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55节
第230章 嗨!黄台吉!
天聪四年的深秋,天冷得邪乎。
还没到十月,辽东就下了雪。雪花子夹着风,打在沈阳城的土墙上,唰唰地响。城头那面破了的龙旗,冻得硬邦邦的,让风一扯,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像是随时都要散架似的。
城里头,比外头还要冻人。
街面上没啥人走道,铺子十家关了九家。偶尔有几个旗丁,缩着脖子,抄着手,脚步匆匆地赶着路。粮店门口倒是挤着一堆人,可那门板只开着一条窄缝。伙计探出半张脸,没好气地嚷着:“没了!麸皮都抢光了!等开春吧!”人群里响起一阵骂声,夹杂着小孩饿急了的哭嚎声,声音很快就被风吹散了。
墙角旮旯里,能看到蜷着的人影,裹着破麻袋片,一动不动地躺着。也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早就冻硬了。
清宁宫里,炭盆烧得不旺,光冒着烟,不怎么热乎。
黄台吉裹着厚厚的貂皮裘,坐在椅子上。他脸色蜡黄,透着青,时不时就咳嗽,咳得身子直晃。案桌上,摊着的几份文书,都是坏消息。
范文程垂着手,站在下边,声音不高,但字字说得清楚:“大汗,各地的折子都齐了。辽阳、海州,秋粮的收成,不到往年的四成。盖州的情况更遭,包衣阿哈逃了五六成,熟地都撂荒了。至于盖州以南的复州卫……眼下还没有收复过来。”
黄台吉没说话,拿起了另一份文书。是蒙古科尔沁部奥巴送来的,也是来要粮的。
“奥巴这老小子,”黄台吉把文书扔回桌上,声音沙哑地说道,“脸皮比长城还厚,入口打明朝时出工不出力,现在还好意思来要饭……可咱们自己锅里都没米了,又拿什么周济他?”
宫门哐当一声被推开,莽古尔泰带着一股寒气闯了进来,胡子眉毛上都挂着白霜。“大汗!不能再干坐着了!旗里的崽子们饿得啃炕席了!得拿个法子!”
代善跟在他后面,脸色阴沉,叹了口气说道:“法子?再去抢明朝的?好像也抢不动了吧……”
“就是战死也比饿死强!”莽古尔泰眼一瞪,“明朝抢不动,旁边还没肥羊了?”
黄台吉抬起眼皮,目光在几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了范文程身上:“范先生,你说说看。”
范文程上前一步,躬身道:“大汗,诸位贝勒。如今明朝新胜,士气正锐,此时再去硬碰,恐怕是得不偿失。然则,”他话锋一转,手指向了东边,“东边的朝鲜已经被咱们打废了。平壤、汉城都是咱们的了,就靠几千明朝援军吊着命。而朝鲜一国的丁口,还有数百万之众。”
还抢朝鲜?这是逮着个软柿子往死里捏啊!
大殿里的一群满洲强盗都把目光投向了他们的大汗。
“对!”黄台吉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狠劲,“生路不在西面,而在东面!在朝鲜!”
他转向莽古尔泰和代善,语速快得像爆豆一般:“明朝这块骨头太硬,暂时啃不动了!就换个软的捏!朝鲜这只羊虽然不怎么肥,但狠狠地割上几刀,还是够吃一冬的!”
黄台吉捏着拳头说道:“这次咱们要干一票大的……发兵五万,不,十万,狠狠地抢!”
代善皱起了眉:“大汗,这几乎是倾巢而出了,沈阳空虚啊……”
“怕什么?”黄台吉一摆手,“很快就是冬天了!到时候辽东海湾一结冰,明朝的水师就过不来了!陆路大雪一封,毛文龙、黄得功他们想出动,也得等到明年三月!等他们能动弹,咱们早就抢完回来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朝鲜的位置上。
“莽古尔泰!”
“在!”莽古尔泰精神一振。
“你先回汉城,调集咱们在汉城、平壤的人马,先到周边抢上一吧,这样咱们的大军抵达后就有饱饭吃了,吃饱了……就深入朝鲜腹地去放抢!”
“嗻!”
“阿济格!多尔衮!”
两白旗的两个头头踏前一步。
“你二人各率精骑先一步出发,在汉城吃饱了就往南、往东深入,见到朝鲜兵就往死里打!别让他们抱成团!”
“嗻!”
黄台吉深吸了一口气:“孤亲率中军,稍后出发!这次东征,目标三个!”他伸出三根手指:“五十万石粮!十万壮丁!十万妇女!抢不够数,不准回军!”
