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58节
这时,崇祯目光转向秦王朱存枢。秦王一个激灵,立刻表态:“陛下放心!臣虽已离陕,但秦藩在王庄、田产,臣立马写信,让他们全力配合周王叔,绝无二话!粮食统统交给钦差衙门调配!”
崇祯点点头,脸色稍缓。又看向周王。
“还有第三桩。这法子施行起来,肯定有人不乐意,不愿受这管制。”崇祯语气放缓了些,“对这些人,不强留。可以明发告示,愿意离开陕西自谋生路的,官府发给路引。”
他停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地补了句:“哪怕是去河套,投奔那个高迎祥……也让他们去!”
周王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陛下的意思是……把那些不安分、不愿守规矩的放出去?留下的,就是愿意安稳度日的顺民?这样,内部的压力反而小了?”
“王叔一点就透!”崇祯终于露出点真切的笑意,“这么做,就是要让陕西灾区、军区的百姓,都纳入这个‘粮票’体系。人人都在册,口粮有定数。虽吃不饱,但饿不死。只要饿不死,人心就乱不了!”
他总结道,声音平静却带着无比坚定的信念。
“这么一来,新的高迎祥、王嘉胤之流,还有什么土壤能冒出来?乱民,是饿出来的。若饿不死,又何来暴动?陕西不乱,高迎祥在河套能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业?无非就是以指挥使还是都指挥使招安,或者.剿灭!”
周王朱恭枵彻底明白了。他再次起身,整了整衣冠,对着崇祯深深一揖。
“陛下圣虑深远,这是救急的良策,更是固本的法子!臣……明白了!臣去陕西,一定竭尽全力推行此策!纵有千难万险,也绝不辜负陛下重托!”
崇祯看着他,眼里终于流露出些许欣慰。他也站起身,亲手扶起周王。
“好!王叔有这决心,朕心甚慰!陕西的乱局,大明西北的安危,朕就托付给王叔了!遇到阻挠,可先斩后奏!”
正说着,斋外传来一阵急促又轻巧的脚步声。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弓着身子快步进来,手里捧着一份密封的文书。
“皇爷,大同孙督师衙门,六百里加急军报。”
崇祯脸上那点轻松立刻没了。他接过军报,拆开火漆,迅速扫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但很快又展平了。
他把军报递给周王。周王和秦王凑一起看了。
“臣孙传庭谨奏:臣与曹文诏部已于黄沙堡完成集结,得步骑精兵两万,粮草器械均已齐备。虏酋阿巴泰仍盘踞归化城,动向不明,然我军锋锐已成,士气可用。苏泰太后并忠义王亦在军中,随时可奉之启程,直趋归化城,宣示大明册封,以招抚蒙古诸部……”
大同镇外的荒地上,天色灰蒙蒙的。北风卷着沙土,吹得军旗哗啦啦响,打在盔甲上砰砰作响。
队伍已经列好了阵,静静地等着。风里带着寒意,可队伍里透出的那股杀气,比风更冷。
孙传庭披着山文甲,外面套了件斗牛服,骑在马上立在一个小土坡上。他脸色严肃,把脚下的队伍仔细看了一遍。曹文诏按着腰刀站在他旁边,胡子扎煞着,眼睛里全是急着打仗的光。
这队伍排得整齐,和以前主要靠车营的时候大不一样。前面五个步军营方阵稳稳地站着。最前面是密密麻麻的长枪,枪头闪着寒光;长枪的空当和两边,是拿着鸟铳的火器兵,虽然天冷火绳不好点,可他们都受过训,还是保持着准备放的姿势。少数刀牌手分散在要紧的地方,准备近身搏杀。最显眼的是每个营后面那六门带车轮的将军炮,炮口都朝着北边。
一万骑兵分在两边。左边是曹文诏带的明朝铁骑,人披甲马也披甲,静悄悄的。右边是四千多蒙古骑兵,穿着皮袍,带着草原人那股野劲——就是不太能打,那是苏泰太后打着“眉清目秀”的蒙古王子阿勒坦找来的旧部。
中军地方,一辆结实的马车上,苏泰太后紧紧抱着裹在貂裘里的小儿子忠义王。她望着东南,眼神里既有回家的盼头,又有说不清的担心。
孙传庭深吸一口气,猛地抽出宝剑,指向北方,声音传遍了队伍:
“弟兄们!阿巴泰占了归化城,漠南不得安宁!这仗,就是要拿下归化,把漠南平定!立功受赏,就在眼前!”
