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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27节

  这话一出,许多原本对“团练捐”颇有微词的清流言官,脸色都变了。衍圣公把这事拔高到了“保种保教”的高度,谁还敢轻易反对?

  传制官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近乎宣讲的激情:

  “臣顿悟矣!保大明,即是保名教!若使建奴虏骑踏破边墙,荼毒中原,神州陆沉,则孔孟之道何存?诗书礼乐何在?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保大明,即是保名教!”

  这几个字,像惊雷一样,在皇极殿里炸开,在所有官员的心头炸开。一些年轻气盛的翰林官和科道官,听得眼睛发亮,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

  “臣恳请陛下,念在臣悔悟之心,准臣戴罪立功!臣愿献部分家财,输饷助剿,以充军实!并恳请陛下,允臣出任‘北直隶团练捐督办使’……臣必以身作则,劝导北直士绅,使天下皆知,输饷助剿,非为寻常徭役,实为我辈士人卫道保学之本分,忠君爱国之赤诚!”

  奏疏读完了。传制官合上奏本,殿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惊呆了。衍圣公非但认罪,还要主动捐钱,甚至请缨去督办那个最得罪人的“团练捐”?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而更让人意外的是,他还把收“团练捐”提到了“保种保教”的高度!

  仿佛大明要收不上这点商税,汉人就要灭种,名教就要亡教

  崇祯端坐御榻,目光缓缓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群臣,最后落在孔胤植身上。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依旧平稳:“衍圣公能幡然醒悟,深知大义,朕心甚慰。”

  孔胤植连忙躬身:“臣不敢。”

  就在这时,孔胤植再次从袖中取出一卷文稿,高举过顶:“陛下!臣还有《讨建奴檄》一道,谨呈御览!愿为陛下讨虏大业,张目助威,激扬天下忠义之气!”

  还有啊?百官再次震惊。

  崇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道:“哦?牛翰林,你来宣读。”

  一位翰林院编修牛金星闻言,立即出班,接过那卷檄文。他展开一看,神色便是一肃,深吸一口气,以河南翰林特有的“中原雅音”的腔调,朗声读道:

  “为传檄天下事:慨自建奴逞凶,逆天叛道,窃据辽东,荼毒生灵……狼子野心,窥伺神器,所过之地,庐舍为墟,衣冠涂炭,仁义扫地,伦常崩坏……”

  檄文一开始,就定下了悲愤的基调。接着,便详细痛斥建奴的种种暴行:

  “毁我城郭,戮我士民,辱我圣贤,此诚华夏千年未有之浩劫,孔孟门下不共戴天之仇寇!”

  读到此处,殿中已有官员面露愤慨之色。

  牛大翰林的声音越发高昂,带着强烈的号召力:

  “凡我读圣贤书、习孔孟之道者,岂可坐视文明倾覆,礼乐崩坏?……务各激扬忠义,捐输粮饷,佐助王师……共襄剿虏复土之盛举,以全忠孝之大节,以卫道统于不坠!”

  最后,他以近乎呐喊的声音结束:

  “檄文到日,咸使闻知。顺逆之理,判然分明。同心戮力,灭此朝食!”

  “灭此朝食!”四个字,在大殿梁柱间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整个皇极殿,静得可怕。所有人都被这篇檄文的气势和衍圣公这突如其来的“忠勇”给镇住了。

  崇祯皇帝这时,才缓缓站起身。他目光扫视全场,每一个官员都感到那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衍圣公所言,句句泣血,字字忠贞!”崇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量,“‘保大明即是保名教’,此言,当成为天下士子臣工之共识!”

  他看向孔胤植:“衍圣公深明大义,忠君爱国,朕心甚慰。所奏之事,朕——准奏!”

  “即着衍圣公孔胤植,兼领北直隶团练捐督办使,赐尚方剑,准其便宜行事!望卿不负朕望,为天下士绅之表率!”

  “臣……领旨谢恩!定当竭尽全力,以报陛下!”孔胤植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哽咽。不知是真是假。

  崇祯重新坐下,语气转为冷峻:“自此以后,凡我大明臣工,当以衍圣公为楷模。助饷抗奴者,即为忠良,为名教之功臣;阻挠破坏者,便是国贼,为名教之罪人!朕,绝不姑息!天下读书人,亦不会姑息!”

  “退朝.”

  魏忠贤尖利的唱喏声响起。

  百官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慌忙跪下恭送圣驾。崇祯皇帝起身,在一片欢呼声中,转身走向后殿,背影显得格外高大。

  孔胤植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脸色依旧苍白,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几个平日与他交好的官员想凑过来问个究竟,却被魏忠贤派来的小太监“客气”地请走了,说是皇上另有吩咐。

  走出皇极殿,寒冷的空气扑面而来。阳光照在雪后的琉璃瓦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官员们三五成群,议论纷纷,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复杂的神色。

  他们知道,这大明名教的天要变了!

