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60节
第237章 剃发易服
崇祯又回到案几边,铺开一张特制的杏黄龙笺纸。提起朱笔,蘸饱了墨。
这不是给内阁的正式诏书,是给他那位就藩福州的叔父福王朱常洵的手诏密谕。
笔尖落在纸上,字迹沉稳:
“叔王览悉。闻红夷东印度公司遣人至闽,欲求贸易。此事关乎海疆长远,朕思之再三,特谕如下……”
他写得很慢,字斟句酌。
“红夷东印度公司,究其根本,乃商贾合伙之社,非其国主所遣。彼所谓总督,类同吾国之皇商掌柜,安能与天朝亲王对等议事?”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锐利。必须把调子定下来,不能自降身份。
“朕闻其国政出于联省共和国大议会,叔父可于接见时,不经意间提及此名,观其神色若何。”
这是非常关键的一步——大明不能和东印度公司谈,必须和荷兰,乃至欧洲各国去谈。
接着,他写下了最核心的意图:
“故,与之琐碎商议货品关税,徒费唇舌,且失天朝体统。朕意已决,当遣一正式使团,持国书,越重洋,直抵其国都,与彼大议会所指全权大臣,商订国与国之通商条约。如此,方为根本之计。”
大明欧罗巴贸易公司现在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万事俱备,就等带路党了!而让荷兰东印度公司带路,肯定是最佳的选择。如果打着“贸易公司”的名号,人家肯定不愿意,所以得挂上使团的名儿。
等到了欧洲,还可以一边做买卖,一边和欧洲各国的君主接洽.不过这些话,现在不能和福王说,免得这胖子说漏嘴。
写完,他吹干墨迹,仔细封好,递给一直垂手侍立在旁的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
“六百里加急,直送福州福王府。”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接过,脚步轻而快地退了出去。
十几天后,福建福州府。
福王府的银安殿,平日里难得这般肃穆。旌旗仪仗摆开了,王府属官、护卫站得笔直。福建巡抚熊文灿也穿着官服,坐在下首陪席。
福王朱常洵穿着亲王的绛纱蟒袍,坐在大殿正中的蟠龙椅上,胖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透着股少有的郑重。
他手里捏着刚刚收到的皇帝侄子的密谕手诏,心里头反复掂量着上面的每一句话。
皇上这是要唱一出大戏啊。他心想。自己这台上的角儿,可不能演砸了。
“王爷,红毛夷人使者到了。”王府承奉小心地通禀。
“宣。”福王清了清嗓子,坐得更直了些。
不一会儿,荷兰东印度公司驻台湾长官彼得·奴易兹,在一个身着黑色教士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西洋人陪同下,走了进来。那西洋人约莫四十岁年纪,高鼻深目,却梳着儒生的发髻,举止沉稳。
福建巡抚熊文灿微微倾身,向福王低声解释:“王爷,这位是耶稣会的陆若汉教士,久居澳门,精通汉文与红夷文字,巡抚衙门特请他来担任通译。”
福王微微颔首,目光在陆若汉身上停留一瞬,心道皇上在信里提到这些泰西教士,果然有些用处。
奴易兹按着指点,行了个别扭的揖礼。
福王没急着让他坐,目光扫过两人,开口问道,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陆先生,你问问他,尔等东印度公司,此番前来,所呈文书,可是红夷联省共和国大议会之国书?”
陆若汉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没想到这位大明亲王竟能如此准确地说出荷兰的最高权力机构。他转向奴易兹,用荷兰语清晰转述。
奴易兹一听,脸色唰地就变了。他猛地抬起头,看向宝座上的福王,眼神里全是惊骇。
联省共和国大议会!
这名字怎么会从一位深居中国东南王府的亲王嘴里说出来?是哪个传教士告诉他的?还是.大明已经和欧洲某国建立外交联系了?
“亲王殿下,”奴易兹稳住心神,通过陆若汉答道,“鄙人代表的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以及……巴达维亚总督……”
“巴达维亚总督?”福王眉头一皱,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怒意,“不过一商站头目耳!孤乃大明亲王,皇帝叔父,代表天朝上国!尔一介商贾,安敢与本王平坐,妄议国事?”
