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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16节

  崇祯眼皮都没抬:“哦?他还知道回来?”

  崇祯并不知道侯兴国已经通了奴,他只是记得这货还欠了大几十万的议罪银(给客氏赎罪的)没交呢!说是去变卖家产,卖了那么久,人都没消息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携款潜逃了!

  “可不是么?”魏忠贤尖细的嗓音带着阴冷,“这厮胆大包天,跟海捕文书上在逃的奸商范永斗勾搭连环。”

  “啊?”崇祯一愣,抬头看着魏忠贤。

  魏忠贤道:“这两日,更是四处钻营,变着法儿打听京营炮厂的事。依奴婢看,通虏的嫌疑,是坐实了!皇爷,要不要老奴现在就派人……”

  他做了个拿下的手势。

  崇祯端起黄花梨木杯,吹了吹,却没喝。他看向魏忠贤:“大伴,你觉得,眼下拿人,是时候么?”

  魏忠贤其实早就知道这位皇爷蔫坏,所以他故意不说出“放长线、钓大鱼”的计策,而是让崇祯来说,这样显得皇爷高明。当下他还装糊涂道:“皇爷的意思是……”

  崇祯放下木杯,手指在案上点了点:“这个侯兴国,朕看,倒像是三国里的蒋干,自以为得计,实是送上门来的。”

  魏忠贤立马明白了,脸上堆起笑:“皇爷圣明!老奴愚钝,还是皇爷看得深远!放长线,钓大鱼!让他偷,让他打听,咱正好借他的手,给沈阳那位送点‘好物件’去!”

  崇祯脸上这才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嗯。不是钓大鱼,而是吊黄台吉!魏大伴,朕要他将能吊死黄台吉的绞索,带去沈阳,套在黄台吉的脖子上!”

  魏忠贤又换上了一脸懵懂:“万岁爷,老奴愚钝,不知道这个绞索是.”

  崇祯一笑:“当然是青铜虎蹲炮的图纸了.”

  ……

  处置完这两桩棘手事,崇祯起身往永和宫去。脚步有些沉。

  永和宫里,刘娘娘(刘月香)正和王承恩对着几本账册低声商量。见崇祯进来,忙起身迎驾。

  “皇爷。”刘妃脸上带笑,递过一杯温茶。

  崇祯接过,喝了一口,放在一旁:“你两个说什么,这般投入?”

  王承恩忙将手里厚厚一本章程呈上:“回皇爷,奴婢正同刘娘娘核计‘大明欧罗巴特许贸易公司’的方略和用度。”

  刘妃也兴致勃勃地接话:“皇爷,若这船队真能直航欧罗巴,利钱怕是十倍都不止!咱的丝绸、瓷器、茶叶,在那边可是抢手的稀罕物!”

  崇祯听着,脸上却没多少喜色。他翻着章程,里面画着大海船的图样,列着要采买的货物单子,还有扩建天津港的预算。

  “想法是好的。”崇祯合上章程,看向王承恩,“说说,照这方略,头一遭要投多少银子?”

  王承恩脸上现出难色,斟酌着词句:“陛下,这……打造或是买下能远洋的大海船,已不是小数,还得扩建港口、囤积货物、预付水手工钱,还要雇佣能够往来东西洋的西夷船头。对了,所有的大海船都得照着西洋战舰的标准打造,使之能安装红夷大炮……奴婢同刘娘娘粗粗算了算,这开头一脚,没一百五十万两银子,怕是……难成事。”

  “一百五十万两……”崇祯重复了一遍,心里像被石头砸了下。

  他内承运库里,刨去未来一年需要支付的各项必不能省的开销,能挪动的现银,满打满算也就一百七八十万两似乎是够用了,可是己巳大战眼看就会开始!太仓库里面可没什么银子,到时候军费开支暴涨,都得靠内帑支撑。

  他这皇帝,当得是真紧巴。

  “愿景是好的,”崇祯叹了口气,把章程轻轻搁在桌上,“可这银子……朕的内帑,也是寅吃卯粮啊。”

  刘妃和王承恩对视一眼,都默然。永和宫里,方才那点热乎气,霎时凉了下去。

  而崇祯则习惯性地按了按腰子.好像还行啊,那就等那姓杨的妹子来了再说吧!

