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527节
郑皇后微微颔首,丰润的脸上堆着端庄笑容:“楷儿勤勉,甚好。”
赵楷转身,步履从容地沿着池边小径向外走去,刚转过一丛开得正艳的芍药,冷不防斜刺里伸出一只滑腻如脂、染着蔻丹的纤纤玉手,一把攥住了他的衣袖!
赵楷一惊,回头看去,正是他赵福金。她不知何时甩开了赵嬛嬛,悄悄跟了上来。
“哥哥等等!”赵福金的声音压得极低,那双勾魂摄魄的杏眼直勾勾盯着赵楷,“带我出宫去!就现在!”
赵楷眉头微蹙,迅速扫了一眼周围,见无旁人,才无奈地低声道:“莫要胡闹!宫禁森严,岂是说出去就出去的?父皇若知晓……”
“我不管!”赵福金饱满的红唇一撅,她葱白的手指非但没松,反而攥得更紧,声音里带上了赤裸裸的威胁:“你不带我去?好!那我这就去告诉父皇,你在济州私会江湖豪客,还和那西门结拜成了兄弟!”
赵楷闻言,脸色瞬间一变无奈头疼。
“你……你这般任性,罢了罢了!你想去哪里?”
赵福金见他服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狡黠光芒:“去清河县!”
赵楷一听,讶异的上下打量着赵福金,看得赵福金一阵心慌,深知越避讳越引起怀疑,赶忙说道:“那人如此有趣,莫非你不想见他么?”
赵楷打死也想不到自家妹子已然丢了身子,一颗心儿情根深种,摇头叹道,“可惜西门天章早已离了清河,快马加鞭往江南去了!林如海林大人那边出了桩棘手的盐引案子,牵连甚广,父皇命他暗中查访去了!都去了数十日了,你如何去清河见他?”
“什么?”赵福金心中失望之极:“他……他竟然去了江南?!这该死的坏人!早知道…就该早点溜出去,跟着他一起下江南了。”
郑皇后离了御苑,便招来了族兄真郑居中。
“臣郑居中,叩见皇后娘娘。”郑居中连忙起身行礼。
“免了,这里没外人。”郑皇后红唇微启,目光锐利,“蔡京和童贯,如今水火不容,正合官家之意。如今宰相位置空悬,官家想必谁都不会给。放眼朝中,根基尚可、又非蔡童嫡系,除了你郑居中,还能有谁?”
郑居中脸上抑制不住地涌上喜悦:“皇后娘娘…是说……”
郑皇后点点头:“这相位,十有八九要落在你头上!”
不等郑居中狂喜拜谢,郑皇后话锋一转:“但是!这位置不是坐上去就万事大吉的!你要想坐得稳,坐得像蔡京那般长久,根基就不能浅!根基是什么?是门生故吏!”
她纤指重重一点,指甲上鲜红的蔻丹如同血滴:“眼下就有一个绝好的机会——知贡举!今年上院和殿试的主考官——知贡举的位置不用我多说!”
郑居中连连点头:“臣明白!”
“记住本宫的话,”郑皇后点头说道,“无论蔡京和童贯这斗得多凶,你郑居中,只需牢牢记住一点:你只站在官家这边!官家喜欢什么,你就捧什么;官家厌恶什么,你就踩什么!官家如今的心思,在艮岳,在书画,在修道长生。至于其他得事,你只需在官家需要时,递上一把快刀,或者……一块遮羞布,就够了。明白吗?”
“臣谨遵娘娘懿旨!定不负娘娘栽培!”郑居中深深拜伏下去,额头触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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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州官驿深处,大官人高踞主位。。
下首站着一人,正是“七佛”王寅。他微躬着腰,双手捧着一个沉甸甸、盖着红绸的紫檀木托盘,递到大官人面前:
“大人,这是万通钱庄的见票即兑龙头银票,面额二十万两整,请大人……请大人过目验收。”
那红绸掀开一角,露出里面一叠印制精良、盖着朱红大印的纸票。
大官人眼皮都没抬,只是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侍立在他身侧的玳安,稳稳当当地将那托盘接了过去。
“三娘。人都装好了?”
