄,又何尝不是一道护城河?内里既不便撕扯,何不全力向外?”

  “祝教师说的是,西南乌家堡、周家庄,那十几个庄子都是肥得流油的好地界,林子密,田亩广,早该归了我祝家!”祝彪闻言,眼中凶光大盛,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乱跳。

  “教师说得对!老子早就看那两个庄子不顺眼了!”祝虎喘着粗气,唾沫星子横飞。

  “胡闹!”祝朝奉低喝一声,“乌家、周家的地盘是好,可你们别忘了,他们背后杵着的是京城贾国公府!小打小闹,刮点油水也就罢了,真要一口吞下,引来的可就是真正的朝廷官兵!这些什么国公郡王即便是手上无差遣实权,可官脉尚在,到时候找些官兵来,咱们这二张任命书,顶个屁用?”

  栾廷玉笑着说道:“庄主深谋远虑。西南既然扎手,何不另辟蹊径?三家如今同领朝廷保甲之职,名正言顺。庄主何不派人,明日一早便去请李庄主、扈太公过庄议事?”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咱们三家联手,名正言顺,共谋东北!那梁山泊八百里水泊,才是真正的聚宝盆!龙眼大的珍珠,京城春闺豪妇的抢手货!金鳞鲤鱼,那些国公府郡王府花园大肆收购,一条就值数百两白银,倘若品相大小好一些,一条更是值千金!更别说那些百年老鳖等等水产,哪一样不是富贵人家争抢的时鲜货色?若能占了这水泊,何愁富贵不滚滚而来?”

  他口中描绘的梁山泊,直听得祝龙喉结滚动,祝虎眼放凶光,连祝彪也暂时压下了对西南的执念。

  祝朝奉沉吟着,半响,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哑声道:“老大老二负责西南两个方位林场良田,虽说不能一口吞并,慢慢蚕食多少也是些好肉!”

  顿了顿又道:“来人!”

  一个小厮应声推门,夜风卷入,烛火猛地一暗复明,墙上人影张牙舞爪。

  “备帖,”祝朝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亢奋,“我我亲笔书信一封,明日一早,请李庄主、扈太公过庄议事!就说…共商保境安民,同享朝廷恩泽!”

  而后。

  “最后决议便是这个....”祝朝奉又拿起那两份任命书:“两边都要我去拜码头……这祝家庄,到底该把身家性命,拴在哪条大腿上?”

  祝彪嗤笑一声:“爹,您糊涂啊!提刑使听着威风,管的是刑名缉盗,说到底不过是个五品!安抚使呢?堂堂一路封疆,掌兵民之政,那可是实打实的四品大员!品级压他一头,权柄更是天差地远!更何况……”

  他压低了声音,“我听闻,这慕容安抚使背后,可是宫里贵妃娘娘的娘家路子!那西门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清河县一个破落户出身的暴发户,靠着钻营爬上来,根基浅得像浮萍!即便是被官家钦点文身,可毕竟没有靠山!”

  “更何况!”祝彪顿了顿:“扈家可是第一个投了那西门提刑,我们再去已是晚了一步,那扈成都给了个官身,难道我们一辈子在扈家庄之下么?”

  祝朝奉翻腾算计,手掌在案上重重一拍:“好!彪儿看得通透!”

  他猛地站起身,那身松垮的锦袍竟也带起一股风,“给李家庄和扈家庄的帖子慢一些,备马,备齐银两!老三,你随我走,我们连夜赶去青州府!面见慕容安抚使!这头一炷香,咱们得烧得又快又旺!”

  他目光一转,投向角落里静默如渊的栾廷玉,语气瞬间带上了几分倚重:“至于清河县那位西门提刑……唉,老夫这身子骨,着实不争气啊。”

  他假意咳嗽了两声,“昨夜一场风寒,竟是起不得身了……栾教师,劳您辛苦一趟,代老夫走一遭清河县。老大,”

  他看向一脸懵懂还在嚼着杏干的祝龙,“你陪着栾教师去!见了西门大人,就说老夫病势沉重,高热不退,实在无法亲至请罪,待身子稍安,必定亲往拜谢提刑大人提携之恩!礼数,务必要周全!万不可怠慢了!”

  说完后,祝家庄四父子齐齐站起身来,对视一眼,彼此哈哈大笑!