他看着代善和范文程:“你二人留守沈阳。弹压地方,看好老家。等着吃朝鲜的大米吧。”
……
几天后,沈阳城外。
北风卷着雪沫子,抽得人脸生疼。天地间已经有点白茫茫的了。
数万八旗兵和包衣奴才,在冰天雪地里列着队。队伍很安静,没人喧哗。兵士的脸冻得发青,嘴唇干裂着,肚子饿得咕咕叫。但手都紧紧地攥着刀枪,眼里放出凶光,像极了饿狼。
他们的盔甲破旧,但都尽力修补了。旗帜也有些破,但在风里猎猎地飘扬着。
这是一支被饥饿逼到了绝境的大军。
黄台吉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没穿什么华服,就是一身半旧的戎装。他勒马到了队前,看着这一张张饿极了而又凶狠的脸。
寒风将他的声音送出去老远。
“八旗的儿郎们!”他开口,声音压过了风声。
队里起了轻微的骚动。
“冷吗?”他问道。
没人应声,只有风呼呼地吹着。
“饿吗?”他又问道。
队里响起一片粗重的喘息声,像是饿狼在低嚎。
“我知道你们冷!我知道你们饿!”黄台吉的声音猛地提高,带着嘶哑,“包衣跑了!庄稼绝收了!崽子饿得直哭!接下去的冬天,难熬啊!”
这话戳到了所有人的痛处。队里响起了压抑的呜咽声和咒骂声。
“可咱是大金的勇士!”黄台吉“唰”地抽出腰刀,雪亮的刀锋指向东方,“咱手里的刀,不是烧火棍!生路不在沈阳,不在辽东!在那边!在朝鲜!”
“朝鲜李朝,积弱了百年!仓里有的是粮,城里有的是丁口!那些东西,本该就是咱的!咱现在就去拿回来!”
他环视着众人,声音里带着蛊惑:“有人怕明朝?笑话!他崇祯现在才该头疼!陕西旱,山西旱,河南也旱!他缺的是几千万人的粮食!他能去抢谁?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人易子而食!看着他的人揭竿而起”
“咱呢?”黄台吉的声音变得极其冷酷,“咱人少,缺的只是十几万人的嚼谷!朝鲜有几百万人口,饿死他三个五个朝鲜人,能换咱一个旗丁活下来,这买卖,就值!”
“抢来的粮食,养活咱的孩儿!抢来的丁口,给咱种地!抢来的女人,给咱生养后代!咱活下去了,大金就亡不了!”
“等咱吃饱了肚子,养足了精神,来年开春!”他刀锋一转,遥指着西南,那是山海关的方向,“再找明朝,慢慢算账!”
“出发!”黄台吉用尽全身力气吼道,“为了活命,向东!”
“嗷”
数万人如同被压抑已久的火山,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咆哮。那不是欢呼,是饥饿野兽的嘶吼。刀枪举了起来,映着惨白的日头,寒光刺眼。
大军开拔了。
马蹄踏碎了积雪,车轮碾过了冻土。数万人组成的洪流沉默地向东涌动,带着死亡的气息。
黄台吉立马在高坡上,望着远去的队伍,又回头看了看风雪中变得模糊的沈阳城。
“崇祯……”他低声自语着,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笑意,“你守着你的煌煌大国和亿万饥民,慢慢等死吧。我黄台吉,要带着我的族人,杀出一条活路来。”
风雪更大了,很快淹没了队伍的踪迹。只留下无数凌乱的车辙马蹄印,无情地指向东方,指向朝鲜。
乾清宫的西暖阁里,地龙烧得暖和,与外头的冰天雪地恍若两个世界。
崇祯皇帝穿着一身常服,坐在炕上,面前炕桌上摊开着几份题本。首辅黄立极、群辅孙传庭、本兵王在晋、新入阁的兵部侍郎杨嗣昌、户部尚书毕自严、工部尚书李从心等人分坐两侧,个个面色凝重。
议的不是军国大事,而是德陵修缮的款项。
“陛下,”毕自严眉头拧成了疙瘩,声音发苦,“天启爷的陵寝必须修复。可如今……陕西的赈灾、辽饷的缺额,哪一项都是火烧眉毛。国库里,实在是淘换不出来了。”
李从心接口道:“毕司徒所言甚是。且今岁天寒地冻,京畿左近的工匠也多被雇去给各地修棱堡了,人力也吃紧得很……”
给天启修坟陵寝的困难就俩,要钱没钱,要人没人
崇祯的手指在题本上轻轻敲着,没看毕自严,也没看李从心,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黄立极身上。“先帝的陵寝,是被建奴破坏的”他顿了顿,绝口不提这是谁的锅,“银子,朕从内帑掏吧。工匠,工部从山西、陕西、河南的灾区妥善招募,工钱……从优发放,再告诉他们,北直隶这边,现在要大兴土木,有干不完的活!”
听崇祯说要“大兴土木”,几个大臣就是一愣,现在兵灾连着天灾,皇上怎么还说要大兴土木?
