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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383节

  “玉箫儿姑娘,好名字!俺们兄弟打听了你的根底。想当初,你是月娘跟前何等体面风光的大丫鬟?穿金戴银,呼奴使婢,何等受用!如今呢?啧啧啧…竟被贬到这腌臜臊臭的所在,日日刷洗这等污秽浊物,与牛马畜生为伍!这数九寒天,井水冻得骨头缝都疼,干这等折损阳寿的贱役!你心里,就当真没半点怨恨?没半点不甘?”

  玉箫儿浑身筛糠般抖个不停,一张脸早已惨白如死人,牙齿咯咯咯咯,磕碰得如同打摆子。

  那黑衣人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得意,慢悠悠从怀中掏出一块黄澄澄、沉甸甸、足有十两开外的金元宝,在玉箫儿眼前晃了晃,那金光在雪夜里格外刺眼。

  他压低声音,带着蛊惑道:“我等以摩尼教圣火起誓!上有日月明尊作证!只要你肯帮俺们兄弟,哄开那个岗哨角门,事成之后,这锭金子,不过是俺们赏你的见面礼,绝不动你一根毫毛!”

  “事成后,这西门府里的金银珠宝,箱子里的绫罗绸缎,只要你拿得动,任你取拿!俺们兄弟还能替你出这口恶气!叫那刻薄寡恩、把你贬入这粪坑的主母月娘,跪在你脚下磕头求饶!”

  “到时候,你卷了这万贯家私,寻个殷实人家,做个堂堂正正、穿金戴银的奶奶、夫人!岂不强似你如今在这暗无天日的马棚里,日日闻着马粪尿臊气,双手泡在冰碴子里,永无出头之日?强上百倍?千倍万倍!你若是不从也没事,刀子一抹,杀了你,我们另找法子!”

  玉箫儿似乎被那金子的光芒晃晕了头,被那死亡的威胁压弯了腰,又被那复仇的快意和富贵梦勾走了魂儿。

  身体抖得如同秋风里的落叶,终于,她艰难地、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一点细若游丝、带着哭腔的声音:“…好…好…我听你们的…求…求好汉们…别杀我…”

  “算你这小贱人识得抬举!”持刀的黑衣人冷哼一声,稍稍松开了刀背对身后人说到:“准备好信号,占了角门,就让候着的兄弟们这边来。”

  玉箫儿被那那个黑衣人紧紧夹在中间,如同押解囚犯一般,低着头,踉踉跄跄朝着护院值守的北门角门挪去。

  旺福儿则被另一个汉子用钢刀逼着,踉跄跟在后面。

  不多时,便到了那处灯火通明、有护院把守的北角门岗楼下。敌楼上的护院显然已被马棚那边的动静惊动,正探着身子,警惕地朝这边张望。

  “甚么人?!”岗楼上的护院厉声喝问,声音在寂静雪夜里格外刺耳。

  玉箫儿被身后紧贴墙壁的黑衣人猛地向前一推!

  她一个趔趄,被迫抬起头来。火把跳跃的光线下,只见她一张小脸儿上泪痕交错,鬓发散乱,端的是楚楚可怜,见者心酸。

  “是…是我…”玉箫儿颤巍巍地张了张嘴。

  岗楼上的护院认出了她,紧绷的神经略松了松,疑惑道:“玉箫儿姑娘?这么晚了你怎地…!”

  他后半句话硬生生被掐断在喉咙里!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那玉箫儿猛地吸足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辈子的力气都使出来,朝着岗楼上声嘶力竭地尖叫起来!

  那声音尖利得如同鬼哭,直欲撕裂这沉沉雪夜:“有强贼!!要图谋府里!!放箭!快放箭射杀他们啊——!!!”

  这突如其来的、撕心裂肺的警报,真个是平地一声惊雷!

  岗楼上的护院浑身一个激灵,瞬间反应过来扯着嗓子狂吼:“放箭!快放箭!有强贼闯府杀人啦!”

  “好个千刀万剐的贼贱人!!”挟持玉箫儿的那个黑衣人直气得三尸神暴跳,七窍内生烟!

  眼中凶光如同实质,手中钢刀带着一股恶风,毫不留情地朝着玉箫儿那纤细白嫩的脖颈狠狠劈落!

  这一刀又快又毒,玉箫儿避无可避,只来得及绝望地闭上双眼!

  “砰嚓!”一声闷响,如同砸烂了一个熟透的西瓜!

  预想中的剧痛并未降临!玉箫儿只觉一股温热腥咸的液体,劈头盖脸地溅了她满头满身!

  她惊恐地睁开眼,只见那个要杀她的黑衣人,脑袋竟被一块棱角狰狞的马槽石砸得凹陷下去老大一块!

  那厮眼珠子鼓凸着,身体如同抽了筋的癞蛤蟆,软塌塌地栽倒在雪地里!

  在他身不远,赫然是旺福儿!