  烛火被带起的风搅得疯狂摇曳,墙上人影幢幢,如群魔乱舞,唯有栾廷玉站在一旁,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

  西门府上。

  宋惠莲眼睁睁瞧着大官人的袍角消失在月洞门外,这才喉头咕噜一动,将满口唾沫子生生咽了下去。舌尖舔了舔微肿麻木的唇瓣,那两片樱唇儿如同熟透的莓果,此刻还火辣辣地胀着。她倚着冰凉的门框,一双水杏眼痴痴地望着那空荡荡的回廊,里头盛满了化不开的幽怨与不解,直勾勾地,能把人魂儿都勾出来。

  “冤家……”她心里头猫抓似的,又痒又空落,“明明这火苗子都蹿起来,连个响儿都没听见,怎地就泼了瓢冷水,拔脚就走?”她低头绞着汗巾子,越想越不是滋味,“莫非……是我身上有油熏味儿还是鱼腥味?”

  宋惠莲仔细闻了闻身上,今天特意带了香囊又仔仔细细泡洗了半个时辰澡儿,一闻都是一股桂花香,哪来的杂味?

  难道大人....又或是……外头哪个狐媚子勾了魂去?她越想越钻了牛角尖,一股子酸涩委屈混着未熄的燥热,在小腹里翻搅。

  正自怨自艾着,外头催促收拾后厨的婆子声高了起来。宋惠莲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将那点儿旖旎心思和委屈强压下去,重新堆起一副精明利落的模样。

  她理了理微乱的鬓角,挺直了那杨柳细腰,扭着水蛇儿似的步态走出耳房。后厨里杯盘狼藉,热气蒸腾,几个媳妇婆子正忙乱着。

  宋惠莲清了清嗓子,嗓音带着点事后的沙哑,却拔高了调门,脆生生地指挥起来:“手脚都麻利些!那炖盅里的汤底子仔细滤干净了!地上的油星子拿热灰盖了,仔细滑了脚!”

  正吩咐着,眼角余光瞥见灶台边的孙雪娥。那孙雪娥手里捏着块抹布,却不动弹,只拿一双吊梢眼斜乜着她,眼神恍若刀子,恨不得在她身上扎出几个窟窿来。

  宋惠莲心头那股子邪火“噌”地又冒了上来。她非但没躲闪,反而将胸脯子一挺,迎着那目光,毫不客气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直直地甩了过去!

  “呸!”宋惠莲心里啐了一口,刚刚见到了大人又没有抗拒自己伺候,虽说自是开了个头未成事,终究是沾了身的,底气陡生,腰杆子不由得又硬了几分,嘴角也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心道:大人连句重话都没舍得说俺,还怕你这老腌臜货瞪眼珠子?装什么正经!在府里熬油似的熬了这些年,不还是个围着锅台转的管事娘子?连大人的床沿儿怕是都没摸过吧?哼,咱们走着瞧!以后你怕是有你听我吩咐的日子。

  她心里头转着这些念头,面上却越发显出当家管事的气派,指挥若定,声音也越发清亮起来,把那后厨的喧闹都压了下去。只是那眼波流转间,偶尔扫过孙雪娥那张铁青的脸,便带着三分挑衅,七分轻蔑,活脱脱的耀武扬威。

  而此刻朔风卷着鹅毛雪片子,把个清河县捂得严严实实。王招宣府后巷的角门,平日里冷清得鬼影都不见一个,此刻却吱呀一声,竟自己开了条缝儿。门缝里,月光混着雪光,映出一张俏生生的脸来——正是金钏儿。

  她像是早就在门后等着的雪精儿,裹着件银红撒花的紧身小袄儿,领口一圈雪白的风毛,衬得那张脸愈发妩媚,细腻得连月光都滑溜不住。

  金钏儿虽然不如晴雯长得如西施捧心般风流,可抡起娇俏妩媚也是贾府头一份,不然宝玉被一群莺莺燕燕围着,又怎么会一直觊觎着太太身边的人儿。

  见着门外裹着貂裘、一身酒气的大官人,金钏儿那双水杏眼儿立刻漾出蜜糖似的甜意,身子软软地福了下去,嗓音又娇又媚:“老爷您可来了!这冰天雪地的!