第196章 杀头了,献忠了!

  北风那个呼啸啊!

  快到午时三刻的时候,西四牌楼周围,已经黑压压聚满了人。官兵们持着长枪,围出一块空地,枪头上的红缨在寒风里抖着。

  西四牌楼在明朝可是出红差杀头的地方。

  而今儿个要杀的人,不一般,是衍圣公府的爷们,孔胤枢。

  那可是当今“圣公”孔胤植的近亲,两个人“共用”一个爷爷!

  更不一般的是,监斩的官,就是衍圣公孔胤植本人。

  叔伯兄弟,一个在台上监斩,一个在台下等死。这事儿,大明朝开国二百多年,头一遭。在曲阜孔家历史上,估计也是头一遭吧?

  子曾经曰过的:“吾党之直者异于是: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

  现在“子”的子孙,堂弟监斩堂兄,大义灭亲如此

  消息前几天就传开了,像阵风,吹遍了北京城的大街小巷。读书人,买卖人,老百姓,都想来看看这个稀奇。人群里嗡嗡嗡地议论着,说什么的都有。

  刑场对面,有家两层楼的茶馆。二楼一间雅静的包房里,窗户开了条缝。崇祯皇帝穿着寻常富家公子的棉袍,临窗坐着,默默看着楼下乱哄哄的人群。他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门轻轻推开,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兵部侍郎杨嗣昌,穿着深色的常服,面色沉静。另一个是翰林院编修牛金星,脸上带着些激动,又有些不安。

  “臣杨嗣昌(牛金星),叩见陛下。”两人就要跪下行礼。

  “免了,外面人多眼杂。”崇祯摆了摆手,目光没离开窗外,“过来看看。”

  两人赶紧凑到窗边,顺着崇祯的目光往下看。只见人山人海,官兵勉强维持着秩序。

  “陛下,衍圣公……真会亲自监斩?”牛金星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他到底是读书人,心里总觉得这事儿有点惊世骇俗。

  崇祯没回头,淡淡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自己递的请罪疏,自己请的督办使,这监斩的差事,他不担,谁担?”

  杨嗣昌沉吟一下,接口道:“陛下圣明。此举……看似严酷,实则是快刀斩乱麻。孔胤枢抗税殴官,证据确凿,依律当斩。由衍圣公亲自执法,正可向天下表明,国法重于家规,抗奴大业高于一姓私利。往后,谁再想借着优免祖制生事,就得先掂量掂量了。”

  崇祯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杨嗣昌的说法。他指了指楼下人群中几个缩头缩脑、眼神却四处乱瞟的汉子,对杨嗣昌说:“瞧见没?东厂的番子报上来,建奴的细作,混在里头了。正好,让他们看看,大明的刀子,砍不砍得动自家人。”

  杨嗣昌和牛金星顺着看去,心里都是一凛。

  离茶馆不远,有家更气派的酒楼。楼上一个最好的包间里,钱谦益、徐光启、孙承宗几位东林大佬,也聚在一起。桌上摆着酒菜,却没几个人动筷子。大家都靠着窗户,望着下面的刑场。

  钱谦益捻着胡须,叹了口气:“圣裔亲执斧钺,监斩族人……唉,千古未闻啊。皇上这一步,走得……走得真是决绝。”

  徐光启皱着眉头,心思更在实际处:“通州的事,孔胤枢确实做得过了。抗税不说,还殴伤官差,形同造反。衍圣公此番……也算是大义灭亲了。只是这‘保大明就是保名教’的口号一出,往后这‘团练捐’乃至其他筹饷之法,怕是再无人敢明着反对了。”

  孙承宗年纪最大,经历的风浪也多,看得更透。他喝了一口温酒,缓缓道:“皇上这是借衍圣公这把刀,杀鸡给猴看呢。杀的还是只‘金鸡’。你们想想,连孔圣公的堂兄都因为抗税掉了脑袋,北直隶,乃至天下的两京一十三省,还有哪个乡绅巨室,敢再捋这根虎须?皇上这是用衍圣公的血,给抗奴大业开路啊。”

  几句话,说得众人都沉默了。他们都明白,从今天起,这天下的风气,要开始变了。

  刑场的人群里,一个穿着貂皮袍子汉子,正使劲往前挤。他就是侯兴国,现在又给黄台吉发送回来继续当“蒋干”了。他今天来,当然是为了看杀人的,看衍圣公杀堂兄的.真是越看越害怕啊!

