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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芳华,权倾天下 第98节

  想通了这一层,薛宝钗心底非但没有疑虑,反而不自觉地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看重!这冤家,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他有本事,有手段,能在这铜墙铁壁般的盐政衙门里撕开一道口子,弄来这烫金的“通行证”……这证明了他的能量,也证明了她薛宝钗心中一场托付,并非全然错付!

  一个有能力搅动盐政风云的男人,前途……不可限量!

  她心中那点因家族落魄而生的隐忧,竟被西门庆这“大手笔”意外地冲淡了几分。再看向西门庆时,那眼神里,除了残余的羞意与情愫,更添了一分实实在在的看重与期许,仿佛看着一块未经雕琢却内蕴宝光的美玉。

  这冤家,当真是越来越让她……看不透,也放不下了。心窝里,竟为他能弄来此物,悄然泛起一丝真切的暖意和高兴来。倘若有一天,他能翻手为云....自己岂不是....

  薛宝钗一念之下,粉面上非但不见难色,反绽开一朵了然于胸的笑意,那杏眼儿水波流转,带着几分洞悉世情的俏皮,轻轻啐了一口:

  “我当是什么天塌下来的难事呢!原是为这桩营生”

  她眼风斜斜地往西门庆身上一溜,那风情竟比方才更添了几分端庄粘着勾魂的风流劲儿,“大官人久在清河快活,怕是不知这天子脚下藏龙卧虎。官面上那些捏着权印、翻手云覆手雨的官老爷们,自不必宝钗絮叨。”

  “单说这京城里,顶顶拔尖儿的泼天富贵,也有几位手眼通着九重天的主儿,在京城置着别院,根脚深着哩!”

  她伸出五根春葱似的尖尖玉指,不紧不慢,掰扯开来:

  “其一,便是那‘丰乐楼’的东家,徐大官人!他那丰乐楼,好家伙!三层楼宇拔地而起,金箔贴墙,琉璃映日,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便是那王侯府邸,也不及他家正楼的富贵风流!”

  “里头是琼浆玉液、山珍海味、歌舞百戏日夜不息,端的是一座销金窟!日进斗金!”

  “其二,却是位女中豪杰——石延年石大官人家中的乳母,石老太太!”宝钗语气里带了几分奇特的佩服,

  “这位老封君,手段才叫厉害!专挑京城那破落败坏的房屋贱价买入,经她手一番修缮,里外翻新,转手便是数倍、十倍的利!这‘翻新旧屋’的买卖,让她攒下的金山银山,寻常盐商都望尘莫及!”

  “其三嘛……”宝钗的声音忽然低了几分,脸上飞起两朵淡淡的红云,更添娇艳,

  “便是那位手握汴梁七十二家正店不下十家、连那桑家瓦子也归在他名下的周大官人了!”

  她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又带着点隐秘的兴奋,

  “汴京城大小瓦舍五十余座,最大的便是这桑家瓦子,内里勾栏棚子不下六十余座!每日里南来北往的商贾、寻欢作乐的子弟,流水般涌进去。那银子,当真是淌着水往里流!更有一桩秘闻……”

  宝钗的声音压得更低:“都说那艳冠京华的李师师姑娘,她背后那位神通广大的‘假妈’……便是这位周大官人!”

  言罢,她白生生的耳根子都透出一层胭脂色,舌尖儿似是无意地舔了舔唇,仿佛吐露这风月机关,自家也沾染了几分说不出的旖旎春意。

  “其四,大官人可莫忘了那解州盐池里泡大的方家!”宝钗嘴角噙着一丝洞悉世情笑容,

  “那位专包盐池的大东家,在京城里也有体面宅邸。他手里攥着的盐引,怕是以‘万’计数!每日银钱流水,如同解州盐池的卤水般汹涌!你这三千引的’在他眼里,怕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西门大官人喉头滚动,刚想开口,宝钗那玉笋般的手指又接连竖起:

  “更有西北边关上那些顶着‘茶商’名头、实则手眼通天的巨贾!还有汴京城里书画古董行当的‘牙人’魁首!这些人,哪个不是富得流油?”

  “边关的‘茶商’,骆驼队驮的何止是茶砖?丝绸、铁器、战马……哪样不是泼天的富贵?他们在京城置办的别院,比寻常官宦府邸还气派!