司礼监秉笔太监方正化脚步又轻又快地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密封的急报,径直走到崇祯身边,低声道:“皇爷,朝鲜监国督师衙门六百里加急递到的,袁督师(袁可立)从江华岛直发司礼监的密奏。”
暖阁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那份题本上。
崇祯面色不变,接过题本,拆开火漆,迅速览阅。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移动,眉头微微蹙起,但脸上看不出丝毫惊慌。
片刻,他放下题本,抬起眼,目光缓缓扫过屏息凝神的诸位大臣,声音依旧平稳,:
“黄台吉倾巢而出,奔朝鲜去了。”
第231章 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以战代赈
这话像块石头砸进水里。
孙承宗花白的眉毛一抖,身子挺直了,声音有点颤:“陛下!此事……千真万确?”
崇祯点了点头。
“陛下!”孙承宗的声音高了起来,“朝鲜事我大明二百余年,忠心不贰,是东面的藩篱!昔日倭乱,我朝不惜国力,血战援救,才保下他的宗庙!如今建奴大举入寇,这是要灭国啊!若我天朝坐视不管,天下藩国会如何看?而建奴若得了朝鲜的土地人口,实力大增,将来必成大患!”
他越说越急:“何况如今我大明已能挫败建奴,正该乘此机会,大举援朝!只要黄台吉在朝鲜抢不到粮食丁口,明年春天,建奴国内乏粮,必生内乱!”
孙承宗的话在理,但这险冒得太大。崇祯的眉头皱了起来。
王在晋沉不住气了。他是兵部尚书,知道调兵遣将的难处。他冲孙承宗拱拱手,话很直接:“孙先生忧国忧民,心昭日月。可眼下是深秋,眼看就是寒冬!辽东湾要结冰,风大浪急,后勤艰难。朝鲜冬天也冷,我军进去,天寒地冻,补给跟不上,这仗不好打!”
他刚说完,杨嗣昌就接上了。杨嗣昌年纪轻,算账精,说话慢条斯理,却更戳心窝:“就算不计损耗,硬把几万兵马送到朝鲜,又能如何?八旗这次是饿红了眼去抢食的,凶悍异常。我军劳师远征,在人生地不熟的朝鲜腹地,与这等困兽决战……胜算能有多大?若有不测,九边精锐折在海外,京师震动,天下动摇!孙先生,这不是救藩属,是在赌国运!”
这话说得重。孙承宗脸色一沉,想反驳,却一时说不出话。王在晋和杨嗣昌的话也在理,他的策略赌性确实大了些。可眼睁睁看着黄台吉在朝鲜抢掠,他心有不甘。
崇祯一直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轻轻咳了一声。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孙先生,”崇祯看着孙承宗,语气平和,“您老的心,朕明白。不过朕有更好的法子。”他顿了顿,声音清晰起来:“他黄台吉不是去打朝鲜吗?好,让他去打!他打他的朝鲜,朕打朕的漠南!咱们各打各的,看谁先撑不住!”
“陛下圣明!”王在晋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一亮。杨嗣昌也点着头。这才是跳出困局的高招。
崇祯不再犹豫,立即下令:“传旨!”
暖阁里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第一,给朝鲜的袁可立、麻承恩去旨,就四个字:‘小心冬守’!命他们放弃野战,收缩兵力,守住皮岛、江华岛几个沿海要塞和内陆大城的棱堡,保住朝鲜王室和抗金的种子!多发动朝鲜义军,袭扰建奴粮道,让黄台吉在朝鲜多吃苦头!另告毛文龙,谨守岫岩城过冬,养精蓄锐,若黄台吉明年春来不及返回,便是他大显身手之时!”
“第二,给孙传庭密旨!命他精选宣大骑兵并御前军前军,带足粮草,趁这大雪天,出其不意,直插漠南!目标:端掉黄沙堡城!打下之后,立刻护送苏泰太后和她儿子去镇海堡,把插汉部的大旗,给朕在草原上重新立起来!朕要让蒙古各部都看看,黄金家族的正统,还在!”
暖阁里众人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皇帝这招厉害,出其不意!建奴定以为明军不会冒雪出兵,若孙传庭来场雪夜奇袭,没准真能拿下黄沙堡。
方略已定,阁子里气氛松了些。但崇祯没停下,他看向愁眉苦脸的毕自严:“毕尚书,山陕河南的灾情,怎么样了?”
毕自严正为军费发愁,猛地被问到民政,愣了一下,随即苦水就倒了出来:“陛下,不容乐观啊……陕西、山西,旱了又蝗,秋粮绝收,饿殍遍野。河南稍好,但也流民塞道。最难的是……是‘军民争粮’啊!”他重重叹气:“若减免灾区税赋,边军的‘民运粮’就没了着落,将士要饿肚子,会出乱子!可若不免税,继续催征,百姓没了活路,早晚得反!臣……实在是两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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