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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24节

  十炮齐鸣,声音闷雷似的,震得人脚底发麻。炮弹几乎同时砸在佟养性所指的那片城墙上。

  砖石不是被打碎,是直接炸开了花。烟尘腾起老高,待散去时,墙上赫然露出一个巨大的豁口,边缘的砖头簌簌往下掉。

  博说克图和身边的贵族们下意识后退一步,脸上没了血色。这一炮之威,远超他们见过的任何火器。这城,守不住了。

  还没等他们缓过神,城下又一阵骚动。几名后金兵士举着一杆破烂的大纛,上面拴着个木匣,走到阵前。大纛是虎墩兔汗的苏鲁锭,木匣打开,里面是一颗经过处理、面目依稀可辨的人头。

  虎墩兔汗的人头。

  城头一片死寂。最后那点侥幸,随着这大纛和人头,彻底碎了。

  博说克图长叹一声,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他颓然地挥挥手:“开城……迎大汗入城。”

  库库和屯的城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

  黄台吉骑着马,在精锐巴牙喇的护卫下,不紧不慢地穿过城门洞。他脸上没什么喜色,目光扫过跪在道旁的博说克图等人,像是看一堆石头。

  他径直去了汗宫,在曾经属于俺答汗的御座上坐下。投降的蒙古贵族们鱼贯而入,跪满了一地,口称大汗。

  黄台吉受了礼,简单安抚几句,便让人都退下。只留下范文程、希福几个心腹。

  “漠南第一城算是落袋了。”黄台吉搓了搓手指,“接下来,得让这肉彻底烂在锅里。”

  范文程躬身道:“大汗圣明。眼下要紧的是稳住人心,让这些蒙古台吉们归心。”

  “光给甜头不行,还得让他们怕,让他们乱。”黄台吉眼里闪着冷光,“明朝那边,那个崇祯小儿,估计正跳脚。得给他找点事做。”

  他看向希福:“你找几个机灵一点的土默特部的贵族,让他们把话放出去。就说本汗有意与明朝议和,以长城为界,各守太平。辽东、辽西、朝鲜那些地方,都可以按现在的分界线停下来。”

  范文程应景似的问了一句:“大汗,此乃缓兵之计吧?让明朝君臣为‘和战’争吵不休,我军便可安心消化漠南,来日再做图谋。”

  黄台吉点头,又对希福吩咐:“再派一队人,去那个镇海堡底下,把劝降信射进去。告诉袁崇焕,只要交出苏泰,本汗放他和他的人马全须全尾回大同。告诉苏泰,跟了本汗,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能活,还能享富贵。”

  他冷笑一声:“堡垒从外面难攻,那就从里面撬开它。”

  通州码头往北不远,有处不挂匾的宅院,瞧着却气象森严。懂行的都晓得,这是衍圣公府在北直隶的别院。

  日头西斜,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地围了院子。前头是飞鱼服、绣春刀的锦衣卫官校,后头跟着戴尖帽、穿褐衫的东厂番役,个个眼神冷冽。

  队伍前头,一人按着腰刀立定。他约莫四十上下年纪,面皮微黑,一双眸子深不见底,正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他略一颔色,身旁一个掌刑千户便踏前一步,运气开声,对着院门高喝道:

  “锦衣卫指挥使田大人在此!院内主事者,出来回话!”

  这一声喊,中气十足,惊得左近鸦雀无声。

  静了片刻,那黑漆院门“哐当”一声从里推开。一个穿着簇新绸缎直身、满面油光的中年人,领着几十个手持棍棒、恶形恶状的豪奴涌了出来。为首的正是衍圣公孔胤植的堂兄,孔胤枢。

  孔胤枢叉腰站定,眼皮斜睨着田尔耕,非但无惧,反而嗤笑一声:“我道是谁敢在此喧哗!原来是锦衣卫的田大人?怎么,田指挥使今日是走错了门庭,还是吃饱了撑的,来我圣人门前耍威风?”

