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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46节

  曹化淳腰弯得更低了:“回皇爷,实在!卢抚台特意派了他宜兴老家的一个师爷,姓周的,带着几十个书办,连夜清点核验,剔除了各营可能的虚报水分,几无差错!”

  崇祯的脸上,这才慢慢绽开一点笑意。他用手指关节敲了敲炕桌:“好!卢象升,真帅才也!孙祖寿,亦是国之干城!仗打得硬气,账也算得明白!”

  他转向王承恩,声音提了起来:“王大伴,记下!即刻从朕的内帑,拨银三十万两!二十万犒赏前线将士,十万用于抚恤伤亡、医治伤兵!要快,银子必须足额、尽快发到将士手上!”

  曹化淳听得眼皮直跳。三十万两!内帑还有这么多银子?他偷偷瞄了王承恩一眼,使了个眼色。

  王承恩脸上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点头。

  崇祯却看见了曹化淳的小动作,他忽然笑了,笑声很畅快:“曹大伴,你看王承恩作甚?怕朕的内帑空了,拿不出银子?”

  曹化淳吓得一哆嗦:“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

  “放心!”崇祯一挥手,“朕的内帑,如今有的是银子!你只管去传话,让卢象升、孙祖寿放手去赏!将士们用命,朕不能寒了他们的心!”

  曹化淳心里更嘀咕了。皇爷这底气……别是又许了哪家海贼娘子的妃位、嫔位?这身子骨受得了吗?他不敢再想,也想不明白(这事儿他也没经验,他这人不好女色),赶紧磕头:“奴婢遵旨!皇爷圣明!”

  “去吧。”崇祯心情很好地挥挥手。

  曹化淳退了出去,脚步轻快了不少。

  等他走了,崇祯猛地从榻上站起来,背着手在暖阁里快步走了两圈,突然哈哈大笑:“赢了!赢了!这回真是赢大发了!”

  屏风后面,转出一个人,是刘月英。她手里拿着本账册,脸上也带着笑。

  “陛下,”她声音里透着轻快,“初步核算出来了。”

  “快说!”崇祯眼睛发亮。

  “此次趁京畿恐慌,内承运库通过皇庄官银号,联合秦晋源、鲁圣丰等票号,以极低价格,吃进北直隶境内,主要是京城周边及通州、良乡等处的上等田庄、铺面、宅院,账目作价……二百零七万两有奇。这还没算皇庄官银号入股的那些钱庄、票号的出资那个还没算好。”

  崇祯搓了搓手:“值!太值了!搁在平时,这些产业,没四百万两想都别想!”

  刘月英点头,佩服地看着崇祯:“最妙的是,这二百万两支付,动用内帑现银不足五十万两,其余皆是皇庄官票及秦晋源、鲁圣丰之票子支付。陛下的财技,妾身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承恩在一旁听着,脸上也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他管着内承运库,知道家底,以前别说二百万,二十万现银挪起来都费劲。

  崇祯得意地笑了:“这就是信用之力!金融之力!”

  王承恩思量了一下,又提醒道:“万岁爷,拿出那三十万后,内承运库账上就没什么现银了,您看要不.拿出点儿田产放出去?”

  “不急不急。”崇祯连连摆手,“王大伴,月英,你们看着吧,等这阵风过去,人心安定.京师的地产在朕的运作下,还会大涨特涨,现在可不是卖出去的时候。内承运库如果缺银子周遭,拿那些田产去皇庄、秦晋源、鲁圣丰做个抵押就是了。”

  还会大涨特涨?

  刘月英眼中有些怀疑.她可看不出北京的地产有什么特别大的上涨空间。

  王承恩则是深深一躬:“皇爷圣明烛照,奴婢……奴婢真是开了眼界。”

  “眼下这些产业,”崇祯收拢笑容,吩咐道,“好生打理,但不必急着变现。捂住了,等它涨!”

  “是!”刘月英和王承恩齐声应道。

  暖阁里,充满了一种大时代将临前的兴奋。

  ……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北京城北,沙河的水流得慢吞吞的。

  沙河北岸的坡地上,一片狼藉。丢下的破旗、断枪、死马,到处都是。更多的是人,三五成群地瘫坐在地上,个个脸上带着灰,带着血,眼神空洞。不少人正有气无力地揪着地里的青麦穗子,塞进嘴里嚼着。

  黄台吉站在一个稍高的土包上,望着南边。八里桥那边,已经看不到明军的追兵了,只有一片死寂。可他这边,却是一副刚被打断了脊梁骨的惨样。

  豪格站在他身后,胳膊上胡乱缠着布——他在保着父亲向北撤退的时候,不知道被哪儿打过来的铅子擦了下胳膊,伤得不重,但是停疼的。图赖脸色灰白,图尔格低着头,索尼扶着腰刀,喘着粗气。冷格里——他是刚刚阵亡的扬古利的弟弟,盔甲歪了,脸上还有一道血口子,整个人看着就不好了。佟养性像是吓破了胆,眼神躲闪。范文程最惨,衣袍撕烂了,肩膀上裹着厚厚的布,血还在往外渗,脸色白得吓人。他在这场入口之战中实在是够拼的,把亲弟弟都拼没了!可抬旗的事儿还是没着落.仗都打成这样了,还怎么论功?

