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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拉瑟的红色德国 第317节

  古德里安手执望远镜,不断地转动着身体方向,好似在专注地观察周围的地形地貌。

  其实,从他黑白参差胡须下紧抿的嘴角。

  从他额头上直跳的青筋,从他犹疑、惶惑的眼神。

  细心的人便会知道,这位开创一代战法、名垂青史的战将,心中也正在进行着痛苦的交战。

  他是德军注册的现役上将,目前是德国第19军的最高指挥官。

  可他又是一名纯粹的波兰人,脉管里流淌着波兰人的鲜血。

  他生在波兰,童年也是在波兰度过的,生他育他的那块土地,就是离他现在站立点不足100公里的库尔门。

  怎么办?

  即将发生的肯定是一场无比血腥残酷的屠戮。

  果决地将手中的战刀劈下去?还是网开一面,放他们一条生路?

  军人的誓言和忠诚,族人的血脉与亲情,巨大的矛盾,犹如一柄锋利无比的双刃剑,在一下下切割着将军的心灵。

  远处茂密的桦树林里,出现了一阵巨大的骚动,整座森林似乎都在膨胀、在摇晃、在惊悸地喊叫……

  古德里安手执望远镜,久久地凝视着这片怪异且奇特的树林。

  他一时还搞不清森林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地震?是凶残的巨兽?还是发现了地狱的入口?

  这是什么声音?

  隐隐的、嘈杂的、沉闷的……好像积聚力量的海浪,在准备着那摧枯拉朽般的迅雷一击。

  不知是谁发出一声碎心裂胆地尖叫。

  伴随着这声凄厉的尖叫,世界仿佛骤然间窒息了、嘶哑了、静默了……

  德军士兵们有的端着饭碗,有的大张着嘴巴,还有的忘记了战争的存在,仿佛在欣赏一部实地拍摄的戏剧。

  一阵阵迅雷般的炸响缓缓逼近了,一道道高高跃起的海浪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了,一声声如地狱里传来的凄嚎蔓延开来……

  近万余骑兵,骑着矫健的骏马,身披武士的甲胄,手执长矛或短剑,列着整齐的方阵,向着德国最前列的集群坦克冲杀过来。

  这是一幅极其威武雄壮的油画。

  长矛和马刀在刚刚跃起的阳光里辉映着凛冽的寒光,一列列身着铠甲的士兵组合在一起,犹如一堵钢铁的长城,数万只马蹄蹬踏着大地,好似一阵密如鼓点的迅雷……

  骑士们没有大声地呼喊,没有激动人心的鼓点。

  他们保持着可怕的沉默,只是向前压低身躯,用皮靴上的马刺深深地扎进坐骑的马腹,迫使疼痛难耐的马儿瞪圆充血的眼睛,发疯般向前狂奔。

  这就是波兰皇家最精锐的部队,有着上百年光荣历史的波莫尔卡骑兵旅。

  波兰统帅西米格威把解救12万被围之军的重担压在了这个军之骄子的肩上。

  在森林的边缘,波莫尔卡骑兵旅旅长恰文科斯基中将骑在一匹黑如墨炭的英格兰骏马上,正用单筒望远镜眺望着两军对峙的战场。

  在他的镜筒里出现的画面,显然是令人兴奋的。

  身穿鲜艳军服的皇家骑兵挥动着长矛马刀,正用雷霆万钧之势逼近了德国的坦克车队,而德军似乎被这汹涌扑来的潮水般的马队给惊吓住了,没有丝毫还击的迹象。

  恰文科斯基将单筒望远镜递给身边的副官,捋了捋唇角上翘的胡须,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恰文科斯基好像今天在参加一个盛大的庆典,穿着修饰格外讲究,他外披一件猩红色的大氅,金色的绶带斜挂肩上。腰间系一把绿鲨鱼皮鞘的马刀,刀柄上镶嵌的钻石在旭日的辉光里映射出异彩。

  一次大战中,恰文科斯基就在这个骑兵旅里服役,那时他还只是一名下级军官。他为这支军队所建立的不朽功勋而骄傲。

  这一次,他毫不怀疑,他将再一次创造奇迹,把陷于重围的大军解救出去。

  从单筒望远镜中,中将看到他的马队的前锋即将同德军短兵相接了。

  烟尘滚滚的阵地上,他的勇士的坐骑都被淹没了,只有手中高举的密密麻麻的长矛和马刀,犹如一片整齐的白桦林,在旭日下闪着耀目的寒光。

  骑兵的优势就在这里:它能够以飞箭一般的速度接近敌人,训练精良的坐骑可以使驾驭它的主人如同幽灵一般的飘忽、飞动;

  它能利用居高临下的态势,用锋利的长矛和利剑去斩杀敌人;

  它的踢踏的马蹄声,劈刀时的呼喊声,刀剑撞击时发出的切金断玉般的咯吱的金属声,都是惊敌魂魄,摧敌斗志的有力武器。

第421章 一个时代的结束

  恰文科斯基右手握紧镶满宝石的刀柄,用一个优雅的动作,将马刀拔出刀鞘,在头顶划了个漂亮的圆弧,然后用两腿挟紧马腹,刀锋向前方一指,胯下的英格兰种马在马剌骤然的刺痛下,昂首“咴咴”地长嘶两声,接着便如一只黑色的云朵飞流前去……

  第3装甲师师长希魏本堡少将最初也被波兰骑兵无所畏惧的气势给惊骇住了。

  空中没有飞机的掩护,地面没有重炮开路,难道这些轻骑兵不是血肉之躯?不知道钢盾铁甲火炮快枪的厉害吗?