  他这话说得极不客气,浑没将一位锦衣卫堂上官放在眼里。也难怪他张狂,莫说一个指挥使,便是阁部重臣,见了衍圣公府的人也要礼让三分。

  田尔耕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慢悠悠道:“本官奉命行事。你是何人,在此答话?”

  孔胤枢仰天打个哈哈,用拇指点着自己鼻尖:“我?曲阜孔胤枢!衍圣公便是我嫡亲堂弟!田尔耕,你带这许多人马来,想做什么?莫非我孔家子弟,也犯了你锦衣卫的王法?”

  田尔耕这才正眼将他上下打量一番,忽然提高嗓门,声音冷硬如铁,不仅是对孔胤枢,更是对四周越聚越多的百姓言道:“衍圣公府,诗礼传家,千年清贵!乃是天下斯文表率!瞧你这副形容,獐头鼠目,行止鄙陋,满身俱是铜臭气,也敢妄称圣裔,在此招摇?来人!给本官拿下这伙冒充官亲、败坏孔门清誉的贼徒!”

  左右锦衣卫番役发声喊,便要上前锁人。

  孔胤枢气得浑身乱颤,指着田尔耕骂道:“放你娘的狗屁!田尔耕,你敢污我清白!我孔家血脉,何需向你这鹰犬证明?”

  “证明?”田尔耕寸步不让,厉声道,“拿不出堪合印信,便是假的!谁敢保你不是打着圣裔旗号,行那不法勾当的江湖骗子!”

  正当双方剑拔弩张,闹得不可开交之际,街口传来马蹄声响,又一队人马赶来,打着“顺天巡抚”的旗号。为首官员翻身下马,面色沉肃,正是巡抚卢象升。

  “何事在此喧哗,惊扰地方?”卢象升沉声问道,目光扫过双方。

  田尔耕抢先一步,拱手道:“卢抚院来得正好!下官接到密报,说有歹人冒充孔圣后裔,在此聚集,恐有不法。下官特来查拿,以免奸人损及孔门清誉!”

  孔胤枢如同见了救星,急忙喊道:“卢抚院!您老明鉴!学生确是曲阜孔氏,衍圣公是学生堂弟!这田尔耕无端构陷,凭空污人清白,您可要为学生做主啊!”

  卢象升看看一脸正气的田尔耕,又看看气急败坏的孔胤枢,沉吟片刻,方对孔胤枢道:“你口口声声自称圣裔,不在山东故里读书明理,却远来这通州繁华之地,所为何事?”

  孔胤枢脱口便道:“家中……有些土仪特产,需学生前来料理一二。”

  “哦?特产货物?”卢象升眉头微皱,语气加重了几分,“孔府何等门第,天下儒宗,竟也需遣嫡派子弟,远赴北直,亲理这商贾末业?这恐怕……有违圣人之道吧?”

  孔胤枢一时语塞,面皮涨得通红。

  卢象升继而肃容道:“此事关乎圣门清誉,不可不察。若你确是孔府贵人,本院自当为你正名,并参劾田指挥使诬告之罪。但若果有人胆大包天,冒充圣裔,行不法之事,败坏孔门名声,本院也绝不容情!”

  他目光如炬,盯着孔胤枢:“为辨明真伪,阁下可否随本院回衙一行?若查验无误,本院即刻备轿,礼送阁下回府,并上表向衍圣公请罪。如何?”

  孔胤枢心里怒火中烧,但见卢象升一副公事公办、看似主持公道的样子,又想着自己身份千真万确,有何可惧?去衙门说个明白,正好借此扳倒这可恶的田尔耕。

  他当下把心一横,梗着脖子道:“去便去!学生身正不怕影子斜!倒要看看,这天子脚下,可有公道!”

