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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30节

  “放!”

  四百支燧发手枪同时喷火。铅弹如雹子般砸进八旗前锋,人仰马翻。不等对方反应,第二波枪声又起。

  扬古利的本阵一阵骚动。他们没见过这样打骑射的——不明军马队打完两轮竟不纠缠,拨马便走。

  “追!”扬古利马鞭抽得空气炸响。两千多骑轰然涌出,追着那支“败退”的手枪骑兵冲进一道缓坡。

  坡后突然响起刺耳的哨音。十二门架在轻便炮车上的虎蹲炮露出炮口,炮手们正用火绳点燃引信。

  “散开!”扬古利瞳孔骤缩,厉声大喝已来不及。

  霰弹如狂风扫过草甸。虽然每炮只装百粒小铅子,但十二门齐射仍像镰刀割麦般放倒了前排骑兵。战马惊嘶,阵型大乱。

  曹文诏的主力骑兵趁势从侧翼撞进来。刀光闪处,血溅冻土。

  与此同时,镇海堡城门洞开。袁崇焕亲率标兵冲出,苏泰的蒙古骑兵如旋风般卷向围堡的五百虏骑。

  扬古利腹背受敌,死战得脱时,清点人马已折了四百余骑,其中百多人是镶黄旗的马甲兵。明军伤亡不过百余,多是箭伤。

  曹文诏与袁崇焕在堡外汇合时,夕阳正把血光泼在棱堡的夯土墙上。

  “黄台吉主力去围孙部堂了。”曹文诏抹了把溅在面甲上的血点子,“得尽快回援。”

  袁崇焕望向东南方升起的烟尘,摇头:“来不及了。当务之急是巩固防线,与鹰嘴岩成掎角之势。”

  未时初,桑干河北岸,风跟刀子似的,刮得人脸上生疼。河面的冰泛着青光,看着硬实,可人踩上去准得裂开。

  孙传庭就站在车城中央的土垒上,望着北面。那里,尘头越来越大,像一块脏兮兮的布,正慢慢铺开,要把天都遮住。

  他这车营,就卡在桑干河那个大河湾的高岸上。偏厢车一辆挨着一辆,用小儿臂粗的铁链和浸了水的麻绳绞得死死的。车板厚实,外面还糊了层湿泥,冻得硬邦邦的,防箭防火。

  车阵前设了三重拒马枪,拒马枪后还掘了道浅壕。车与车的缝隙,拿沙包和打下地的硬木桩子塞着。车上开着眼,斑鸠脚铳和鸟铳的管子,就从那里悄悄伸出来。

  车阵后面还架起了六斤炮、将军炮,炮口都微微扬着,偏厢车上还按上了“一窝峰”,还架起了斑鸠脚铳,都对着敌人要来的方向。

  车阵的侧后头,昨天才完工的鹰嘴岩堡垒顶上,三道黑烟笔直往上冒,那是告诉车城这里,那边的大同兵都准备好了。

  “来了。”孙传庭心里默念一句,脸上看不出动静。他搓了搓冻得发麻的手指,对身边的旗牌官道:“传令下去,各守本位,虏骑不到三十步,不准放铳。违令者,斩。”

  旗牌官大声应了,挥动旗号。命令像水波纹一样,悄无声息地传遍了整个车城。刚才还有的一点人声,这下全没了,只剩风刮过旗角的呼啦声,还有火绳燃烧时那股子焦糊味。

  北面高坡上,黄台吉勒着马,眯眼往前看。他身子胖大,裹在厚厚的裘皮里,像头熊。

  八旗兵马在他身后排开,漫山遍野,却是哑巴一般。只有战马偶尔打个响鼻,喷出团团白气。

  代善打马凑近些,低声道:“汗王,明军这车城结得扎实,像个刺猬。不如让儿郎们直接冲一阵,试试深浅?”