  ……

  几乎同时,大宁城西南边,辽河上游一处水浅的渡口旁。

  农历八月,塞外的秋风已带着一些寒意了,卷起地上的沙尘,抽打在人们脸上。天色灰蒙蒙的,不见日头。一群破衣烂衫的包衣阿哈,呵着白气,在监工的皮鞭下,费力地夯着又干又硬的泥土,为新建的堡垒打着地基。

  赵四裹了件脏兮兮的旧棉袄,袖口露出黑黄的棉絮。他手里拎着皮鞭,在工地边缘一瘸一拐地来回走动监工。鳌拜之死并没有给他这个鳌拜家里的包衣奴才带去更多的不幸,反而让他得到了新来的“主子”索尼少爷的赏识。

  因着他会来事,又懂拍索少爷的马匹,居然混成了管几十号人的小监工,算是包衣里的“二鬼子”,不用再亲自下死力气。

  金成仁混在苦力堆里,他身子弱,搬动泥土石块更是吃力,动作稍慢,背上就挨了鞭子,咬着牙不敢吭声。那鞭子,多半就是赵四抽的。

  这时,几骑马踏着尘土驰近工地。为首的是个十八九岁的青年,眉眼间还带着些许少年的青涩,但身形挺拔,外罩一件挡风的青缎马褂,正是豪格贝勒跟前的近侍赫舍里.索尼。

  他利落地翻身下马,落地时踩了踩干得发硬的土地。目光扫过这片萧瑟的工地,看见赵四那副耀武扬威的监工模样,满意地点点头。他是“读书人”,不愿意和鳌拜一样成天恶狠狠的,所以就特别需要走狗爪牙,这个赵四不错,是条好狗。

  不等赵四迎上来,索尼便用带着辽东口音的汉语直接问道:“四儿,这里可有识字的?会打铁的?”

  嘈杂的劳作声顿时小了下去。苦力们大多麻木地低着头,不敢接话,只有秋风呼啸的声音。

  赵四听见索少爷叫自己“四儿”,立刻打起精神,小跑上前,打了个千,脸上挤出谄媚的笑:“回索少爷话!奴才赵四,早先就学过打铁!”

  人群里,金成仁也怯怯地抬起头,嘴唇抖着:“小的……小的认得几个字。”

  索尼走到二人跟前,仔细打量着瑟瑟发抖的金成仁:“你识多少字?可能记账?”

  “四书五经都读过,”金成仁声音发颤,不知是冷还是怕,“记账……能学。”

  索尼年轻的面庞上露出满意的神色,对随行的戈什哈一挥手:“把这两个人带上,贝勒爷正缺这样的人才。”

  赵四喜出望外,连声道谢。金成仁则露出复杂的表情

  而索尼翻身上马,勒紧缰绳,又望了一眼这片在秋风中艰难推进的工地,眉心也挤成了一团。

  大金国,现在居然要依靠堡垒来阻挡明军骑兵的袭扰了这世道,变得也太快了吧?

第181章 黄台吉,吞毒丸,套绞索

  京师入了秋,夜里终于有了些寒意。

  南城一所僻静院子里,就剩一间厢房还亮着灯。

  侯兴国和范永斗缩在灯影里,惊魂未定。

  范永斗一脸憔悴,还有点惊魂未定:“侯公子,京师……真的还有路子?东厂的番子,眼线可多啊!”

  侯兴国脸上却泛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压着嗓子:“放心!烂船还有三斤钉!我娘在宫里经营那么多年,总有几个要钱不要命的旧关系。”

  他舔了舔裂口的嘴唇:“京营炮厂那边,使了大把银子,总算搭上了线!”

  范永斗眼睛一亮:“得手了?”

  侯兴国小心翼翼从怀里摸出个油布包,一层层揭开,露出一叠厚厚的图纸。他抽出一张,指给范永斗看:“瞧清楚了!这就是南边精造的‘虎蹲炮’!”

  范永斗凑近了细看,只见图上线条密密麻麻,标注极其精细。他虽不懂工匠手艺,也看出这炮结构巧妙,远胜后金那些笨重铁家伙。

  “好东西!好东西!”范永斗激动得手直抖,“得了这宝贝,大汗肯定重赏!”

  侯兴国却把声音压得更低:“好是好,代价可不小。你看这儿,用料要上等滇铜,配上倭铅、珍锡,火候差一点,就全完了。炮膛得用金刚砂慢慢磨,滑得留不住手。炮弹也得用铅子,说是能打远,不伤炮管……”

  范永斗的热情凉了半截,商人的本性让他算起账来。“这……得花多少?”

  “你们这些买卖人,眼皮子浅!”侯兴国不屑道,“大汗要的是能轰开宁远、山海关的利器!还在乎这几个钱?越是金贵,越显得你我的功劳!”