  卢象升点点头,侧身让开道路:“好。请。”

  田尔耕冷哼一声,一挥手,锦衣卫人马让开一条通路。孔胤枢带着几个心腹随从,昂首挺胸,跟着卢象升的仪仗便往顺天巡抚衙门而去。他万万没想到,这一去,便是踏入了天罗地网,再想出来,却是千难万难了。

  乾清宫里,灯点得通明。崇祯坐在御座上,下面坐着黄立极、孙承宗、王在晋、毕自严、杨嗣昌几人。王承恩垂手站在角落。

  气氛有些沉。大同的急报像块石头压在每个人心上。

  王在晋先开口,语气沉重:“皇上,镇海堡孤悬塞外,粮草有限。建奴势大,若派大军救援,千里馈粮,师老兵疲,恐中围点打援之计。臣……臣仍以为,当严令袁崇焕凭堡固守,挫敌锐气。我军主力,当谨守宣大边墙,待敌自退。”

  孙承宗立刻反驳,声音洪亮:“王本兵!堡中存粮能支几日?袁元素与苏泰福晋危在旦夕!若坐视不救,非但寒了将士之心,漠南诸部亦将尽归建奴!必须发兵!即便不能解围,也需示朝廷决不弃忠臣于绝境!”

  杨嗣昌斟酌着说:“元辅、孙阁老,或可命蓟镇或辽东出一支偏师,佯攻大宁等处,或可牵制虏酋,使其分兵。”

  毕自严苦着脸:“皇上,几位大人所言皆有道理。只是大军一动,钱粮耗费如山。如今国库……各处都在要钱,顺天、永平的团练、筑垒亦是吞金的窟窿。这……”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争不出个结果。

  崇祯则一直静静听着,镇海堡是棱堡,还配备了改装了新式炮架的虎蹲炮,袁崇焕的标兵自然也不缺火铳火药,至于存粮自是不多,但那是相对于大军而言的,现在镇海堡内顶天就两千人。够几百人吃到明年秋收的存粮给两千人吃,省着点,四五个月问题应该不大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司礼监的随堂太监脸色煞白,手里高舉一份密封文书,几乎是跌撞进来,扑倒在地:

  “万……万岁爷!大同总兵、镇守太监……六百里加急密奏!是……是关于虏酋黄台吉……他……他遣人传来了讯息!”

  争论声戛然而止。

  黄立极、孙承宗等人全都愣住,目光齐刷刷投向那份密奏。

  崇祯眼神骤然锐利起来,像刀子一样盯住那封文书,沉声道:“呈上来。”

第192章 信崇祯,来开会(又有番外)

  乾清宫。

  “都听听吧。”崇祯已经看完了那文书,然后便将之往案几上一丢,又朝王承恩抬了抬下巴。

  王承恩赶紧拿起文书,一字一句念了起来。那是黄台吉派土默特部的贵族带到大同的话,说要和大明议和,以长城为界,各守太平,辽东、朝鲜那边也照着现在的样子停战。

  话听完了,殿里静了一霎。

  王在晋先开口,眉头拧着:“皇上,虏酋刚打了胜仗,反倒跑来求和,这事透着古怪。不过……他既然开了这个口,咱们或可派个人去探探虚实。一来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二来也能给宣大那边加固防务腾出点时辰。”

  毕自严“必哭穷”接着话头,脸苦得像吃了黄连:“王本兵说得是。就算要谈,边饷也一分不能少。只盼着能借着这由头,把顺天、永平那边的团练、筑垒的事赶紧弄踏实了。国库……实在是见底了,这银子可不能白花了。”

  孙承宗却哼了一声,声音洪亮:“有什么好探的!黄台吉狼子野心,他会真心议和?这分明是看咱们在蓟辽、宣大布防严密,他啃不动,才刚吞下漠南,急着想喘口气,消化干净!这是缓兵之计,皇上切不可上当!”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各有各的道理。

  崇祯一直没说话,只是仔细听着。等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抬起手,殿里立刻静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几个老臣脸上扫过:

  “诸卿,今日朕与尔等定个调子。”

  “天无二日,国无二主。大明与建奴,乃生死之敌,绝无真正议和之可能!”