扈三娘娇生道:“回老爷,都按您的吩咐,妥当了。”
王寅闻言,心中一块巨石落地,脸上终于露出抑制不住的喜悦,深深一揖:“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成全!”
大官人笑道:“倒也不必,请转告贵教圣公,倘若还不服,我在清河县等着。”
王寅一脸苦笑,江南自家地盘都损了大半人还敢去清河找回场子,想必这一次,圣公见到这位西门大人,也要绕道走。
王寅忙躬身告退,跟着扈三娘快步走向后院。
后院门口,果然停着一辆宽大结实、却毫不起眼的青布骡车,车帘紧闭。
扈三娘面无表情地掀开车帘,一股浓烈混合气味猛地冲了出来,熏得王寅眼前一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忍着不适,探头向车内望去。只一眼,这位也算见过大风大浪的“七佛”,脸色瞬间煞白,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僵在原地!
只见那昏暗的车厢内,横七竖八蜷缩着几个人影,那四大龙王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纵横太湖鄱阳、叱咤风云的水上枭雄模样?
一个个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眼窝深陷如同骷髅,颧骨高高凸起,气息奄奄,活像是从乱葬岗里爬出来的饿殍。
娄敏中更惨,原本清癯的脸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流着黄水的烫伤脓包,有的地方皮肉翻卷,狰狞可怖,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发出痛苦的呻吟。
唯有方杰,衣物还算完整,身上也未见明显外伤,只是眼神空洞麻木,缩在角落。
石宝则是一身血迹斑斑的肮脏绷带,从胸口缠到大腿,隐隐透着暗红,一条胳膊软软垂着,显然骨头断了。他紧闭双眼,牙关紧咬,额头上全是冷汗,强忍着剧痛。
王寅目光急急在车厢内几个模糊的人影中扫过,一个一个数去:龙王……龙王……娄敏中……方杰……石宝……
不对!
王寅对着依旧冷着俏脸站在车旁的扈三娘急问道:
“三……三娘子!这……这人数……怎么还少一个?我教中的庞天王呢?”
第402章 半城妇人哭大官人,图穷匕见
王寅那句“怎么还少一个”的惊问。
扈三娘听了,红菱似的嘴唇儿微微一撇,只将一双玉手搭在腰间两柄绣鸾刀的缠金丝柄上,细细的指头儿在上头轻轻弹弄。
这才启了朱唇,莺声呖呖道:
“那位庞万春庞大人么……他此番可是立下了大功!若非他里应外合,我家大人要请动诸位豪杰尊驾,又岂能这般顺水推舟、不费吹灰之力?这份天大的体面,我家大人早就具了本章,飞马报进京里龙庭去了!料想不日便有那重赏颁下来。庞大人他嘛……自然是要留在我家大人身边听用,贵教圣公宝地,他是万万不便再回去叨扰喽!”
“七佛莫不是不信?”扈三娘忽地掩口轻笑,眼波儿流转,玉指虚虚朝着远处一点,“喏,睁开法眼瞧瞧,那角门廊下,穿着簇新鹦哥绿官袍子,和几位吏房老爷勾肩搭背、说笑得正欢的,是哪个?”
王寅与车内众人,下意识顺着她葱管似的指尖望去——但见远处一座深宅大院的黑漆角门下,可不正立着那庞万春!
只见他早褪去了江湖豪客的劲装短打,换上了一身崭新的鹦哥绿吏服,腰束革带,头戴吏巾,虽不甚合体,倒也显出几分官家气象。
此刻他正与三四个同样穿着吏服的汉子凑在一处,勾肩搭背,不知听了甚么荤话,笑得前仰后合!
这一眼望去,真个是火上浇油!