  他把图纸仔细包好,塞回怀里。“事不宜迟,咱俩今夜就动身,赶紧送出口外!”

  范永斗连连点头:“正该如此,越快越好!”

  两人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却不知对面房顶黑影里,蹲着两个东厂番子,像夜猫子似的,看得一清二楚。

  一人悄无声息滑下屋檐,没入夜色,直奔提督东厂太监徐应元的私宅。

  不到一个时辰,消息就传到了魏忠贤耳朵里。

  魏忠贤刚念完佛经,准备歇了。听到徐应元的密报,脸上那副菩萨模样立刻收了起来,嘴角扯出一丝猫玩老鼠的冷笑。

  “哦?咱家这份‘厚礼’,他们倒接得快。”

  “祖爷,要不要路上……”徐应元用手比划了个砍的动作。

  “蠢货!”魏忠贤慢悠悠喝了口参茶,“皇上要放长线,钓大鱼。不,是吊他黄台吉!让他们送,送得越顺当越好。”

  他放下茶碗,眼神阴狠:“给咱盯紧了,看还有哪些不怕死的往这网里钻。这京城里外,是该打扫打扫了。”

  “谨遵祖爷吩咐!”徐应元躬身退下。

  魏忠贤独自坐在昏黄的灯下,手指捻着佛珠,脸上看不出动静。

  那条拴着“香饵”的长线,悄悄撒出去了。

  ……

  又过了些日子,乾清宫西暖阁里,崇祯皇帝背着手,站在那幅占了大半面墙的蓟辽地图前头。

  他的眼光,顺着弯弯曲曲的长城线,慢慢移动。

  地图上,新贴了几张朱砂写的小纸条。

  宣府那边,贴着“李邦华”。山西那边,是“陈奇瑜”。顺天、永平二府上头,墨迹还没干透,写的是“卢象升”——他当顺天巡抚和李邦华调任宣府巡抚的事儿,廷推已经过了。另外,陕西还有“洪承畴”,大同有“袁崇焕”。

  辽东辽南有祖大寿、何可纲、毛文龙这三家守着。朝鲜国里,还驻着一支大明的援朝军,还有大明的督师监国袁可立坐镇。渤海水面上,北洋水师的船若隐若现,济州岛上郑一官的旗子飘得正欢。

  北京城外,新练的京营兵正在校场上操练。蓟镇、宣府、大同的边军,这半年也狠折腾了一番,总算有了点样子。

  清华园里,李鸿基那帮讲武堂一期的学生,正跟着中外教习学兵法、学修城、学火器……

  京营炮厂里头,孙元化、汤若望盯着工匠们手搓青铜炮,都快搓冒烟了!

  当然,他崇祯也不容易!杨家那个小妹杨玉娇已经到京了,就等着进宫。别人是“千金小姐”,她可是值“几万金”的海贼大小姐……听说一身好武艺,一般男人可降不住。

  崇祯看着地图,想着那几万金的大小姐,一时没说话。

  今儿在旁边陪着的是魏忠贤,他悄没声地捧着崇祯那个黄花梨保温杯,心里嘀咕——这玩意儿看着就是个笔筒,咋就拿来泡枸杞茶了?

  屋里静得很,只听见更漏滴答、滴答响。

  过了好一会儿,崇祯才轻轻出了口气。

  “魏大伴,”他开了口,语气平静,“你看这图。”

  魏忠贤赶紧上前半步,弯着腰:“皇爷,老奴瞧着,北边的局面,比去年这时候……是舒展多了。”

  “是啊,”崇祯抬手,手指虚虚划过那道长城线,“辽东有三藩,朝鲜有援朝军,北洋有水师,近边这几处要紧地方,如今也都有了能臣坐镇……折腾到这份上,总算有个样子了。”

  他话里听不出高兴,反倒沉甸甸的。

  魏忠贤赔着笑:“全仗皇爷圣心独断,会用人。”

  崇祯却摇摇头,手指头重重戳在“顺天”、“永平”那两个纸条上。

  “样子是有了,筋骨呢?”他转过头,看着魏忠贤,“卢象升是能臣,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钱粮,还是练不成团练……没有那帮士绅大户出力,顺天、永平也休想处处修起堡垒。”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清丈田地,均平赋税,抽收厘金……这才是动根本的事儿。卢象升这次去顺天上任,明枪暗箭少不了……你们厂卫得给朕盯紧了!”

  正说着,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一个小太监低头进来,跪倒在地,双手举着一封密信。

  魏忠贤接过,看了看火漆没问题,才转给崇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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