  他顿了顿,看着众人:“黄台吉要的,是时间。他刚拿下漠南,人心未附,需要时日去消化,去收拾那些蒙古部落。”

  “朕,也需要时间!”崇祯的声音提高了一些,“整顿京营,清理田亩,推行新政,巩固边墙……哪一样不要时间?他既然把缓兵之计送到朕眼前,朕岂能不接着?”

  “所以,和,可以议。但要记住,绝不能成!”他的手指点着地图上漠南的位置,“朕要借这张嘴,跟他虚与委蛇,为我大明争取这宝贵的几个月!另外,苏泰福晋肚子里的孩子非常要紧,那可是未来插汉部的新汗王,岂有交给黄台吉的道理?”

  孙承宗沉吟一下,问道:“陛下圣见。只是……镇海堡那边的苏泰福晋,固然要紧,可她腹中胎儿是男是女尚未可知……”

  崇祯看着孙承宗这个老实人就是一叹:“孙先生,她怀的是男是女,不重要。”

  几位大臣,除了“孙老实”一脸莫名,其他人都是“皇上圣明”的表情。

  崇祯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地图前,指着昂噶淖尔的位置:“重要的是,她必须生下一个‘儿子’!只要这个孩子落地,他就是虎墩兔汗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苏泰,就是插汉部的太后!这面旗帜,比几万精兵还有用!所以,苏泰母子,绝不能交给黄台吉!”

  他转过身,眼中闪着光:“黄台吉围着镇海堡,必定以为堡里存粮不多。朕正好来个就将计就计.”

  塞外的风刮过镇海堡,带着哨音。

  堡内,一间还算完好的屋子里,苏泰福晋把跟着她逃进来的蒙古台吉、将领,还有几个听得懂蒙古话的明军军官,都聚到了一起。

  她脸色苍白,身子看着也弱,但一双眼睛却亮得灼人。她双手轻轻护着微隆的小腹,看着眼前这些面带忧惧的人。

  “勇士们,”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看看我这里。”

  众人都望着她。

  “这里,是你们的大汗,林丹呼图克图,留在世上唯一的骨血!”她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力量,“这是长生天赐给我们蒙古人的希望!是草原上明天的太阳!只要他在,黄金家族的血脉就没有断!我们插汉部的魂,就还在!”

  几个蒙古贵族低下头,用袖子擦着眼角。

  苏泰深吸一口气,指着堡外的方向:“外面那个黄台吉,他是个什么东西?是条说话不算数的恶狼!他当年怎么用甜言蜜语骗了大汗,今天就会怎么对付我们!投降他?做梦!他会抢走我们的牛羊,杀光我们的亲人,把我们的部落拆得七零八落!”

  她转而看向那几个明军军官,语气变得恳切:“大明的皇帝,才是真正的仁德之主!他讲信义,重恩情,在我们落难的时候伸出援手。袁巡抚,还有堡里所有的明军将士,都在拼死保护我们!这座堡子,结实得很!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坚持下去,大明天子的援军,一定会来!”

  她的话,通过懂蒙语的军官翻译给明军听,堡内所有人的精神都为之一振。原本因为被围而产生的恐慌,暂时被压了下去。

  立在内堡城墙上的袁崇焕也重重吐了口气儿。

  苏泰这个娘们还是值得信赖的!

  可是,她怎么就那么肯定肚子里的那个是儿子?

  还有虎墩兔汗八个老婆那么多年都没个一儿半女,苏泰跑一趟北京,怎么就怀上了?宫里的御医那么厉害?也不对啊,御医再厉害,也该给虎墩兔汗看看啊!苏泰那娘们看身子骨就知道是个能生养的.

  曲阜,衍圣公府。

  孔胤植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堂兄孔胤枢在通州被锦衣卫抓了的消息已经传回来,说是“涉嫌冒充圣裔”。

  这罪名.当然是荒唐的!孔胤枢分明是孔圣人的血统,怎么可能是假的?

  可是锦衣卫那边拿出的理由也挺堂皇的。圣人后裔,而且还是近支,何等清贵?怎么就成了个买卖人?

  另外,这些年冒充孔家人招摇撞骗的奸商也不老少,孔家自己都报过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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