“大明万胜!”曹文诏举刀大喊。
顿时,两万将士的吼声像打雷一样响起来:“万胜!万胜!”
号角吹响了,战鼓敲起来了。队伍像洪水一样开始往北移动。步兵迈着整齐的步子,炮车咕噜咕噜响,骑兵向两边展开。苏泰太后的马车也跟着动了,汇进了往北去的洪流.
第235章 兄弟们,抢到饭啦!黄台吉,遇到鬼子啦!
天色阴沉得压人。灰蒙蒙的云层紧贴着荒原,风里带着湿冷,熟悉这片草原的牧人都知道,马上就要下雪了。
阿巴泰勒马站在坡上,朝西南望着。身后人马攒动,土默特和鄂尔多斯的骑兵乱糟糟挤作一团,科尔沁和喀喇沁的人马整齐些,那千余八旗兵则像石头般钉在中间,一动不动。身旁,副将武纳格顶着一副铁盔,面色凝重地望着同一个方向。
一个探子滚下马鞍,喘着气报:“贝勒爷,南蛮子过了黄沙堡,正顺着黑河往北来。是孙传庭和曹文诏的本队,步骑都有,还拖着炮,走得不快。”
阿巴泰眯起眼,嘴角一咧。黑河这地方开阔,正好跑马,却是步炮兵的累赘。他扭头问旁边的蒙古向导:“前面是哪儿?”
“回大将军,再走三十里就是白塔西北口。那是个山沟子,一过去就是平川地,直通归化城了。”
“白塔西北口……”阿巴泰重复一句,心里定了主意。绝不能让明军出那个口子!就得趁他们还在河谷里,借着这场地,连堵带打,一并收拾了。他转头对武纳格说:“武梅勒,待会儿你带着科尔沁和喀喇沁的好手去冲一冲,看看能不能把姓孙的一举击溃。”
武纳格抱拳沉声道:“贝勒爷放心,末将明白。”
他抬头看天,灰蒙蒙的一片。寒风刮在脸上,跟刀割似的。“要下雪了,”他低声道。这天气,明军的火器使不利索,正是老天送来的便宜。
“传令!”他猛地喝道,“全军前移,到黑河草原列阵!让土默特、鄂尔多斯的人打头阵,先去冲两翼!武纳格,你率科尔沁、喀喇沁的精骑随我中军行动,听号令直取孙传庭中军!”
他要拿这些蒙古人的血去耗,等明军露出破绽,再狠狠捅一刀。赢了这仗,不光归化城安稳,整个冬天漠南都是他的天下。
“嗻!”武纳格应声领命。
命令传下,人马像道浊水,朝着预定战场涌去。
差不多时候,西南边,孙传庭的本队也顶着越来越猛的寒风,一步步踩进这片即将染血的草原。
十一月初八,漠南草原上,风裹着密集的雪粒子砸了下来。
天地间灰白一片。风卷着硬雪末子,横扫过来,抽在脸上生疼。喘口气,喉咙里都带着寒气。
黑河边野地里,冷得邪乎。旌旗被风吹得猎猎乱响。队伍在及踝的雪地里行进,步步踩得扎实。兵士们眯着眼,睫毛上都结了霜。
孙传庭骑在马上,立在小坡顶。他穿着铁甲,外头罩了件挡风的斗牛服,可寒风还是往骨头缝里钻。脸上没什么表情,只看着脚下队伍依次展开。
曹文诏凑过来,胡子茬上挂着冰碴。“督师,这鬼天,鞑子要是缩着不出,咱们可要遭罪了。”
孙传庭没回头,声音被风送过来:“他会来的。阿巴泰憋着劲,这等天时,他舍不得不用。”
他抬手指着前面开阔地:“就在那儿结阵。步营居中,炮队钉死,你的骑兵护住两翼。苏泰太后和忠义王的马车搁在中军最稳当的地方。”
命令一道道传下去。队伍动起来,虽不如平日利索,但在风雪里能维持阵型,已是不易。
最忙的是炮队。那几十门三百斤的将军炮,轮子碾过积雪。炮手们骂骂咧咧,手上却不慢。几人扯开大块油布,麻利地给炮身搭起棚子,又把火药桶和引线紧紧捂在怀里,防着受潮。火把在风里摇曳,照着一张张冻得发紧的脸。
老炮手赵老六蹲在炮架下,拿身子挡着风,朝旁边哆嗦的新兵蛋子王二狗吼:“怂什么!这风一刮,鞑子的箭飘得没谱!咱这炮……就看这火气争不争气!”