  这时,他忽然听见旁边几个穿着长衫、像是读书人的人在低声议论:

  “唉,你说这孔胤枢,何苦来哉?二百两银子的事儿,闹到这步田地……”

  “你懂什么?这是钱的事吗?这是……唉,不过衍圣公也真是……狠得下心。”

  “狠心?我看是明智!没听衍圣公在朝会上说吗?‘保大明就是保名教’!建奴要是打进来,你我还读什么圣贤书?孔孟之道都得绝了!现在出点银子打建奴,就是保咱们的根!”

  “说得也是……看来这‘团练捐’,不交是不行了。连孔府都带头了,咱们还能比圣人后裔更懂道理?”

  侯兴国听着这些话,心里又惊又怒。他原本以为明朝内部争斗不休,皇帝和文官、士绅矛盾重重。没想到,这崇祯小儿来了这么一手,用一个衍圣公,就把“抗奴”和“保教”绑在了一起,一下子占住了大义名分。

  这比派十万大军压境还厉害!他得赶紧把消息送回去,告诉大汗,明朝这个新皇帝,手段不一般,光靠武力硬碰硬,恐怕不行了。

  他正想着,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发凉,好像被什么盯上了。他猛一回头,只见人群里几个看似寻常的汉子,眼神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他。侯兴国心里一紧,赶紧低下头,缩了缩身子。

  “时辰到带人犯.”

  刑场中央,监斩官一声高喝,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声。人群顿时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都投向那个临时搭起的监斩台。

  只见衍圣公孔胤植,穿着一身御赐的蟒袍,脸色惨白得像张纸,一步一步,僵硬地走到监斩台正中的主位坐下。他手里紧紧攥着一支令箭,指节都捏得发白。他不敢看台下,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

  他的堂兄孔胤枢,被两个膀大腰圆的刽子手押了上来,瘫软在地,面无人色,连喊冤的力气都没有了。

  监斩官按程序验明正身,然后转身,对着孔胤植躬身请示:“请督办使大人令下!”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茶馆楼上的崇祯,目光锐利。酒楼里的钱谦益等人,屏住了呼吸。人群中的侯兴国,瞪大了眼睛。

  孔胤植浑身一颤,仿佛被抽走了魂魄。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一种绝望的麻木。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令箭,朝着台下,狠狠掷去!

  “行刑.”

  令箭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刽子手手起刀落。

  血光迸现!

  一颗人头滚落在地,眼睛还圆睁着,仿佛还没想明白,自己好端端的怎么就死了?

  孔胤植看着堂兄身首分离的惨状,身体猛地一晃,直接瘫软在太师椅上,人事不省。

  “好!”

  不知是谁带头喊了一声,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嘈杂的叫好声和惊叹声。许多士绅模样的人,脸色发白,悄悄用袖子擦着冷汗。

  茶馆雅间里,崇祯轻轻关上了窗户,隔断了外面的喧嚣。

  杨嗣昌和牛金星还沉浸在刚才那震撼的一幕里,半晌没说话。

  “都看到了?”崇祯转过身,语气平静,“这一刀下去,砍掉的不仅是孔胤枢的脑袋。砍掉的,是天下士绅对抗朝廷抗奴国策的胆气。”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躬身道:“陛下圣断!经此一事,‘保大明就是保名教’这面大旗,算是彻底立住了。往后推行筹饷之策,阻力必当大减。”

  牛金星也激动地说:“陛下,今日之事,堪比檄文!胜过十万雄兵!这道理,这声势,必须让天下人都知道!”

  崇祯点点头,看着牛金星:“牛卿说到点子上了。光靠杀人立威,还不够。得让道理深入人心,让声势持续不断。”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杨嗣昌和牛金星,“朕有个想法,要办一份报纸。”

  “报纸?”杨嗣昌和牛金星都愣了一下,这个词有点陌生。

  “对,报纸。”崇祯解释着,“就像塘报,但不是给官员看的,是给天下人看的。找些文人,把像《讨建奴檄》这样的好文章,把前线将士杀敌立功的事迹,把建奴祸害百姓的暴行,把朝廷抗奴的国策,都写上去,用活字排版,大量印刷,发行到全国各州府的学宫、市镇、码头。让识字的秀才举人看,让说书先生讲给百姓听。名字朕都想好了,就叫——《皇明通报》!”

  他看向杨嗣昌和牛金星,语气郑重:“杨卿熟知兵事国策,牛卿文笔犀利,通晓舆情。这件事,朕就交给你们二人去办。要快,要办好。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抗奴保种保教’,就是当今最大的大义!”

  杨嗣昌和牛金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一种被重任激励的兴奋。他们齐齐躬身,沉声应道:

  “臣等,遵旨!定不负陛下重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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