  古德里安内心的交战马上有了结果。

  战场上没有仁义和慈悲,更不相信亲情和眼泪。

  战场就是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军人就是军人,军人就是以服从命令为天职,以消灭敌人为己任……

  “希魏本堡将军,你还犹豫什么?敌人的马刀就要砍到你头上了……”

  军人的职业本能,迫使古德里安对着话筒怒喝起来。

  听到上将如雷贯耳般地喝骂,希魏本堡将军猛然从痴迷中醒悟过来,他大声喝道:

  “马上登车,直接瞄准开炮……”

  士兵们丢下饭碗,迅速钻进了各自的坦克车。

  “开炮!”

  随着希魏本堡的一声命令,300多辆坦克车上的75毫米火炮霎时喷吐出照亮天宇的光芒,接着便是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弥漫天际的浓烟里,那些鲜活蹦跳的士兵和马队立刻成了无辜的宰杀品,不是被爆炸的气浪卷上天空,便如被泼雨般的机枪击中,像割麦的镰刀拦腰斩断般一片片倒下……

  坦克车上的火炮同阵地上的自行火炮共同编织了一道密不透风的火墙,这火墙象征着生与死的临界点,想冲过这火墙的,几乎都被炸得尸骨无存。

  马在凄厉地哀嚎,人在绝望地悲呼,眨眼之间,骑士们便由杀人的煞神变成了由人宰杀的屈鬼……

  过去的战争中,他们曾经何等的惬意过。

  他们曾像旋风一样掠过敌阵,手中挥舞的长矛和马刀随心所欲地挑出一串串血箭,砍下一颗颗头颅……

  可现在,历史早就翻过了那一页,他们永远不再是战争之神,永远无法主宰战争了。

  瞧!他们不是被大炮的轰击迷失了神智,连人带马掀翻在地上,就是被迸飞的弹片切割成无数的碎块,抛向天空……

  对于活着的人来说,这是一幅来自地狱的图画。

  炮火的黑烟完全笼罩了战场,对面方寸之间,什么也看不清楚;

  霹雳般的炮声震破了无数士兵的耳膜;

  烁目的火光把身上威武的军服烧成了布缕;

  不知何时,突如其来的一片血浆会糊满人的面颊,或者被来自半空的断臂残肢打得昏头转向……

  久经沙场的战马也被这从未见过的血腥画面惊呆了,它们瞪着紫红的滴血的眼睛,喉咙里发出一阵阵惊恐无状的悲咽,不管人们用马鞭怎样抽打,用马刺怎样蹬踏,它都如中魔般在原地打转……

  更可悲的一幕上演了:一批勇敢的骑士终于冲过了密集的火网,杀进了德军的坦克群。

  遗憾的是,他们在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之后,却找不到可以劈杀泄恨的对象。

  当他们以锋利的马刀向着厚厚的钢铁的装甲奋勇劈杀时,刀锋卷刃了,手腕被震得又酸又麻,这才发现用马刀来对付坦克实在是一种以卵击石的蠢举。

  战前,波军谁也没有见过坦克,他们曾就坦克究竟是锡做的还是木头做的展开过大讨论,今天,这场争论可以结束了。

  很快,这批杀进敌阵的精英勇士,一个个被德军重型坦克的车身或履带挤碾成了肉泥。

  战场成了一个绞肉场,机枪和火炮好似大大小小的绞肉机,把完整的、大块的尸肉绞成了肉泥。

  终于,阵地上堆满了半人高的尸骨和血肉,坦克开不动了,它的履带槽里被肉浆和肌腱塞满了,它只能咆哮着抖颤着在原地打滑。

  恰文科斯基站在一片高地上,手中高扬的战刀已经垂落下来。

  他被眼前惨不忍睹的屠戳给惊呆了。

  他搞不懂。

  这是什么武器?

  这是什么战法?

  为什么在一次世界大战中神勇无比、战功卓著的皇家骑兵,这一回竟落得血肉模糊,尸骨肢解,肝脑涂地的下场?

  硝烟散了,厮杀声和呐喊声渐消渐隐地远去了。

  一轮朝日,抹开战场上翻滚的浓烟和黑色的云翳,露出了红如火炭的面庞。

  天上地下,整个宇宙仿佛都浸漫在红血海河之中。

  将军胯下的战马“咴咴”地发出了一声催人泪下的悲啼。

  在现代战争中,中世纪的军队和战法,只能是送给对手的一顿任其切割、品尝的晚餐。

  毫无疑问,在双方数量相当的时候,用骑兵冲击坦克是一种愚蠢的行为。

  “骑兵的时代结束了!被更强大的坦克结束了!”

  古德里安是这么想的。

  当然,此时在罗兹奋战的魏特曼或许有不同的意见。

第422章 殊死一搏

  “装填!”

  魏特曼用着沙哑的嗓音对着卡瑞福特说道。

  等到后者把炮弹推入火炮之后,魏特曼说出了他已经讲了好几遍的词汇。

  “发射!”

  随着一声巨响,豹式坦克再一次发出了轰鸣。

  炮弹打入了密集的骑兵编队上,溅起了一阵腥风血雨。

  飞扬在空中的除了泥土还有各种血肉和残肢断臂,除了人的,还有马的。

  在007号车组的周围,已经是遍布波兰骑兵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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