陆若汉忠实且文雅地翻译着,但“商站头目”这个词,还是让奴易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福王趁热打铁,逼问道:“陆先生,你再问他,岂不闻,在尔欧罗巴,可有哪家商号掌柜,能去与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三谈判签约的?”
“法兰西国王路易十三”这个词再次从陆若汉口中吐出时,奴易兹的惊愕更深了。
他都知道路易十三了.大明该不会和法国建立外交关系了吧?
一旁的福建巡抚熊文灿见状,赶紧起身打圆场:“王爷息怒,王爷息怒。红毛国人地处荒远,不懂我中华礼仪,情有可原,情有可原。”他这话也是说给陆若汉和奴易兹听的。
福王哼了一声,顺势坐下,脸色依旧沉郁:“大明怀柔远人,并非不愿通商。但规矩不能坏!”
他盯着奴易兹,通过陆若汉传话,放缓了语速,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这样吧,尔等归国禀报,一来一回,耗时太久。我大明,将派遣正式使团,远赴欧罗巴,直接与尔国那大议会洽谈。如何?尔国可欢迎天朝使节?”
奴易兹脑子飞快转动。拒绝?他没有那权力,不仅他没有,连东印度公司董事会都没有。那只有大议会和威廉执政才能决定。
不过他们也不可能拒绝大明的使团.荷兰又不闭关锁国,荷兰和大明也不是战争状态。而且现在的大明在欧洲的形象还是很光鲜的,就算大议会的老爷知道大明的使团要来,那也只会觉得倍有面子,搞不好要当成盛典来办。
想到这里,奴易兹深吸一口气,躬身道:“荷兰联省共和国……必定竭诚欢迎,东印度公司,也愿意为使团前往欧洲提供一切必要的协助!”
要的就是这句话!没有东印度公司带路,大明的使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地方?
福王脸上这才露出一点极淡的笑意:“好。那便如此说定。具体事宜,孤会派人与你接洽。”
几乎同时,朝鲜全州府。
原先的府使衙门,现在成了大金汗黄台吉的行营。屋里炭火盆烧得旺,却压不住一股子杀伐气。
黄台吉坐在主位,穿着貂皮袍子,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下面坐着莽古尔泰、阿敏、多尔衮、阿济格等几个大小贝勒,还有范文程、宁完我几个汉臣。
议题就一个:这打下来的朝鲜南部地盘,到底该怎么弄?
“要我说,抢完就走!退回汉城、平壤罢了。”莽古尔泰先开口,嗓门大,“这破地方,要粮没多少粮,要人尽是些软骨头,留着干啥?浪费咱八旗子弟的力气!”
阿敏也点头:“是啊大汗。朝鲜山多,民风又刁,咱人生地不熟,驻军多了耗粮草,少了镇不住。”
多尔衮年轻,想得多些:“通过朝鲜弄倭国的火器,是条路子。可为此陷在朝鲜,得不偿失。不如就让咱们立的那个傀儡王管着吧。”
黄台吉静静听着,等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才冷笑一声。
“抢完就走?说得轻巧!”他目光扫过众人,“辽东好治吗?那不也让咱制服了?朝鲜穷,大明关内倒是富.不好啃啊!”
他站起身,走到挂在墙上的朝鲜地图前,手指点着全州,又划向南边。
“你们只看到朝鲜的油水不多,没看到这是个门户!没了朝鲜,咱就被毛文龙和郑芝龙锁死在辽东!有了朝鲜,咱进可大办水师,攻明朝东南海疆,退可通倭国取火器!这是大金的活路!”
他转过身,盯着几个贝勒:“倭人为啥肯卖火器给咱?还不是因为咱占了朝鲜,有了筹码!要是放弃朝鲜,咱都联络不上倭人!”
贝勒们不吭声了。道理是这么个道理,治理朝鲜这片山地的难处,也是实实在在的。
黄台吉见火候差不多了,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范文程。
“范先生,你怎么看?”