王二狗缩着脖子,牙关打颤:“师、师傅,这……这能响吗?”
赵老六一瞪眼:“油布是白盖的?老子火折子焐在胸口半天了!等着听响吧!”
另一头,曹文诏的骑兵和苏泰带来的几千蒙古汉子,已在两翼展开。马匹喷着白汽,蹄子不安地刨着地。
孙传庭看着阵型渐成,心里掂量着。阿巴泰不是莽夫,这种天,定想着捡便宜。鸟铳火绳是难点着了。能倚仗的,就是这些拿油布仔细遮护的将军炮,和弟兄们手里扎实的长枪腰刀。
他料定,阿巴泰头一波,准是驱赶那些不服帖的蒙古部落来冲阵,耗他力气,探他虚实。
果然,没过多久,风声里传来了闷雷似的响动。不是雷,是成千上万马蹄子踏地的声音。
几个探子连滚带爬跑回来,脸煞白:“督师!鞑子……鞑子来了!两翼!看旗号是土默特和鄂尔多斯的人!”
孙传庭点头,对曹文诏说:“去吧,照商议的办。缠住他们,别冲乱步阵。”
曹文诏咧嘴一笑,露出冻白的牙:“督师瞧好吧!”他一夹马腹,带着亲兵冲向右翼。左翼那头,苏泰手下的蒙古头人也呼喝着,引着自己人迎上去。
风卷着雪沫,远处情形看不太真。只听见风里裹着喊杀声、金属碰撞的脆响。时不时有受伤的人或马从雪幕里退出来,倒在雪地里。
明军步阵正中,反倒静得吓人。五个步营方阵,像五块磐石,立在风雪里。前排长枪兵,枪杆斜指前方。后头的鸟铳手,火绳点不着,干脆把铳抱在怀里。刀牌手站在间隙里,盾牌拼在一处。
风雪不停,对面人影模糊,只听见两翼杀得激烈。这等干熬最磨人。新兵李三娃腿肚子转筋,旁边脸上带疤的老兵孙大柱低吼:“站直喽!鞑子也是肉长的,一刀下去照样见红!”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一炷香,也许更短。正前方风雪里,忽然冒出些晃动的影子,移动得飞快,带着骑兵冲锋的呼哨声。
“是科尔沁人!还有喀喇沁的!他们的精锐!领头的是个穿铁甲的鞑子大将!”有眼尖的军官喊起来。
阿巴泰果然留着后手。他没拿这些精锐去冲两翼,而是让副将武纳格领着,借着风雪遮掩,直插明军步阵侧后!这些蒙古骑兵确实悍勇,马术精熟,并不硬冲枪林,而是绕着方阵跑圈,在跑动中开弓射箭。
风大,箭射得飘忽,力道也弱了。可架不住箭多,仍有不少落进阵里。有兵士中箭闷哼倒地,血洒在雪上,刺眼得很。阵脚微微有些乱。
“稳住了!长枪朝前!牌手护住头顶!”军官们的吼声在风里传来。
孙传庭在中军旗下,看得分明。他晓得,这是阿巴泰的杀招。拿杂兵耗他两翼,再使精锐骑射来搅他根本。
他瞟一眼身旁旗号官。那军官紧盯着他,手攥令旗,指节发白。
武纳格见明军阵型只是微乱,并未溃散,心中焦躁,呼喝着催动人马逼得更近,箭射得更急。他觉着,这天气,南蛮子的火器成了摆设。
就在他率领骑兵冲至离步阵不足百步,连人马轮廓都清晰可见时,孙传庭猛地挥臂。
旗号官几乎同时将令旗狠狠劈下!