  黄台吉没回头,冷哼了一声:“冲?拿我八旗勇士的血肉,去试明狗的铳子炮子?姓孙的巴不得我们这么干。”

  他扬鞭指向那寂静的车城:“你看他们的火炮可真多啊。让察哈尔、土默特的那些人先上,然后再派汉军押着包衣奴才去推盾车消耗明军的弹药。告诉他们,填平了壕沟,本汗有赏。”

  海螺号角“呜呜”地吹了起来,低沉得让人心头发慌。

  最先动的是蒙古轻骑。约莫两千人,分作两股,像两群被惊起的蝗虫,嘴里发出尖利的唿哨,朝着车城两翼包抄过来。

  马蹄声密得跟擂鼓一样。冲到百步左右,蒙古人开始在马上弯弓搭箭。

  箭矢“嗖嗖”地飞过来,多数软绵绵地扎在车板上,或是掉进壕沟里。车城依旧一点声响都没有,仿佛里面的人都死绝了。

  蒙古兵胆子大了些,又往前冲了二三十步。这个距离,他们的箭能勉强抛射进车阵了。

  就在这时,车阵里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梆子声!

  “打!”

  几乎同时,车阵正面如同爆豆一般,响起一片鸟铳、斑鸠脚铳的轰鸣!白色的硝烟猛地喷出来,顿时看不清眼前。

  冲在前面的蒙古骑兵,好像被无形的鞭子抽中,连人带马滚倒一片。后面的收不住势子,撞上去,人喊马嘶,顿时乱成一团。

  鸟铳声、斑鸠脚铳很快停歇。车阵里又没了声息,只有硝烟被风吹散,露出地上狼藉的人马尸体。

  蒙古人溃了下去,跑得比来时还快。

  黄台吉在高坡上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摆了摆手。

  第二批人马出动了。这次是汉军旗驱赶着新归附的蒙古辅兵,推着五十多辆盾车。那些车是厚木板钉的,上面蒙着浸湿的生牛皮,看着就沉。车子“吱吱呀呀”地往前挪,后面跟着猫着腰的蒙古步兵和八旗的弓箭手。

  明军车阵里还是没动静。盾车慢吞吞地,好不容易挪到离壕沟一百多步的地方。

  突然,车城中央土垒上,红光一闪!

  “轰!”

  一声巨响,一颗黑乎乎的铁蛋子拖着白烟,从一门六斤炮口飞出,狠狠砸在一辆盾车上。木屑混着血肉横飞,那盾车当场就散了架。

  紧接着,又是几声炮响。实心弹呼啸着砸进盾车队伍里,有的直接打穿,把后面躲着的人也一并带走。

  没被击中的盾车还在往前推。又近了些,车后的弓箭手开始仰射,箭矢“噼里啪啦”地落在车阵里,偶尔传来一声闷哼,是有明军中箭了。

  孙传庭对身旁的旗牌官点了点头。

  令旗挥动。

  车阵后面架着的三百多斤重的将军炮、发射六斤炮弹的青铜炮和架在车上的“一窝蜂”几乎同时开火。将军炮和鎏金炮打的都是霰弹,一打一片,铅子泼水似的扫过去。一窝蜂火箭则带着凄厉的怪叫,拖着火尾巴扎进盾车后方的人群里。

  这下,盾车后的步弓手可遭了殃,死伤一片,攻势顿时就缓了。

  阿巴泰打马冲到黄台吉身边,脸上带着不忍:“汗王!填壕的奴才死伤太众了!让咱们的巴牙喇上吧!”

  黄台吉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冰冰的:“再等等,再送几轮.让明狗的火炮再多打几轮,等他们的炮膛子打烫了,咱们的人再上。你看,壕沟也快填平了几处。这路,不能白铺。”

  申时三刻,日头偏西,天色昏黄。黄台吉终于下了决心,眼中寒光一闪。

  他挥手下令:“让那些新附的蒙古人和朝鲜包衣,全都压上去!告诉他们,填平最后那段壕沟,重赏!退后者,立斩!”

