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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8节

  “地狱?因果?”西门大官人摇头冷笑:“我闻那西天佛祖,也不过要黄金铺地。阴司十殿,也要些楮镪营求。按这说法,只消尽这家私广为善事,纵使强了嫦娥,和奸了织女,拐了许飞琼,盗了王母女,也不减泼天富贵,更何况如此这般。”

  月娘不敢说话,又说了声:“阿弥陀佛....”

  李皂隶陪笑:“官人说的是,因果可吓不住那些犯人,还得是衙门酷刑.....呵....这女人的死和张大户这绸缎铺自然脱不了干系...”

  “……铁证如山啊大官人!这案子,如今是板上钉钉的人命官司!苦主状子上写得血泪斑斑,正压在太爷的大堂案桌上,那吃人的绸缎铺已然查封!”

  西门大官人终于知道第二个正题是什么。

  补偿以及销赃。

  这李县尊前翻得罪了自己,又有求自己,必然要拿出东西来补偿。

  可却没想到,张大户前脚死,李县尊后脚就不留一丝情面,马上查封了张大户的绸缎铺。

  这张大户的绸缎铺可是清河县两家最好布庄之一,不比京城那些的差,犹有过之。

  只是未免太快了些,现如今尸体还未凉,就把他铺子封了。

  前几日这县尊还发牌匾,上书【裕民丰仓】四个字何等讽刺!

  可见这吃人的世道哪有什么香火情,知交谊,全是落井石,趁火劫!

  “哦?不知县尊大人打算如何处置这铺子?”西门大官人笑道。

  李皂隶立刻接上话头:“回大官人的话,太爷他老人家,最是秉公执法、爱民如子!这等恶贯满盈之徒留下的产业,按衙门章程,本该是查抄入官,估价变卖,所得银钱抵偿苦主血债,余者充公!这才是正理!”

  他话锋一转,露出极其为难的神色:“可是…太爷今早亲自带人去那铺子里‘勘验’了一番,这一看之下…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仿佛痛心疾首:“那张大户真真是天良丧尽!太爷说了,那铺子外面看着光鲜,里头竟是年久失修,梁柱朽烂!”

  “更可恨的是,库房里堆的那些所谓‘上等绸缎’——什么江宁的云锦、苏杭的闪缎、蜀中的冰纨——经衙门请来的老行家一验,竟十之八九都是张大户这黑心肝买来的劣等假货!”

  “要么是以麻充丝,要么是染料下等,遇水即褪,更有甚者,里面掺了烂絮败纱!这些‘货’,摆明了就是用来坑蒙拐骗、盘剥乡里的!如今张大户一死,这些‘货’更是成了无人要的破烂!”

  西门大官人听到这里脸色古怪。

  这李县尊一手刨根绝户做得毒辣!

  谁不知道这张大户的绸缎庄装扮得何等奢豪!

  光那两根顶梁柱就是两人抱的铁力木,进门就见,端的是威武霸气!

  更别说里头的布料都是顶好面料怎么可能是假货!

  李皂隶觑着西门庆的脸色,压低声音,语速加快:

  “太爷痛心疾首啊!说这等藏污纳垢、害人性命之所,连同里面那些假冒伪劣、形同废物的布料,若按常规程序‘估价变卖’:”

  “一者,恐无人愿买这等凶宅烂货;二者,即便勉强卖出,所得寥寥之数,恐怕连苦主那点‘微末’的赔偿都凑不齐,更遑论抵偿那些枉死织娘的冤债!这岂不是徒费官帑人力,反令苦主寒心、冤魂难安?”

  他凑得更近,声音几不可闻:“所以太爷思虑再三,才想出一个两全其美、又能彰显朝廷法度恩威的法子!”

  “与其劳民伤财、徒耗时日地走那繁琐的‘官卖’程序,最终可能流拍或贱价售予不相干之人,反生枝节……”

  “不如寻一位深孚众望、财雄势大、又心怀慈悲、肯为地方分忧的贤达,将这祸害根源彻底接手过去!当然,也要补偿好苦主!”

  西门大官人笑眯眯的说道:“那人选自然是....”

  “自然是西门大爹了!”李皂隶一拍巴掌接过话来:“这何必太爷说话,连小人都知道,非大官人莫属!”