“甚么?真是庞万春?是庞万春这个天杀的贼囚根子?!”车厢角落里,那原本还勉强坐得端正的方杰,“嗷”地一声怪叫,整个身子猛地弹将起来!
奈何手脚都被牛筋索捆得死紧,只能将精硬木车厢板壁撞得“砰砰”山响:“好!好!好一个吃里扒外的贼!我就说……我就说我方杰的谋划天衣无缝,怎会……怎会落得这般田地!处处掣肘,步步受制!原来是有这黑心烂肺的贼子在背地里捅刀子!还只道是那包真人从中作祟,却万万想不到……想不到是这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庞贼!操他十八代祖宗的腌臜畜生!”
方杰目眦尽裂,眼珠子凸得几乎要迸出血来,一口钢牙咬得咯嘣作响!
车厢内其他等人面面相觑。
王寅眉头紧皱,似再思虑,喉头滚动了几下,才对着扈三娘拱了拱手:“三娘子…这人既然……少了一个……那先前说定的那二十万雪花银……是不是……也该在数目上,酌情体恤一二?”
扈三娘脸上那笑容,明媚照人。她轻轻“嗤”了一声:“七佛这话说的,我家老爷与你的交情,那是何等莫逆?倘若七佛觉着不划算,不领这份情,那也使得。人,一个也别要了!不如……你这就亲自掉转马头,随奴家回去,跟我家老爷当面分说分说,把您那银子,一文不少地都讨要回去?人呢,就直接拉上校场行刑可好?”
“那倒不必!!”王寅喉结猛地一哽,“既如此,我这就带兄弟们回去!不劳动三娘子您远送了!”
王寅离开后,扈三娘步履轻悄地回到大厅,还未开口禀报,便被大官人猿臂一舒,轻轻一带,整个人便惊呼一声,跌坐在他强健的大腿上!
“老爷!”扈三娘俏脸瞬间飞起两朵红云,此刻被大官人铁箍般的手臂环住纤腰,臀股紧贴着男子结实滚烫的腿根,隔着薄薄的衣料,立刻感受到一股雄浑霸道的热力透体而来。
更让她心尖儿发颤的是,大官人那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竟极其自然地覆在了她大腿外侧,隔着劲装布料,揉捏着饱满紧实的腿肉里蕴含的惊人弹性和内媚。
扈三娘身子一僵,呼吸顿时急促起来,杏眼中水光潋滟,原本冷煞的英气瞬间被娇羞无措取代大半。
“老……老爷!”她挣扎着想站起,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红唇微启,吐气如兰,“那万石船停靠多日,您连日操劳,不如在扬州休整几日再启程?莫……莫把身子累伤了!这些天,那些……那些扬州的妇人,一个个都……都……”
她贝齿轻咬下唇,脸上红晕更盛,终究是未经人事的黄花处子,后面那等放浪形骸的腌臜话,无论如何也羞于启齿,只化作一句带着女儿家娇嗔薄怒的低语:“……好不要脸皮!”
大官人感受着怀中娇躯的温热与弹性,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他正要再逗弄几句,门外传来玳安的脚步声和禀报声:
“大爹,傅掌柜和常七爷来了。”
扈三娘腰肢一扭,灵巧地从大官人腿上滑了下来,迅速退到后边。
“进来吧。”大官人神色如常,懒洋洋地靠回椅背。
门帘一挑,精瘦干练的傅掌柜率先躬身而入,身后跟着的正是那常峙节。
与数月前在清河时那副缩肩塌背、满脸怯懦穷酸相不同,此刻的常峙节虽依旧恭敬,身上却换了一套簇新的灰色直裰,料子上乘,裁剪合体,衬得人精神不少。
脸上那份深入骨髓的卑微和畏缩也淡了许多,眼神里多了几分光亮。
两人进来,二话不说,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口中高呼:“小的傅铭(常峙节)叩见大人!给大人请安!”