  凄厉的牛角号再次响起。这一次,从后金军阵后涌出的,是黑压压一片衣衫褴褛的人群。他们像被驱赶的羊群,在八旗兵雪亮马刀的威逼下,发出绝望的哀嚎,跌跌撞撞扑向明军车阵。

  “放箭!”后金督战队在后怒吼,零星箭矢射倒几个退缩者,逼得人群只能向前。

  明军车阵内,军官嘶声下令:“瞄准——放!”

  鸟铳和斑鸠脚铳又一次轰鸣。铅弹轻易穿透单薄躯体,炮灰成片倒下,壕沟几乎被尸体填平,鲜血浸透冻土,化成一片暗红泥沼。

  持续的射击让明军火铳的铳管变得越来越烫,火铳手不得不放慢射速。同时,阵地上硝烟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弹药手穿梭其间,气喘吁吁地运送子药,阵脚不免有些忙乱,阵地上的火炮也越打越慢。

  黄台吉在高坡上看得分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就在明军火力因持续射击略显疲态、阵前硝烟最为浓密之际.

  尸堆侧后翼,突然爆发出数百道黑影!三百镶黄旗白甲兵(巴牙喇),如同地狱中冲出的恶鬼,发出震天咆哮!原来,他们就是利用弥漫在战场上的硝烟,再加上炮灰吸引明军注意力和火力的宝贵时机,从侧翼快速潜近,此刻才猛然现身,而且还躲开了明军火炮的炮口!

  “巴牙喇!侧翼!是白甲兵!”瞭望哨的嗓音因极度惊骇而变调!

  “快!转向侧翼!”军官的吼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明军火铳手慌忙调整射击方向,但手臂的酸麻和仓促间难以瞄准,使得射出的铅弹愈发稀疏!

  而火炮调度的更慢,一时间根本没办法将跑口对准那些白甲兵。

  这些身披双甲的重步兵,爆发出惊人的速度,顶着零星射击,如铁锤般砸向车阵侧翼!铅子打在铁甲上“噗噗”作响,偶有倒地者,但更多的已红着眼踏着尸堆冲至车下!

  “轰!”一辆偏厢车的车轮被巨斧劈裂!另一处连接铁链在重击下火星四溅,发出刺耳呻吟!

  “长枪队顶上!堵住缺口!”一名代州孙家出身的游击将军率亲兵奋勇前突。一名白甲兵竟不闪不避,用胸甲硬扛刺来的长枪,手中铁骨朵带着恶风砸下,将军头颅顿时粉碎!红白之物飞溅!

  缺口处瞬间成为血肉磨盘!白甲兵凶悍无比,往往需三四名明军配合才能抵挡一人。

  “镗钯手!钩马腿!拽脚踝!”军官声嘶力竭。

  一名镗钯手冒险探出兵器,钩住一白甲兵脚踝,发力拽倒,数支长枪立刻将其钉死地上。但更多白甲兵涌上,缺口有扩大之势。

  更可怕的是,几名极其悍勇者,借同袍托举,竟翻越车墙,跳入阵内!铁骨朵挥舞,十余名火铳手、炮手不及躲避,血溅当场!阵内一时大乱!

  “预备队!上!”孙传庭在土垒上看得真切,声音依旧沉稳,但负于身后的手瞬间握紧,指节发白。他眼睁睁看着那个孙家同族兄弟被敌酋砸碎头颅,心头就是一颤。

  但他立马深吸一口凛冽寒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目光锐利地扫过战场,连续下达指令:“第二哨长枪手向左翼缺口!刀牌手缠住阵内之敌!炮队向缺口后方百步实施拦阻射击,断其后续!”