  “太爷当时就拍案说了:遍观我清河县,论根基,论手段,论这份替官府分忧解难、为地方除害安良的担当——非西门大官人莫属!’”

  “太爷交代:只有大官人您,接了这‘烂摊子’,才能快刀斩乱麻!把那害人的地方彻底改造翻新,把那些‘假货烂布’一把火烧了,该安抚的安抚,该遣散的遣散!如此,苦主得偿所愿,冤魂得以告慰,县尊得以放心,朝廷法度得以彰显,地方隐患得以根除,官府体面得以保全——一举数得!这岂不是天大的功德?”

  西门大官人点点头。

  话已至此还要说什么!

  大家都是聪明人,那李县尊自然知道这个补偿拿出来,自己定然满意。

  这一段县尊看似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在叮嘱自己。

  彻底改造翻新:铺子要改头换面!

  一把火烧了:销毁所有罪证!

  苦主得偿所愿:拿点银子堵好苦主的口!

  县尊得以放心:别忘了他的份子!

  这老狐狸手段老辣!做事不留痕迹!

  一顶“深孚众望、分忧解难”的高帽子!

  一个“年久失修、假货充数”的绝妙借口!

  三言两语,便将那价值数千两雪花银的旺铺连带着地皮,生生贬作了破烂窝!

  再寻个懂事的白手套把这泼天大的腌臜屁股擦抹得光溜溜、干净净!

  他李县尊只需稳坐钓鱼台,羽扇纶巾,坐等着那份子钱淌进自家银库便是!

  西门大官人拱拱手:“唉!县尊大人如此抬爱,又心系黎民,我西门庆……虽知此事艰难,更恐惹人非议……但为报县尊信任,也只好勉力为之了!”

  “你回去禀告县尊,就说这‘清理’的担子,我西门庆,接了!定不负县尊大人所托,让这‘毒瘤’从我清河县干干净净地剜掉!”

  “高义!大官人真乃我清河县万家生佛!”李皂隶喜得连连作揖。

  大官人微微一笑:“好说!至于那王御史,县尊既然如此繁忙,我西门庆定当竭尽所能,招待好王大人!”

  李皂隶笑道:“我就知道大官人和我家太爷的情谊比天高!”

  西门大官人站起身来:“月娘,封些茶金来,与李爷润口!”

  月娘站起:“李爷随我来!”

  李皂隶赶忙鞠躬:“哎哟,不敢不敢,折煞小人了,大娘慢走,我跟着便是!”

  西门大官人目送李皂隶离开,想着薛蟠那厮怎得还不来寻自己?莫非自己算错了?

  边想着边往主房走去,这金莲儿因为臀伤还住在自己房间。

  且说这里西门大官人和李县尊重修旧好。

  价值数千两的闹市绸缎豪铺到手不提。

  京城那头来保带着玳安也撬开了翟谦大管家的门。

第55章 大官人的青云路

  东京城,蔡太师府邸门前。

  朱门高墙,石狮狰狞,门卫林立,气派森严得让人喘不过气。寻常百姓路过此地,无不屏息静气,绕道而行。

  来保带着玳安远远地不敢靠近。

  他们按西门大官人的吩咐,在附近寻了个不起眼的茶馆坐下,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花了银子找了数个帮闲打探清楚情况,得了一致得口供才敢等人。

  终于等到第二日午时,标靶人物出现。

  来保眼睛一亮,连忙跟了上去。待那管事买完点心,转身欲回时,来保快步上前,满脸堆笑唱了个肥喏:“大爷请留步!”

  那管事斜眼瞥了他一下,见其穿着还算体面,但带着外乡口音,便爱答不理地道:“何事?”

  来保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陪着笑脸道:“小的打清河县来,奉家主西门员外之命,特来拜会府上翟谦翟大管家。有封书信,并些许土仪,想烦请爷通禀一声。”

  说着,袖中早已准备好的一块约莫二两重的碎银子,便不着痕迹地塞进了那管事的手中。

  那管事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又斜睨了来保一眼,脸上的倨傲之色稍减,但依旧冷淡:“翟大管家?那可是府里的红人!每日里求见的人海了去了!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来保脸上笑容却更盛,又从袖中摸出一块约莫五两的银子,双手奉上:“爷说的是!小的也知翟大管家贵人事忙。只是我家主人仰慕翟大管家,更有翟大管家的旧友书信再此!”