  “至于那书画古董行的‘牙人’巨擘,专经手那些见不得光的宝贝,里头的荣华抽条,也不是一般富豪可以觊觎!”

  宝钗语如连珠,字字砸在西门庆心头:

  “还有那发行‘交子’的铺户巨擘,以及泉州来的海商蒲氏!”

  “大官人,方才说的在京城的这些巨富,你这三千盐引,都能轻松拿下。”她放下茶盏,玉指轻轻点了点桌面,仿佛在弹去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在他们眼中,不过是饭后消遣的一碟小菜,如同拈花摘叶般简单!莫说万两白银,便是十万两雪花银摆在眼前,于他们也不过是库房里寻常的‘流水’,眼皮都不会多眨一下!”

  西门庆听得是目瞪口呆,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清河一霸,自以为家财万贯,在清河县呼风唤雨,便是到了这汴京城,仗着银子开道,也存了几分骄矜之心。

  可如今听宝钗如数家珍般点出这一个个庞然大物,才猛然惊觉:

  原来自己这万贯家财,在这真正的“豪富”面前,竟如同乞丐怀揣的几个铜板般寒酸可笑!

  这京城的水,深得能淹死蛟龙!自己这从清河县蹦跶出来的“西门大官人”,在这龙盘虎踞之地,竟连个“人物”的边儿都挨不上,顶多算个……算个揣了点银子的土财主!

  可想到这里大官人却愈加兴奋,这些银子合该给老爷我赚,为抵抗那北方来的狼群尽一份力!

  大官人沉声说道:“姑娘方才提及那解州盐池的大东家,真乃手眼通天的人物!……不知姑娘可有缘法,替在下引荐一二?若能得见金面,攀谈几句,在下……”

  薛宝钗轻轻摇了摇头,柔声道:“大官人,心急反易坏事。那专包盐池的大东家,眼界高过云端。他手中盐引,动辄以万引计,天下盐路,何处该盈,何处该虚,早已在他心中那本总账上算得分毫不差。大官人这三千引的‘小事’,又是提前兑付的……”

  她顿了顿,语气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醒,“在他家眼中,怕是与库上寻常挪动一笔流水无异,实在难入法眼。贸然求见,徒惹轻视,反为不美。”

  大官人心道有理,急切更甚,追问道:“那依姑娘高见,在下该从何处着手方是正途?”

  薛宝钗却不答他,只抬起那双沉静如深潭的眸子,眼波流转间,忽地漾起一丝与方才谈论巨富时截然不同的、带着隐秘嗔怨与娇俏的风情。

  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精致的缠枝莲纹,声音陡然放得又轻又软,如同羽毛搔过心尖:“大官人。当日,我曾赠您一首诗……你还了我一阙词!”

  那“一阙词”三字,被她贝齿轻轻咬住,舌尖仿佛在唇齿间打了个转儿才吐出来,带着说不尽的缠绵与未尽之意。

  她微微侧过身去,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汗巾一角,声音愈发轻软,带着点撒娇的鼻音,眼波斜斜地飞过来,似嗔似喜,勾魂摄魄:“如今……您巴巴儿地又来寻我,问东问西……难道不该……再添上一阙…好词儿来抵偿宝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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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宝钗深情,闹市救美

  宝钗将“词”字咬得格外清晰、绵长,舌尖仿佛在唇齿间细细品味着这个字。

  说完,她自己先臊得不行,忙用汗巾子掩了半边滚烫的粉面,只露出一双水光潋滟、欲说还休的杏眼,那眼波里的娇羞带媚几乎要滴出水来,分明是在说:这“词”,要的何止是纸上笔墨?而是里头的‘只是道寻常’!”

  西门大官人见她这副妩媚模样,和平时的端庄截然不同,心头一荡,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好!”

  薛宝钗得了应允,粉面上喜色更浓,眼波几乎能滴出蜜来,便要起身去取笔墨,口中娇声道:“大官人稍待,宝钗……宝钗去取笔墨来,再来帮你磨墨……”

  “不必薛姑娘!”大官人却伸手虚拦。竟从怀里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截用油纸仔细包好的、乌黑锃亮的炭笔来!他粗粝的手指捏着那细炭条,倒显出几分不相称的熟稔。

  自己那毛笔还没练好,只有这炭笔写的还过得去。

  倒也不怪自己,怪那香菱美婢,每次在书房坐下要练的时候那香菱便坐在自己怀中,又柔又软,恍若两坨粉团儿乱蹭,怎能净下心。

  如此还缺一章纸...