  明军预备队蜂拥而上,刀牌手舍命纠缠,长枪手奋力突刺,人命不要钱似的投进去,又打了足足一刻钟,终于将突入阵内的白甲兵尽数歼灭。而在明军车阵内展开血战的同时,火炮终于完成了调整,霰弹扑向缺口后方,有效阻滞了后续敌兵的涌入。

  听见炮响,看到命令被迅速执行,阵脚渐渐稳住,孙传庭紧握的手才微微松开,暗自松了口气,但脸色依旧凝重如铁。

  又过了足足小半个时辰,这波狂潮般的猛攻才逐渐停歇。车阵前,八旗的白甲兵和普通重甲死兵的尸体铺了厚厚一层,与蒙古、朝鲜炮灰混杂难辨。

  太阳擦山,黄台吉面色阴沉收兵。

  清点伤亡,仆从军死伤逾两千,最让黄台吉心痛的是,三百白甲兵折了将近一百,另外还折了百余马甲、步甲,多是精锐。

  明军车营内,士兵默默抢救伤员,收敛同袍。孙传庭走下土垒,看到那具血肉模糊的年轻军官尸体,他缓缓蹲下,伸手轻轻合上晚辈未能瞑目的双眼,指尖传来冰冷的触感。他沉默片刻,对身旁亲兵沉声道:“厚殓,记功。待战事稍息,遣人护送其灵柩回大同孙家祖坟。”

  孙应元走来,脸色凝重:“部堂,伤亡清点完毕,阵亡四百余,伤五百多……是否追击?”

  孙传庭转身,脸上被寒风吹得发青,眼神却亮得骇人:“追什么?”他望向北面后金大营的灯火和夯土声,“黄台吉,已入套了。”

  他指着尸横遍野的战场:“他舍野战之长,欲与我拼消耗、比筑垒。这,正是我想要的!传令:明日始,以此车营为基,向前筑墙挖壕,步步为营,推到黄沙滩去!”

第200章 大明孝子终于来啦!

  崇祯三年的正月二十三,黄沙滩堡垒。

  天刚亮,寒气重得刺骨。堡垒里新搭起的大帐内,炭火盆烧得噼啪作响,却仍驱不散那股子压在每个人心头的沉闷。

  阿敏、阿巴泰、扬古利几个贝勒将领早已到齐,个个面色铁青。昨日强攻车营,非但寸功未立,反折了不少真奴,连精锐的白甲兵都填进去近几十人,帐中的气氛如何能好?

  阿敏最先按捺不住,一拳捶在案几上,震得杯盏乱响:“大汗!这口恶气实在咽不下去!让儿郎们再整旗鼓冲一次,必把孙传庭那铁王八阵砸个稀烂!”

  扬古利吊着只受伤的胳膊——他昨日战马被火铳击毙,坠马受伤,险些丢命,此刻闷声道:“再冲?明狗火器凶猛,车阵坚固,硬拼不过是徒耗我八旗勇士性命。”

  阿巴泰也叹气附和:“死了那么多包衣阿哈填壕,路没铺成,巴牙喇的精锐反倒先赔进去了。”

  帐内顿时议论纷纷,主战主守,争执不下。

  黄台吉一直沉默着,坐在上首,慢条斯理地撕扯着一块烤羊腿肉咀嚼。直到声浪稍歇,他才将光溜溜的骨头扔进火盆,溅起一簇火星。

  “都吵够了?”他声音不高,却让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昨日战殁的,皆是咱八旗的好儿郎。我心里的痛,不比你们任何人少。”

  他站起身,胖大的身影投在帐壁上,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可心痛有用吗?孙传庭巴不得我们日日去撞他的铁桶阵,撞得头破血流,耗光我们的锐气。”

  他走到那张绘得粗陋的羊皮地图前,手指重点着宣大一带:“都睁大眼睛看清楚。大同是二百年的军镇,别的不多,就是堡寨林立!我们在此地与他消耗,耗得起吗?即便拼尽老家底拿下大同,后面还有宣府,还有蓟州!明朝地大物博,底蕴深厚,我们拼人命,拼得过吗?”

  众将闻言,皆尽默然,这话实实在在地戳中了他们的隐忧。

  黄台吉的手指猛地一划,凌厉地落在蓟镇长城一线:“我们八旗的长处,是马快刀利,是来去如风!岂能自缚手脚,困顿于坚城之下?”

  他霍然转身,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因此,这黄沙滩堡垒,连同堡外这几万大军,从此刻起,便是诱敌的幌子,是钓明朝援军的香饵!”

  阿敏一怔:“大汗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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