  没人说话。只有风吹过麦秆的沙沙声,还有伤兵偶尔压抑的呻吟。

  突然,黄台吉笑了起来。先是低低的,然后声音越来越大,变成了放声大笑,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

  这笑声在败军的死寂里,显得格外刺耳,瘆人。

  豪格忍不住叫了一声:“父汗?”

  黄台吉止住笑,回过头,眼睛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伸手指着南边:“朕是笑那卢象升!一介书生,用兵到此为止矣!”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嘲讽:“此处地形,北高南低,河道在此拐弯,视野开阔。若在此处用兵的是朕,必在这北岸,悄悄埋伏下三千精骑!不需多,就三千!等我军新败渡河,人困马乏,阵型散乱,挤在这河滩之上时,伏兵猛然杀出……”

  他做了个劈砍的手势:“不需半个时辰,我等皆成齑粉矣!哈哈哈哈哈!”

  这话一出,豪格、图尔格、索尼几人脸色唰地白了。他们都是熟读《三国演义》的,立刻想到了曹操赤壁败后,一路逃一路笑,笑一次挨一次打的典故。几个人不约而同地扭头四望,看着那片片麦田和远处的树林,仿佛里面真藏着千军万马。索尼甚至低声嘀咕了一句:“大汗这……别是曹丞相附体了吧……”他还想起黄台吉纳了林丹汗那几个寡妇的事,心里更是一咯噔。

  连范文程都忘了疼,惊恐地望向黄台吉,觉得大汗是不是受刺激太大,失心疯了。

  黄台吉把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瞬间结了一层寒冰:“看你们那点出息!吓成这般模样!若有伏兵,早已杀出!到现在还没动静,说明卢象升魄力不足,或是明国无人矣!”

  他这话像盆冷水,浇醒了众人。是啊,要真有伏兵,早该冲出来了。

  “传令!”黄台吉声音冷硬,“今夜就在此地休整,抓紧时间吃东西,包扎伤口。明日一早,整军,开往昌平,与十四贝勒会合!”

  豪格忍不住了:“父汗,我军新败,士气低落,当速速出关,返回沈阳才是上策啊!去昌平做什么?”

  黄台吉转过头,目光冷冷扫过豪格的脸,又扫过图尔格、索尼等人,最后落在范文程身上。

  “范先生,”黄台吉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寒气,“你博古通今,可知汉末曹操,为充军饷,曾设过哪两种特别的官职?”

  范文程浑身一颤,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地答道:“回……回大汗,是……是摸金校尉……和,和发丘中郎将……”

  黄台吉猛地一拍大腿:“没错!摸金校尉,发丘中郎将!他朱由检的列祖列宗,在天寿山下躺了二百多年了!积攒的宝贝,也该拿出来晒晒太阳,帮衬帮衬咱们大金了!”

  他目光扫过目瞪口呆的众人,一字一顿地说:“我们去昌平,就是要去当一回这‘摸金大汗’!”

  图尔格、索尼先是震惊,然后就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

  是啊,明军能在北京、通州之间打赢又怎样?把他们皇帝远在昌平的祖坟刨了,看谁更疼!

  如果崇祯要保祖坟,那就会逼着卢象升、孙祖寿北上昌平,到时候.就是大金天兵打援的良机了!

第220章 对外胜利之后,当然是对内出重拳了!

  崇祯三年,七月十八。

  皇极殿里,天光还没大亮,烛火映着一张张兴奋的脸。

  北京城里的鞭炮声,一阵阵、隐隐约约地传进来,搅得人心更热乎了。大捷,真正的大捷!多少年了,没这么痛快过。

  首辅黄立极站在文官最前面,脸上端着沉稳,可嘴角也忍不住往上翘。次辅施来凤捻着胡子,眼神溜着御座上的年轻皇帝。群辅孙承宗,腰板挺得直直的,老脸上泛着红光,他是知兵的,更晓得八里桥这一仗赢得有多提气。

  本兵王在晋和身后的兵部侍郎杨嗣昌低声交换着眼神,都从对方脸上看到了轻松。户部尚书毕自严也松了口气,可一想到后续的赏赐和粮饷,眉头又习惯性地皱了起来。礼部尚书来宗道侧后方,站着侍郎钱谦益和徐光启,钱谦益一脸与有荣焉的模样,徐光启则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勋贵班列里,定国公微微颔首,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武清侯李诚铭兼着宗人府丞,脸上笑开了花。他旁边站着秦王朱存枢,这位如今是宗人府宗正,胖胖的脸上也满是红光。

  最近变得“又忠又贤”的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这会儿也是一脸喜色——这下,皇上稳了,他也就稳了!