大官人虚抬了抬手,笑容和煦:“起来起来,都是自家人,何必行此大礼?忒也生分了。”
傅掌柜却连连摇头:“东家此言差矣!如今您已是朝廷钦授的五品大员,身份贵重,非同往日!小的们岂敢再僭越?这礼数,必须得周全!”
他边说边和常峙节,又实实在在地磕了个头,这才起身,垂手恭立一旁。
大官人的目光落在常峙节身上,带着几分审视和玩味:“老七,看你如今气色,倒是比在清河时强了百倍。跟着傅掌柜,可还顺心?”
常峙节闻言,脸上立刻堆起感激,又是一个大诺揖下去,声音洪亮中带着一丝激动:“回哥哥的话!果然钱是英雄胆,衣是圣人毛!小人……小的如今换了这身行头,兜里有了几个体己钱,跟着傅掌柜见识场面,迎来送往……这……这心里头,着实……着实是踏实了许多!”
他挺了挺腰板,努力想显得更自信些,但那骨子里浸染多年的市井卑微,一时半刻还未能完全洗脱。
大官人哈哈一笑:“老七,你我既是结义兄弟,何必再自称‘小人’?听着别扭。”
常峙节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脸上满是认真:“大人折煞小的了!傅掌柜教导得是:小的当初,是与清河县的西门大官人结义,并非是与如今的五品西门大人结义!小的心里头,对大人的恩情敬重万分,嘴里能斗胆称一声‘好哥哥’,那是大人您念旧情、抬举小的!可小的心里头,时时刻刻都得记着,您是高高在上的大人!这规矩,乱不得!”
他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本就是几位结义通文墨有些头脑的,显然把傅掌柜的谨慎又学了三分。
大官人点点头:“好个常老七!你们这几人里头,数你心思最是敏感通透!也罢,随你们吧。”
他话锋一转,将扬州此行种种,轻描淡写地说了个大概。末了,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常峙节:
“傅掌柜和徐掌柜,是清河的根本,离不得。如今扬州这里干系重大!此地既是两淮盐运的咽喉要道,富商巨贾云集,钱粮流通如江河,眼下更是咱们江南丝绸、苏杭绣娘货品北上的重要地!”
大官人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下来,“老七,我打算把这扬州的一摊子事,交给你来打理!你……可有这份胆气和本事,替我把这盘子端稳了?”
常峙节浑身一震,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光芒!他扑通一声又跪了下去,声音激动得发颤,砰砰砰连磕了三个响头:
“好哥哥!不,大人!”他抬起头,眼眶都有些发红,“您……您如此信重,小的……小的便是粉身碎骨,也绝不敢辜负了大人!您放心!有傅掌柜百忙之中拨冗来带小的熟悉门道,又有那……那李氏从旁辅助指点!老七我要是还学不会、做不好,不如一头撞死在这扬州城的门柱上算了!绝不给哥哥丢脸!”
傅掌柜在一旁也连忙躬身:“大人放心,小的这些日子一定尽心竭力,带好他。”他顿了顿,又小心翼翼地问道:“只是……大人,清河县生药铺那边的几桩要紧事……”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大官人神色淡然,嘴角噙着一丝掌控全局的笑意:“清河那边,我已接到快报,一切无碍。”
傅掌柜闻言,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是!是!有大人这句话,小的就彻底放心了!”
大官人微微颔首,目光扫过眼前这两个下属:
“如今,南北的生药路子,借着这趟江南的东风,算是彻底打通了。摊子越大,可靠的人手就越发金贵。傅掌柜在扬州帮衬常七的这段日子,也要和吕知州董通判多拜见拜见,虽说我已和他们通了气,可两人都是一方大员,礼数和孝敬决不能少,还有也需留心,清河带出来的那些老伙计里,哪些是真正能独当一面、忠心可靠的苗子,哪些还需打磨。这扬州,乃至日后更远的地方,都等着人去填呢!”
傅掌柜腰弯得更低,神情肃然:“小的明白!小的必定仔细甄别!”
天光微熹,运河之上水汽氤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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