陡生变故!
那些盖着油布的将军炮旁,炮手们猛地掀开油布!火把急速凑近引线!嗤嗤声起,紧接着——
“轰!!!”
“轰轰轰!!!”
四十门将军炮,次第怒吼!声震四野。炮口喷出的火焰,瞬间照亮了阴沉的风雪天!
这般近,炮队装的全是霰弹。铁珠碎铁片,像一阵铁雨,泼进密集的科尔沁骑队里。
效果是骇人的。风声也压不住人喊马嘶瞬间变成的凄厉惨嚎。只见冲最前的骑兵连人带马,像被重锤砸中,成片倒下。副将武纳格胯下战马被数颗霰弹击中,悲鸣一声人立而起,将他狠狠摔下马背!
方才还嚣张的科尔沁骑兵,顿时被打懵了。
阿巴泰在远处本来等着看笑话,听得这连珠炮响,再见雪雾里人马翻倒、武纳格落马的惨相,脸上得意瞬间僵住,化作惊骇。“这……这怎么可能!”
明军队里,孙传庭抓住这机会,眼中寒光一闪,厉声喝道:“步营!前进!杀虏!”
“咚!咚!咚!”战鼓擂响,带着一股决绝的杀伐之气!
憋足了火气的明军步兵方阵,如同山洪般向前涌去!前排的长枪兵不再固守,老兵孙大柱平端长枪,迈着迅猛的步伐,率先冲上!
“噗嗤!噗嗤!”长枪轻易地捅穿了失去速度的战马,或是将马背上的骑兵扎个对穿!惨叫声顿时响起。
刀牌手李三娃此刻也忘了害怕,跟着同袍怒吼着从枪阵间隙跃出!他们左手盾牌格开马刀,右手腰刀狠命劈砍马腿!战马嘶鸣着倒地。
那落马的武纳格刚挣扎着爬起来,还没站稳,几杆明军的长枪已经从不同方向捅了过来!他挥刀格开一杆,却被另一杆刺中大腿,惨叫一声跪倒在地。第三杆长枪毫不留情地刺穿了他的铁甲!武纳格一口血喷出,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死在明军步兵的枪下。
步兵冲阵!明军竟然用步兵,向蒙古骑兵发起了凶狠的正面冲锋!
后方坡上,正盘算着是否要亲率八旗兵压上的阿巴泰,看得目瞪口呆!他预想过明军火器犀利,却万万没想到,孙传庭竟敢驱使步兵主动肉搏!更眼睁睁看着副将武纳格惨死阵前!
“这……这他娘的是什么打法?!”阿巴泰嘴唇哆嗦着。他刚抬起手,想命令八旗兵冲上去……
可就在这时,战场侧翼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与喊杀声!
曹文诏一马当先,浑身浴血,右翼的土默特骑兵已被他击溃!左翼也响起了苏泰部下的欢呼声,鄂尔多斯人也败了!两支明军及归附蒙古骑兵,如同两把铁钳,朝着阿巴泰的中军包抄过来!曹文诏的怒吼穿透战场:“阿巴泰!纳命来!”
阿巴泰肝胆俱裂!两翼已崩,中军被冲,副将战死,如今敌方骑兵又从两侧夹击而来!
“撤!快撤!”阿巴泰再无犹豫,在家生包衣护军的护卫下,砍翻溃兵,带着残存的八旗兵,狼狈不堪地冲出包围圈,朝归化城方向亡命奔逃。
风雪渐渐小了。
战场显露出来,一片狼藉。雪地被踩得泥泞,混着暗红的血。到处是倒毙的人马、破损的旗帜。
老炮手赵老六拍了拍新兵王二狗的肩膀:“小子,响不响?”王二狗看着眼前景象,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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