  原来,就在玉箫儿扯着嗓子喊出那声惊天动地的警报的瞬间,旺福儿趁着挟持自己的黑衣人也被那尖叫惊得一愣神,猛地顺手抄起旁边喂马石槽边一块沉甸甸的压绳石,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在身边那个黑衣人后脑勺上!

  紧接着,看也不看那人死活,手臂抡圆了,“呜”地一声风响,将那血淋淋的石头,又准又狠地砸向了正要劈杀玉箫儿的那个黑衣人的后脑!

  “贱人!”另一个黑衣人惊怒交加,血灌瞳仁,手中钢刀一挺,恶狠狠就朝着旺福儿心窝捅去!

  “呔!狗贼!休得伤人!!”一声震天价的怒吼,如同半空中打了个霹雳,裹挟着漫天风雪和凛冽刺骨的杀气,轰然炸响!

  一道魁梧如铁塔、雄壮似魔神的黑影,如同下山猛虎般撞进了马棚!

  来人正是武松!

  他一个箭步抢上前,手中那柄镔铁朴刀化作一道雪亮的匹练,凌空一闪!

  “噗——!”

  那个扑向旺福儿的黑衣人,连哼都没哼出一声,一颗斗大头颅便带着一蓬血雨冲天飞起!

  脖腔里的热血如同喷泉,“嗤”地喷溅出一丈开外,染红了大片雪地!

  武松身形毫不停滞,快如鬼魅!反手一刀,又似雷霆般劈向下一个黑衣人!那黑衣人亡魂皆冒,慌忙举刀格挡!

  “铛——啷!!!”

  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那黑衣人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传来,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长流,钢刀再也握持不住,脱手飞出老远!

  武松更不容情,飞起右脚,如同攻城锤般狠狠踹在他胸口!

  “咔嚓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胸骨碎裂声清晰可闻!

  那黑衣人如同一个被踢飞的破麻袋,口中狂喷鲜血,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马棚的木柱上!软软滑落在地,眼见得死透了!

  最后一个黑衣人早已吓得魂飞天外,肝胆俱裂!哪里还敢恋战?转身就想翻墙逃命!

  “想走?!”武松冷哼一声,如同九幽寒冰!

  手中朴刀脱手飞出,化作一道夺命寒光,如同长了眼睛般,“噗嗤”一声闷响,精准无比地钉穿了那黑衣人一条小腿肚子!将他如同钉蛤蟆般,死死地钉在了冰冷的雪地上!

  “呃啊——!”黑衣人发出杀猪般的凄厉惨嚎,在雪地里疯狂扭动挣扎。

  武松大步流星上前,如同拎一只待宰的鸡雏般,一把将他提溜起来。

  他那双豹眼如电,飞快扫过瘫软在地上一动不动的两个丫鬟,声如洪钟,对身后蜂拥而至的护卫们喝道:“尔等速速分守各处角门!但有风吹草动,格杀勿论!”

  此时,整个西门府内外,示警的铜锣声、急促的梆子声、护院家丁们声嘶力竭的呐喊声响成一片,震耳欲聋!

  火光四起,将西门府的雪夜映照得如同白昼!

  却说就在那伙黑衣凶徒闯入马棚角门的前一刻,西门府那两扇朱漆兽头正大门,竟也被人捶得山响!

  两个值夜的护院,并着管事王经和两个小厮,正围着一个烧得噼啪作响、炭火通红的火盆取暖。

  几人嘴里嚼着干果,唾沫横飞地说着些下流不堪的市井荤话,暖意熏得人昏昏欲睡。

  猛听得大门外传来“哐!哐!哐!”一阵不要命似的擂门声,直把屋里几个惊得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作死的贼囚根子!”一个护院抄起倚在墙角的朴刀,厉声喝骂道,“哪个没王法、不睁眼的狗攮的!三更半夜敢来西门大官人府上撒野?!活腻歪了不成?!”

  门缝外立刻传来一个带着浓重哭腔:“阿弥陀佛!救…救命!小僧是永福寺的!有…有天塌下来般的要紧事!求爷爷们开开门啊!”

  王经心里咯噔一下,忙凑到门缝上,眯起一只眼朝外觑去。借着清冷惨白的月光,只见一个小沙弥,正趴在冰冷的石阶上,捶打着厚重的门板!

  王经看清是个小和尚,心头一松,嗤笑一声,隔着门骂道:“呸!哪里钻出来的小秃驴子!也不照照时辰!我家老爷你想见就见?”

  门外那小沙弥一听这话,哭喊声都劈了叉,:“爷爷们!爷爷们啊!是…是有群杀千刀的贼人!要…要图谋贵府满门啊!就在我们永福寺的禅房里密谋!被…被巡夜路过的师兄听见了,拼死报与方丈!方丈命小僧拼死爬出狗洞来报信!爷爷们!迟了…迟了就万事休矣!那寺里…寺里都是凶神恶煞的强贼啊!”

  王经脸上的油笑瞬间冻僵!他只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气,浑身汗毛根根倒竖,头皮阵阵发麻!