  大官人满身酒气,刚从宋惠莲那团未熄的燥火里抽身,此刻被这雪夜的寒风一激,非但没压下火头,反似热油锅里又泼进一瓢冷水,那点邪火“腾”地烧得更旺了。他一步跨进门内,反手就把角门掩上,将那风雪关在外头。滚烫粗糙的大手顺势就抚上金钏儿的脸颊,入手处一片滑腻冰凉,真真像个玉雕的美人儿。

  那带着薄茧的指腹便贪恋地抚上她玉雕似的腮颊,触手一片滑腻冰凉,又顺势滑到她小巧的下颌,轻轻一抬,酒气混着暖烘烘的气息喷在她面上:“这大冷天的,叫几个小丫头子轮着守夜便是,何苦自己冻着?仔细冻坏了身子,爷心疼得紧。”

  金钏儿顺势仰起脸儿,眼波流转,似嗔非嗔,水杏般的眸子里漾着媚意伶俐。鬓边那支赤金点翠的梅花簪子随着她摇头的动作,颤巍巍晃出一点流光,更衬得乌鬓如云。

  她丰润的下唇微微一咬,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带着点娇喘的尾音,直钻进人耳朵眼里去:“那些小丫头们毛手毛脚的,粗心得很,哪懂得老爷的心思?钏儿…钏儿自己守着,心里才踏实。”

  她眼睫微垂,复又抬起,那目光水汪汪的,含着钩子似的直往大官人眼底钻,声音愈发低了,带着蜜糖般的黏腻,“再说了…钏儿心里…想老爷呀!想得…心尖儿上都丝丝缕缕地疼起来呢!”

  “哦?”大官人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笑,带着酒后的沙哑和促狭,手指不安分地捻过她小巧冰凉的耳垂,“我的肉儿,告诉爷,想老爷什么了?”

  金钏儿脸上“唰”地飞起两朵红云,在雪光月色下艳若桃李。她不避不让,反而将柔软的身子往前凑了凑,隔着厚厚的冬衣,也能觉出那玲珑起伏的曲线。

  眼波儿更是春水般荡漾开来,红唇微启,呵气如兰,声音轻得像羽毛搔在心尖上:“哪儿…哪儿都想呢…想老爷待钏儿的心…想老爷宽厚的手…更想…更想老爷身上那暖烘烘、叫人安心的热乎劲儿…”最后几个字,轻飘飘、软糯糯,却像火星子溅在了热油上。

  大官人低哪里还按捺得住?猿臂一舒,猛地将那香软的身子狠狠揉进怀里,抵在冰冷的青砖院墙上!金钏儿背脊撞上硬壁,“嗯”地一声娇呼,三分是痛,七分是酥麻。

  金钏儿被他箍得浑身发软,水蛇般的腰肢在他臂弯里象征性地扭了扭,两只小手虚虚地抵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声音又娇又喘,像是推拒又像是勾缠:“老爷…别…别在这儿…墙…墙好冰…仔细…仔细叫人瞧见了去…”

  “瞧见便瞧见!怕他个甚么!这雪光月色,正好给咱助个兴儿!冰?有爷在!爷这就把你…这小身子骨儿…里里外外…都捂得滚烫!”

  此时的京城荣国府,却有一人也在想着金钏儿。

  朔风卷过荣国府,如兽爪般撕扯着窗棂上的棉纸。

  廊下悬着的素纱灯笼在风里乱晃,光影摇曳不定,映在抄手游廊的冰面上,仿佛无数破碎的银蛇在游走。

  宝玉裹着一件猩红斗篷,顶着风,悄悄往王夫人房里来——白日里听闻母亲受了些风寒,此刻不知好些没有?

  轻轻掀开猩红毡帘踏入内室,暖香裹着药气扑面而来,却不见母亲身影。

  只见里间暖炕前,一点晕黄的烛火摇曳着,将个纤秀身影投在粉壁上。

  那人影正俯身整理炕上锦被,烛光勾勒出侧脸:饱满圆润的额头,鼻梁小巧挺直,下颌收出一道极柔和的弧线,最终隐入素净衣领。

  那烛影在她颊上游移,肌肤竟似半透明的羊脂玉,连耳垂都晕染着薄薄的、活泛的血色。

  宝玉心头猛地一突,脚步凝滞,仿佛有根无形丝线骤然勒紧他的喉咙——那侧影,分明是金钏儿!

  金钏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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