  西门大官人目光灼灼地扫视着花厅,最终毫不掩饰地落在了薛宝钗紧握在手中、已揉得微皱的那方白色汗巾子上。

  薛宝钗心下狐疑,这是何物?是笔?乜斜着眼儿觑那大官人:“这冤家,寻些何物?莫不是寻画纸?这屋里哪得画纸来?”

  顺着他那火辣辣的目光低头一瞧——呀!只见自家方才紧攥在手里、揉搓了半日的那方汗巾子!登时臊得她腮边恰似火烧云,连那奶白的颈子都浮起小疙瘩。

  原来是要我这汗巾子,那汗巾子早被她紧张羞臊间揉捏得皱巴巴、滑腻腻,沾满了手心沁出的香汗并脂粉气儿,更兼着适才指挥佣人擦拭颈窝、乃至偷偷私下抹了胸前沁出的那点子热烘烘、湿漉漉的香汗珠子!

  女儿家贴肉的汗巾子,沾着最体己的温香腻汗,岂是随便任人摩挲把玩的?那上头沾着女儿家最隐秘的滋味。

  可转念暗忖道:“自家连那最羞人答答的去处,都容他摩挲揉搓了个遍,一颗心也早被这杀千刀的冤家摘了去,揉碎嚼烂吞下肚了,还计较这劳什子作甚?”

  她银牙紧咬着一点朱唇,眼波儿早似春水般乱漾起来,心尖儿突突跳着,终究是酥手微颤,将那一方尚带着她暖烘烘体温、香馥馥体气的汗巾子,从袖底抖抖索索地抽出来,递向那大官人手里。

  西门大官人一点点地展开,平铺在两人之间的紫檀小几上,拿着炭笔写了过去。

  宝钗在一旁立着,一颗心似被猫爪挠了。欲要凑近瞧个分明,又恐离得太近,反被这冤家笑话自家轻狂孟浪。

  只得按捺着,鼻尖却尽是那人身上传来男子身上气息,恍然间又似回到那日——他执着银匙,将温热的梨汤一勺勺喂入自己口中,那汤水顺着喉管滑下,他指节的碰触仿佛还灼在腮边……一时间竟痴了。

  不多时,大官人直起身,将那炭笔收起。

  薛宝钗心儿狂跳,如同揣了只小鹿,又羞又急又好奇,伸出那微颤的、染着蔻丹的玉指,便要去拿那汗巾子:“大官人……写好了?快给我瞧瞧……”

  “欸——急什么!”大官人却抢先一步,将那方沾染了他粗犷字迹和宝钗体香的汗巾子,一把攥在手中,紧紧捂住!

  他脸上挂着笑,目光在宝钗那端庄又更显娇艳的粉面上逡巡,“薛姑娘,这‘词’……稍后再看也不迟!你方才应承的‘指路’……是不是该兑现了?告诉我,找哪一位巨豪最妥当?”

  薛宝钗见他竟如此耍赖,攥着自己贴身的汗巾子不还,又急又恼,一股女儿家的娇嗔直冲上来。

  她猛地抬起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俏脸,一双杏眼水汪汪地“瞪”着大官人——裹了蜜糖的钩子,嗔怨中带着勾魂摄魄的风情,连那微撅的红唇都像是在索吻。

  “大官人!你……你忒也赖皮!”她声音又娇又脆,带着点颤音,如同莺啼,“连我……连我这贴身的巾子都攥在你手里了……还怕……还怕我反悔不成么?”

  这话一出口,她自己先臊得恨不得钻到地缝里去。那“贴身帕子攥在手里”的意象,比什么话都更露骨,更暧昧!分明是在说:人都是你的了,还怕跑了不成?

  宝钗樱唇微启,轻轻吸了一口气,眼波儿在大官人脸上打了个转儿,才慢悠悠道:“大官人且说说,您这官单是图个爽利,随便寻个主儿脱手便罢?还是想……卖它个富贵价儿?”

  西门大官人“噢?”了一声,眉梢微挑,显出几分兴味:“这还有讲究?”