  他声音都变了调儿:“小…小师父!你…你千万等着!一步也别挪动!我这就去禀报!!”

  话音未落,王经已是魂不附体,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就往后宅深处冲去,剩下那两个护院和小厮面面相觑,脸都吓白了,慌忙抄起家伙,紧紧抵住大门,大气也不敢出。

  今夜在前头正厅廊下坐夜值宿的,恰是潘金莲。

  她裹着件簇新的葱绿撒花绫子小袄,松松挽着发髻,歪在暖烘烘的熏笼旁一张铺着锦褥的美人榻上。

  并两个的小丫鬟,唤作锁儿和镯儿的一起嗑着瓜子,眼皮子正有些发沉。

  猛听得前头传来跌跌撞撞的慌乱脚步声,由远及近!

  却见那王经已如同滚地葫芦般扑倒在廊下:“金莲…金莲姐姐!祸…祸事了!永…永福寺…来了个小和尚…说…说有一伙贼人!要…要图谋血洗咱家满门!方丈…方丈让他拼死爬出来报信!人…人就在大门外头候着呢!”

  “啊呀!我的娘!”金莲儿这一惊非同小可!

  真个是魂飞天外,魄散九霄!手里一把香喷喷的瓜子“哗啦”一声全撒在了地上,一张粉雕玉琢的俏脸霎时褪尽了血色,变得比地上的雪还白!

  她猛地一把抓住身边给她捶腿的小丫鬟锁儿的胳膊:“还愣着作甚!快!快去上房!报与大娘!快去啊!”

  又猛地一指镯儿:“你!死丫头!快去前头找来保管事!”

  两个小丫头赶紧,分头朝着后宅和前院狂奔而去!

  金莲儿强压住惊惶,问道:“那伙天杀的贼人究竟有多少?老爷一直未曾回来,现在何处?”

  王经哭丧着脸:“小的…小的实在不知贼人多少啊!老爷的去处,只有玳安和平安知道!”

  “完了完了外头如此乱!!!老爷不知道有贼人遇上怎么得了!!”金莲儿眼珠急转,猛地想起老爷应该在哪,一股子不怕死的泼辣狠劲直冲顶门:

  “王经!你听着!立刻给滚去后头护卫住的院子!把武丁头喊起来,就说家里闯进了强贼!”她顿了顿又追问道:“你平日骑的那头快脚小骡子呢?拴在何处?!”

  “就…就拴在大门旁角门的小马棚里!”王经忙不迭地回答。

  “好!”金莲儿一把将他搡开,此刻也顾不得什么妇道体统,提着葱绿袄子的裙摆,如同一阵风般就往外冲,嘴里急急道:“我知道老爷在哪,大娘问起就说我去寻他!你速去办你的差事!”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风雪弥漫的廊下。

  吴月娘房内。

  她早已被前头的动静惊醒,正披衣坐起。听得小丫鬟语无伦次、带着哭腔的禀报,月娘心头也是一紧,但到底是大娘子,掌家多年,比金莲儿更多几分沉稳。

  她立刻翻身下床,连声吩咐门外睡的小玉和两个小丫鬟:“快!掌灯!小玉你去敲响梆子锣鼓,满府示警!所有人都警醒着!老婆子们都手持棍棒!谁有异动,乱棍打断腿再说,不必报我!!”

  指着另一个小丫鬟:“你立刻去各房传话,所有女眷,无论主子丫头,全都起来!紧闭门户!不许乱跑!”

  “还有你,赶紧去通知后头护院武丁头!”

  那丫鬟答道:“我来时听的金莲儿姐姐已派人去了!”

  月娘厉声喝道:“速——去!!你也再去!以防万一!”

  她一边七手八脚地给她套上外衣,一边走到窗边,猛地推开一丝缝隙。

  刺骨的寒风裹着雪片灌进来,远处,梆子和锣声急促地响了起来,瞬间撕裂了西门府雪夜的宁静。

  各房都炸开了锅。香菱儿、孟玉楼、李桂姐惊慌失措地披衣起身,丫头婆子们乱作一团。

  整个西门大宅,在突如其来的恐惧中,骤然惊醒。

  吴月娘强压着心头的惊涛骇浪,一边由剩下那个丫鬟伺候着披上厚实的银鼠皮袄,一边脚步不停地向外厅走,口中急急吩咐,条理却异常清晰:“来保来了没有?”

  话音未落,管家来保已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他显然刚从被窝里爬起,帽子都戴歪了,脸上惊疑不定:“大娘子!出了什么事?这边金莲儿才派人喊我,就听见府里梆子锣响起!”

  月娘也不解释:“你速将所有值夜不当值的男丁,不拘是护院、小厮、马夫、厨役,但凡能动弹拿家伙的,全都给我召集到前院来!分发棍棒、朴刀、火把!守住前门、后门、角门!多派人爬上岗哨瞭望!等武丁头带人来接手布防!快去!”

  来保听得头皮发麻,哪敢怠慢,连声应着“是是是”,转身就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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