范文程出列,躬身道:“大汗,诸位贝勒。治朝鲜,难在人心不服,阳奉阴违。”
“怎么办?”黄台吉问。
范文程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剃发易服。”
屋里静了一下。几个贝勒都看向他。
范文程继续道:“此举,看似小事,实是验其心志的试金石。顺者,便是真心归附,可予活路,甚至抬籍为包衣、为旗丁。逆者,便是顽抗之敌,可名正言顺地铲除,将其田产人口分赏将士。如此,方能去芜存菁,在大金国内,再造一个真正听话的朝鲜地方。”
黄台吉的眼睛亮了起来。好个“试金石”!好个“名正言顺”!
这法子,狠是狠,但能最快地分清敌我,把朝鲜彻底绑上大金的战车。
“好!”黄台吉猛地一拍桌子,“好一个‘剃发易服’!就这么办!”
他看向几个贝勒:“传令朝鲜八道,自全州始,推行此策!抗命不遵者,格杀勿论!朕要看看,这朝鲜的土地上,最后还能剩下多少‘忠臣’!”
“嗻!”众人齐声应道。
第238章 奴隶是怎样驯成的?
十几天后,陕西潼关。
官道两旁,看不到一点绿色。土是黄的,天是灰的。
路边歪歪扭扭倒着几具尸首,皮包着骨头,早就冻硬了。野狗在远处刨着,眼睛发绿。
更远处,搭着些破烂的窝棚,像一片乱坟岗。有气无力的哭声,顺着风飘过来。
周王的马车到了关下,停了下来。
倪元璐先跳下车,看到眼前景象,眉头拧成了疙瘩。他回身扶周王。
周王一直养尊处优,什么时候见过这些?他下车一看,脸色瞬间就白了。
“这……这便是陕西?”他声音有点发颤。
倪元璐沉痛地点点头:“王爷,这还只是潼关。往里走,怕是……更不堪入目。”
正说着,前面忽然一阵骚乱。
只见黑压压一群汉子,虽也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但骨架粗大,眼神里没有普通灾民的麻木,反而透着一股被逼到绝路的凶悍劲儿。他们堵死了官道,手里拎着的不是锄头,多是削尖了的木棍,甚至还有几把卷了刃的旧腰刀。
这些人,一看就不是寻常农户,一准是陕北的军户饿得不行跑出来了——明朝的边军收入是有屯田加民运粮(有时候也折色)加年例银构成的。崇祯这两三年努力替边军筹集的就是“年例银”,在蓟镇、宣府、昌平、大同等镇,还整顿了军屯。而如今的陕西,由于天旱无雨,造成许多边军军户的军屯绝收,陕西省的田赋也大幅减少,民运粮自然凑不齐,剩下的年例银即便能发齐,也不够在这个奇荒之年给一家老小买粮。
所以不少陕北军户(陕北灾情最严重)也变成了流民!幸好眼下流寇并没有做大,要不然这些逃荒的军户加入进去,那可就要坏了大事了。
“饿!额们要吃的!”为首的汉子朝着周王的车队扯着嗓子大吼,他脸上有一道旧疤,站姿还带着行伍的影子。
“官府不开仓,天王老子来了也不顶事!额们是榆林镇的军户!当兵吃粮,天经地义!”
护送的官兵立刻刀出鞘,枪前指,厉声呵斥:“大胆!钦差周王千岁驾到!冲撞王驾,想造反吗?退下!”
这话一出,那群军汉非但没退,反而发出一阵哄笑,夹杂着怒骂。
“球!骗鬼呢!”那疤脸汉子呸了一口,“周王?开封府的周王?额知道!藩王不得出城,祖宗的规矩!他能跑到这潼关野地里来?扯你娘的臊!”
另一个老兵也嚷嚷:“就是!又是哪个狗官找来的戏子吧?穿身蟒袍就敢冒充王爷?当额们边军是好糊弄的?”
“王爷?王爷都在城里享福呢!会来看额们这些等死的军户?球!”
官兵们气得脸色发青,却一时语塞。藩禁之严,天下皆知,这些军汉的质疑竟让人难以反驳。
带队军官额头见汗,看向周王:“王爷,这……是否……”他的手紧紧按在刀柄上,局面眼看要失控。
周王看着这些本应是朝廷屏障的边军,如今却成了拦路的饿殍,手心里全是汗。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尚方宝剑。
倪元璐急忙凑近,低声道:“王爷,不可!此皆悍卒,逼急了顷刻便是大乱!陛下新政,首在安民,更在抚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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