  宝钗抿嘴一笑,指尖儿在紫檀小几上虚点了几下,仿佛在拨弄无形的算盘珠儿:“若要图个爽利,倒也便宜。只消拿着宝钗给你的薛家名帖,随意拜会京中那几位豪富,虽说我薛家落寂,但见上一面这点根子还是在的,我估摸6000两银子不在话下。”

  “这点子银钱,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九牛身上拔根毛!纵然不做盐引的营生,冲着您手里这能提前支取官盐的‘官贴’,也必会买下。”

  “这却是为何?”西门大官人更奇了。

  “其一嘛,”宝钗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洞悉世情的精明,“这些银子于他们九牛一毛。其二……”

  她声音压低了些,“大官人是身怀重宝而不自知!有了这张官贴,您在他们眼里,身价自然水涨船高。说不得,他们心里早将您看作那位巡盐御史林如海林大人的心腹代理!”

  “这分明是变着法儿,给林大人递梯子、送人情呢!不过价钱嘛,因为摸不清虚实,自然也就是个不痛不痒的‘市价’罢了。”

  大官人沉吟片刻,眼中精光一闪:“若我要它卖出个天价呢?”

  宝钗闻言,身子微微前倾,袖底似有若无地飘出丝缕幽香,声音也带了几分鼓动的热切:“那……可就要劳烦大官人挪动贵足,去一处真正能吞吐金银、翻云覆雨的所在了!”

  “何处?”

  “京城宫城,东华门外,潘楼街深处,有一条‘界身巷’!”宝钗一字一顿,眼中放出光来,

  “那地方,屋宇连云,门庭若市,端的是一等一的富贵市集!乃是京城首屈一指的金融命脉所在,天下巨商大贾云集之地,尤以经营边关茶马盐引贸易的豪客为多!”

  “专做的便是那动辄千万贯的金银彩帛大买卖!寻常人听着那交易数额,怕不是要骇破了胆!”

  “那里头,自有那常年在边关道上行走的大茶商!”宝钗继续说道,语速加快,

  “他们风里来雨里去,为的便是打通茶盐关节,赚取这富甲利市!您手里这张能提前支取官盐的‘官单’,于他们而言,不啻是旱地里落下的甘霖,雪中送来的炽炭!”

  “有了它,便能抢得先机,早早将盐货运往边关急缺之地,那利润……何止翻倍?端的是价比黄金的至宝!您若去了那里,寻对了主顾,何愁卖不出个惊煞人的天价来?翻上一倍易如反掌!”

  宝钗言毕抬眼,目光投向那扇雕花槛窗。

  窗外,已是秋深日暮的光景。几片枯黄的梧桐叶,被西风卷着,打着旋儿扑在窗棂上,又无力地滑落下去,像极了此刻她心头那点抓不住、留不下的离别思绪。

  她顿了顿,目光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凝成一句清晰的交代:“这天色看着,离休市的时辰也不远了!大官人若想今日就办成此事,可得紧着些!”

  “你径去那界身巷里,寻门口最阔大、金字招牌最晃眼的那一家!进去不必寻旁人,只找一位柳公子……”

  “你便说——是‘薛家故交’引荐。他听了这名号,自然晓得如何待你!”

  大官人听罢,心头豁然开朗,这商路里的弯弯绕绕,门道竟如此之深!他不由得深深看向眼前这女子,暗叹道:“好个玲珑剔透的薛宝钗!

  如此胸有丘壑、商观八方的女子,竟被困在这锦绣牢笼般的贾府之中,做个循规蹈矩,暗暗戳人的‘宝姑娘’,岂非暴殄天物?

  目的既达,大官人瞥了眼窗外昏沉的天色,将那方已沾染了两人气息、似乎还带着紫檀木冷香的汗巾子,递还到宝钗面前,拱手作了个揖:“今日多蒙姑娘指点迷津,多谢....”

  宝钗伸手接了,那汗巾子入手微温,仿佛还残留着他指尖的触碰。

  她并未立时展开去看那阙新题的小词,只紧紧攥在手心,贝齿深深陷进嫣红的下唇里,忍了又忍,终究还是抬起水光潋滟的眸子,颤声问出了那句压在舌尖的话:“你……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心底里,另一个声音却像小鹿般撞着心扉,几乎要冲破喉咙:“会……会来带我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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