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二十四年我来自未来 第686节

“是啊，杨会长，讲什么故事啊？”

杨耕田，时年25岁，原名牛风林，阜平西庄村人，19岁加入红党，时为晋察冀农会主任。

“讲我们老百姓自己的故事，周二，你弟弟为什么是驼背，你和大家说说吧。”

“我？”

“对，来，到台上来，实话实说嘛。”

周二来到台上，看着下面的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先说说，你家怎么到这落户的，我记得你不是本地人吧？”

周二点了点头，慢慢的开始说了起来。

“我是和家人一起逃荒到这的，当时没吃的，全家都快饿死了，我就找到这的二虎老爷，我磕了一个下午的头，总算老爷开恩，借了我家六十斤的山药，这才让我家活了下来。”

“山药是好东西啊，这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刚好十八年前。”

“十八年，我看你也不像是个让人，这六十斤的山药，早应该换完了吧。”

“哪里还的完啊~”

说起山药，周二就是一肚子的苦水。

“我家现在从春忙到冬，得二虎老爷恩典，每年得还100大洋，外加一百斤山药。”

“不对吧？你借了六十斤，别说大洋，这一百斤山药也该把这债抵了吧？”

这边农会在开会，那边杨二虎已经得了消息。

“老爷，不好了，那从上面来的官在让周二说借山药的事呢，那个杨耕田这一次感觉是来者不善啊！”

“说就说~我这都是有账的，怕什么？”

一颗大榕树下，杨二虎正在和一个长袖先生下着棋，边上还有个丫鬟伺候着。

“那个周二本就是外来户，十八年前要不是老爷心善，他全家早就饿死了，他还敢乱说什么不成？

就不怕被赶出村子？”长袖先生说着又道“但话说回来了，正所谓贼不走空，那个杨耕田毕竟是上面下来的，我看还是要准备一下。”

“哎，这些当官的，就知道敲骨吸髓。

算了，看在他们八路军确实在抗日的份上，去准备五十个大洋，如果他上门来就捐给他们。”

“是，老爷，老爷你可真是有民族气节啊！”

“废话，我家往上数八代都是中国人，不抗日还降日不成？

再说了，这日本人那么喜欢乱杀人，不懂王道，长久不了的~”

“杨二虎，杨二虎在吗？”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喊声，杨二虎眉头一皱，刚刚来报信的管家当即撸起袖子就准备叫上家丁给外面的人一点颜色看看，杨二虎挥手让管家别乱来，示意回话。

“什么人啊？”

“我们是农会的，想和杨二虎谈谈。”

“老爷，来者不善啊。”

“没事，开门。”

大门打开，却见杨耕田带着一群人在外面，看到大门打开，杨耕田拱手道“我是农会主任杨耕田，刚刚了解到我们农会成员周二和杨二虎先生有笔账，我算了一下感觉不对，特来问问情况。”

“问问情况还要这么多人？我这小门小户可进不了这么多人。”

“没事，其他人都在这等着，我和周二两个人进来，我们就在这谈就好。”

“好~看座。”

双方坐下，杨耕田道“十八年前，也就是民国九年，周二你借了杨先生六十斤山药，可有此事？可有凭据”

“是的，有借据。”

“好，我想请问杨先生，为何只借了六十斤，而且过了十八年，现在还要每年还100大洋外加一百斤山药？

你这账，对吗？”

第两百零八章 晋察冀（下）

听了杨耕田的话，杨二虎不由笑了起来，看向边上的长袖先生道“杨主任这是来算账的~好，那就算一算，拿账本借据！”

“民国九年，周二借二虎老爷山药六十斤，月息三分，一年利息二十一斤九两六钱，三年共得本息一百二十四斤十二两又八钱，另租地十二亩，因为劣地，定租一亩一斗四升。

民国十二年，周二合计未还本息山药一百斤，欠粮租6斗，粮合价六百文。

周二无力偿还全部本息，于民国十三年将剩余本息及未缴粮租一同转期，另立契约，月息五分，三年为限，一年利息为六十斤山药，钱216文，三年合计本息山药280斤，钱1248文。

民国十六年，周二无力全部偿还本息，仅还山药87斤，另立契据，月息五分，三年为限，一年利息为山药115斤又12两8钱，钱748文8钱，周二偿还山药152斤，粮15斗，合计900文，二虎老爷为庆贺家中麟儿启蒙，减免零头后剩山药380斤，钱2500文。

民国十九年，周二再立契约，月息五分，三年为限，一年利息为山药228斤，钱1500文，三年去除偿还加二虎老爷为灾情减免后剩余未偿还山药800斤，钱5000文，另田改为分粮，地七佃三。

民国二十一年，周二再立契约，月息五分，三年为限....

民国二十四年...