  衍圣公孔胤植站在靠前的位置,他如今还兼着北直隶厘金总局的差事,心里正盘算着这厘金看来真是条财路。

  “万岁爷升座——”内侍一声长呼。

  崇祯皇帝穿着朝服,一步步走上御阶,坐定。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下黑压压的人群。

  “陛下神武!一扫妖氛.”

  因为刚刚打了胜仗,底下人山呼的词儿都不一样了。

  “众卿平身。”

  声音清朗,听不出太多喜怒。

  惯例的礼仪过后,没等崇祯开口,就有科道官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扑通跪倒,声音激动得发颤:

  “陛下!八里桥大捷,王师破贼,建奴狼狈北窜,此乃上天庇佑,陛下圣明!臣以为,当趁此大胜之威,敕令卢象升、孙祖寿乘胜追击,出关收复辽沈,犁庭扫穴,正在此时!”

  这一下像是捅了马蜂窝。

  “臣附议!”

  “陛下,机不可失啊!”

  “当命东江镇毛文龙、关宁军并进,三路合围,可竟全功!”

  请战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个个脸红脖子粗,仿佛黄台吉的人头已是囊中之物。连一些部院大臣也微微颔首,觉得是该一鼓作气。

  孙承宗和王在晋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俩虽然一直看对方不顺眼,但心里头都装着大明呢,对明军的战斗力也是有数的。依托工事,靠着源源不断的后援物资和鞑子打一场野战,现在看来是能赢的。

  但是也千里迢迢冲到建奴的地盘上去,指不定又是一场萨尔浒之败。

  老成持重的孙承宗出列了:

  “陛下,将士用命,获此大捷,诚为可喜。然我军亦疲惫,需加休整。建奴虽败,主力犹存,贸然出关,粮草辎重转运艰难,还需从长计议。”

  王在晋也忙附和:“孙阁老所言极是,稳扎稳打,方为上策。”

  毕自严嘴唇动了动,想说说户部的难处,可看着这满朝热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眉头锁得更紧了。

  崇祯安静地听着,脸上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微笑,等声音稍稍平息,他才抬了抬手。

  殿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望着他,等着他做最后的决断,想必是点将出征,克期扫北。

  崇祯的目光却慢慢扫过众人,脸上的笑意敛去了,声音沉稳地开口:

  “诸臣工锐意进取,欲为朕分忧,为社稷除害,朕心甚慰。”

  他顿了顿,话锋却陡然一转:

  “然,欲竟北伐全功,犁庭扫穴,非止于沙场上一时之胜负,更在于国力之雄厚,根基之稳固。”

  百官都是一愣,没想到皇帝会说这个。

  崇祯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角落:“近日,朕接到几份自南直隶来的密揭,心中甚是不安。”

  南直隶?密揭?

  不少官员,尤其是籍贯江南的,心里都是咯噔一下。钱谦益的眼皮跳了跳。

  崇祯的目光变得有些锐利,像是在殿内搜寻着什么:“这密揭,是原代藩迁移去南直隶的宗室,譬如一些将军、中尉所上。朕体恤宗亲,安置他们于南直隶,赐予官田耕种,本意是让其能自食其力,也为国分忧。”

  他语气渐渐转冷:“然,彼等奏报,所受田亩,颇多与鱼鳞册图籍不符!或被地方豪强隐占,或为胥吏暗中侵夺,致使生活困顿,状告无门!”

  殿内鸦雀无声。许多人都低下了头。

  崇祯的声音带着寒意:“朕不禁要问,朝廷艰难,优免宗室部分禄米以纾国用,所清出之官田,为何仍不能实授于朕之宗亲?这背后,究竟是何人作祟?南直隶一地如此,天下其他省份,被隐占的官田、税田,还有多少?!”

  这话如同一声炸雷,在皇极殿里回响。刚才请战的热烈气氛瞬间荡然无存。

  清田?陛下竟然在此时提起清田!而且还是从最难啃的南直隶开始?这是要动多少人的命根子!

  崇祯停顿了片刻,让这股压力充分蔓延,然后才缓缓道:“此事,朕已交东厂并锦衣卫,暗中查核。今日提及,是望诸公皆知,朕欲中兴大明,必先涤荡积弊,廓清宇内!令国库充盈,法令畅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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