  “此番专程命小的前来拜望,实有要事相商。万望爷行个方便,替小的通传一声。这点小意思,给爷买杯茶吃,不成敬意。”

  那管事见又一块更大的银子入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他掂量着银子,慢悠悠地道:“嗯……看你倒是个懂规矩的。也罢,看你家主人的面子。你且在此稍候,我进去替你问问。不过,翟大管家见与不见,可不敢打包票!”

  “是是是!多谢爷!多谢爷!”来保连连作揖,心中稍定。

  那管事揣好银子,转身进了侧门。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他才慢悠悠地踱了出来,对来保招招手:“算你小子走运!翟大管家今日正好得闲,允你进去说话。跟我来吧!记住,进了府,眼睛莫要乱看,嘴巴莫要乱说!”

  “是是是!小的明白!谢爷提点!”来保大喜过望,连忙招呼玳安抱好礼匣,自己则又摸出一块二两银子塞给那管事:“一点心意,给爷买酒吃!”

  管事满意地收了,这才领着来保,从侧门进了那深似海的太师府。

  七拐八绕,穿过几重院落,终于来到一处精致的小花厅。厅内陈设奢华,檀香缭绕。一个穿着酱紫色万字不断头直裰、头戴四方平定巾、约莫五十岁上下、面皮白净、留着三缕长须的男子,正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慢悠悠地品着茶。

  来保一见,连忙抢步上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小的清河县西门员外家中管家来保,叩见翟大老爷!给大老爷请安!”

  玳安也赶紧跪在后头。

  翟谦眼皮都没抬一下,只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这才拿眼扫了扫跪在地上的来保。

  “清河县?似乎没听过这名号。”翟谦的声音带着一丝京腔,不紧不慢,“倒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回大老爷的话!”来保连忙道,“我家主人西门大官人,在清河县薄有家资,最是仰慕大老爷!此番小的奉主人之命,特来拜望大老爷,一来是替主人问安,二来是奉上家主一点微末心意,万望大老爷笑纳!”说罢,连忙将拜匣奉上。

  翟谦这才正眼看了看那描金紫檀拜匣,微微颔首,旁边侍立的小厮立刻上前接过拜匣,放在翟谦手边的茶几上。

  翟谦也不急着打开,只用手指轻轻敲了敲匣盖,淡淡道:“西门官人倒是个知礼数的。只是我在这府里管事,体面攸关,上头规矩森严,这等外路人事,恐有不便呐……”

  来保机灵,立刻接口道:“大老爷明鉴!主人深知大老爷清廉自守,故不敢以俗物相赠。匣中不过是些清河县的土产,绝不敢有半点亵渎大老爷清名之意!”

  翟谦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这才拿起拜匣,先是拿起那封温书生写的信,瞥一眼,拆也不拆丢在一边。

  又拿起拜帖看了看礼品单扫了一眼,满意的挥了挥手:“罢了。西门官人既如此盛情,我若再推辞,倒显得不近人情了。起来说话吧。”

  “谢大老爷!”来保这才敢站起身,垂手侍立,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见到翟谦眼光瞥向身边礼品匣,赶忙踢了一脚玳安。

  玳安不敢起身,忙打开身旁的礼品匣的赤金小扣,掀开匣盖略往前推了推,方便翟谦探视。

  翟谦当看到匣里露出的宝光和底下白花花的银子,脸上笑容真切了几分。

  这太师府的大管家何等人物,见过的把玩过的宝贝数不胜数,练出的眼光何等毒辣,好东西不用上手但凡一眼便知价值。

  看完后对来保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你主人既是个明白晓事的,日后若有什么地方上需得我转圜一二,只要不十分碍难,我自会相机而行,在老爷面前美言几句,也是有的”

  来保闻言,心中大喜!

  爹的大事成了!

  他连忙又跪下带着玳安磕头:“谢大老爷恩典!谢大老爷恩典!小的回去,定将大老爷的金言玉语,一字不漏地禀报主人!主人必当铭感五内,永世不忘大老爷的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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