民国二十七年...蒙二虎老爷开恩，为支持抗战，折改年还法币100元，山药100斤，契约五年。”

“杨主任，契约文约书皆在，你看看我这账哪里不对吧？”杨二虎笑道“我杨家在此立足数百年，靠的就是仁义和诚信。

每逢国家喜难，天灾人祸，我都会主动放粮减租，十八年前，要不是我看周二全家可怜，他哪里现在站的到这里？

不说别的，就他耕的那12亩良田，村子里不知道老人说我把田给外乡人种，不分亲疏。”

“这账算的确实没什么毛病。”

“哎~周二亏就亏在刚到村子的时候啥都没有，为了活下来哪里能有积蓄，如果最开始几年还清了，也就没事了。”

“现在他们兄弟都长大了，也能做事赚钱，倒也活得下去。”

“二虎老爷还是不错的，谁家生病他不派人送点吃得来。”

“是啊，是啊。”

听着议论声，杨耕田只觉得胸中有口气难以吐出，他点头道“这账不错，此次来还有一事，便是这抗日经费，日军很快就会再次发起进攻，前线部队需要钱购买物资。

当然我们不是白要钱，我特意准备了一份宝物，希望能换点钱。”

“哦？什么宝物？”

杨耕田从口袋中拿出一枚鸡蛋放在桌子上道“就是这个宝物。”

杨二虎看了看鸡蛋，然后哈哈大笑了起来。

“不错不错，确实是宝物，这样，拿五十个大洋，算买下这个宝物了。”

杨二虎这么多年也不知道和多少官吏打过交道，虽说以前那些官吏来讹钱好歹拿的是一副鬼知道真假的画，现在这鸡蛋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有点糙，但实际是一回事，故而直接选择花钱买平安。

“抱歉了，这宝物需要五千大洋。”

五千？

所有人都惊呼了起来。

“杨主任...是不是过分了？”

“哎，真的是好人难当，让你出五千这已经是看杨先生仁义有所折扣了。

我来帮先生算一下为什么是五千，这一枚鸡蛋虽然只要一文钱，但鸡蛋可以变成鸡，鸡长大了就会下蛋，就算长大需要时间吧，两年下一百个蛋不算多吧？

两年后，这一百个蛋又要变成鸡，再下蛋，这鸡生蛋，蛋变鸡，十八年就可以变成百万只鸡。

百万只鸡，只要五千大洋，怎么能说贵呢？”

“杨主任！你在开什么玩笑？这天底下哪里有你这样算账的！”

“可杨先生过去十八年不就是这样给周二算账的吗？

借了60斤的山药，现在一年还一百大洋外加一百斤山药还是开恩付的利钱，你的账和我的账有什么区别？”杨耕田直接怒吼道“你要说道理，我就和你说道理。

《中华民国民法》债编两章，第二百零五条：约定利率，超过周年百分之二十者，债权人对于超过部分之利息，无请求权。

第二百零七条：利息不得滚入原本，再生利息。

敢问杨先生，你的账算的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杨二虎顿时愣住了，多少年了，居然还有人把法条拿出来说事的？

“杨主任此言差矣~”这时长衫先生出来说道“《中华民国民法》起编于民国十七年，成于民国十九年，周二之债务起于民国九年，岂可适用？”

“如是这样说，民国十四年有《民律草案》，就是再往上追到《大清民律草案》，也是明确条：当事人若预约至清偿期之利息滚入母金中，且偿还其利息者，其预约为无效！

杨先生的账对吗？”

“这自古以来，民间都是这样算账的啊...”

“那自古以来，官司打起来，是王法律文有效，还是这民俗有效？

如杨先生还是觉得自己的账算的没问题，就不怕周二去法院告上一状？到时候，只怕不好看啊~”

这...

外面众人见杨二虎和一向能言善辩的长衫先生居然都被杨耕田怼的说不出话来，不由再次议论纷纷起来。

“原来有王法说不能利滚利啊？”

“那我们的账算的难道都有问题？”

“别的不说，杨主任不是说了么，这利息最多也就一年百分之二十，月息算下来还不到两分，现在是多了。”

杨二虎轻吐了一口气道“杨主任，我二虎是不是有什么做的不到位的地方，还请明言吧。”

“没有，我们也调查了，杨先生你确实是支持抗日的，但支持抗日不是嘴上说说，更不是光这抗日捐。

如果不按照律法减租减息，百姓天天土里刨食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如何还能送壮劳力去参军？去做工？

我们要的很简单，按照律法减租减息。”

减租减息，说的简单，真的按照律法来，这些佃户要不了几年就能把账还了，那光靠田租，还是减租后的田租，能有几个钱？

自家这么多口，到时候谁来养活？

“其实说起来，真的按照律法来，周二不单单早已还清了本息，还多还了不少，杨老爷，这笔账真的算起来，你看看怎么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