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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64节

  “这第一杯,”崇祯的目光落在尤世威脸上,“尤卿,朕敬你。”

  尤世威立刻起身,双手捧杯:“臣不敢!”

  “你担得起。”崇祯看着他,“昌平血战,卿有功于国。此番西行,数万里波涛,吉凶难料。你是我大明的将军,是使团的正使。到了那些番邦异国,你的腰杆,就是大明的脊梁。要让彼辈见识天朝上将的威仪。”

  这话说得重。尤世威心头一热,猛地仰头把酒灌了下去,辣得他眼眶有些发潮。“臣……定不辱国格!”

  崇祯点点头,示意他坐下。

  王承恩悄步上前,无声地给空杯续上酒。

  崇祯看向孙元化。“孙先生。”

  孙元化起身:“臣在。”

  “你是明白人。”崇祯语气缓和了些,“火铳、火炮、战舰的图样,凡是泰西有而大明无的,利于军国的,千方百计,给朕弄回来。书籍、匠人,能请则请,能买则买。不要吝啬金银。”

  “臣明白。”孙元化躬身,“定当竭尽全力,为我大明取回真经。”

  “好。”崇祯转向王承恩,“王伴伴。”

  “奴婢在。”王承恩上前半步。

  “朕的内帑,这次是出了本的。”崇祯说得直接,“使团一应花销,都走‘大明欧罗巴贸易公司’的帐。你是掌总的,账目要清,一月一报。售卖货物所得,用于采买,盈亏都要明晰。回来要分红,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王承恩眼神专注,深深一躬:“皇爷放心,奴婢晓得。定然记好账,管好钱,让这生意做得长长久久。”

  最后,崇祯的目光落在了杨天生、丁学文和杨七身上。

  三人即刻离席,跪倒在地。

  “起来说话。”崇祯抬了抬手。

  三人应声起身。

  “海上和商贾的事,你们是行家。”崇祯语气平稳,“船队带的丝绸、瓷器、茶叶、白糖,一小部分是国礼,大部分是货。到了地方,怎么卖,卖给谁,你们和当地的商会、官府去谈。告诉他们,大明天子开恩,准其至天津、扬州、上海、宁波、泉州、广州、香山等七口通商。大明的货好,不怕没人要,他们的货,只要是好东西,大明也要。要把这自由贸易的路子,给朕趟开了!”

  杨天生和丁学文抱拳,眼中闪过海商见到巨利时特有的精光:“末将遵旨!定将皇上的天恩,宣示西洋,把这商路打通!”

  崇祯看向杨七。

  “杨副将。”

  杨七声如洪钟,抱拳道:“末将在!”

  “二三十条船,上下几千号人的性命,还有大明的国运,朕就交到你手上了。”崇祯盯着他,目光锐利,“航线要摸熟,风云要测准。遇有险情,准你临机决断!首要之责,是护得使团周全,把这支船队,全须全尾地带出去,再平平安安地带回来!”

  杨七咧嘴一笑,露出白牙,带着股海上汉子特有的豪气:“陛下放心!有杨七在,船队在!定叫那些红毛番鬼,也见识见识咱大明水师的威风!”

  交代完毕,崇祯再次举杯。

  崇祯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尤世威的坚毅、孙元化的专业、王承恩的忠诚、杨天生和丁学文的热切、杨七的豪悍。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

  “记住!你们脚下甲板所至,即为我大明之疆域!你们眼中所见新知,即为我大明之财富!朕,和这大明的亿万生民,等你们回来!”

  “臣等(奴婢、末将)——万死不辞!”

  众人轰然应诺,仰头饮尽了杯中酒。烈酒下肚,烧起一团火,驱散了最后一点不安和寒意。

  宴毕,众人叩首告退。

  崇祯独自走到挹海堂的窗前,望着外面碧蓝如洗的天——今冬的北京,天旱少雨!

  方化正悄步走近:“皇爷,风大,当心着凉。”

  崇祯没回头,过了半晌,才轻声问:“化正,你说,朕这步棋,走得如何?”

  方化正答道:“皇爷圣心独断,为的是江山社稷。奴婢觉得,这步棋,走得正!只要生意做得成,水师就能练得强,大明的活路,就在眼前!”

  崇祯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

  几千里外的朝鲜,全州府。

  天气一样干冷,风里却带着一股烧糊了的木头味和淡淡的血腥气。

  金成仁缩在全州通判衙门的后堂,身上裹着厚厚的棉袍,还是觉得冷气往骨头缝里钻。他不是冷,是怕。

  街面上时不时传来马蹄声,还有朝鲜兵勇杂乱的脚步声和呵斥声。自从黄台吉的“剃发令”下来,这全州就没安生过。前几天,外的两班老爷,全州李氏的李德懋,竟然带着家丁和一群不知死活的义士,把八旗老爷的一个小粮草库给点了!

  现在好了,全城戒严,八旗兵和朝鲜绿旗兵到处抓人。砍下来的脑袋,就挂在四门的旗杆上,冻得硬邦邦的。

  金成仁现在是“朝奸”,他比那些被砍头的更怕。他怕李德懋那些“义士”打进来,把他这“背弃祖宗”的奸人碎尸万段。

  “怕个球!”一个粗豪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金成仁一哆嗦,回头看见是全州城的守备赵四。赵四穿着一身棉甲,腰里挎着刀,脸上的麻子都充满了戾气,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赵……赵守备,”金成仁声音发颤,“这……这乱子,何时能平啊?”

  赵四嗤笑一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抓起桌上的冷茶灌了一口:“平?就凭李德懋那几个读死书的少爷秧子,带着几杆破鸟铳?顶个球用!你瞧着吧,鄂硕大人的大兵一出,立马就得玩完!”

  他说的鄂硕,是全州的驻防将军,一个镶黄旗的巴牙喇纛章京,出了名的悍将。

  金成仁还是不安:“可……可这人心……”

  “人心?”赵四斜眼瞅着他,像是看个傻子,“老金,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咋还想不明白?在这世道,啥人心都比不过这个!”他拍了拍腰间的刀把子,“谁拳头硬,谁就是爷!李朝那些两班老爷,平时人五人六,见了真章,屁用没有!他们那点血性,也就够点个粮仓。”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直接在衙门口停了。一个戈什哈满头大汗地冲进来,单膝跪地,递上一支令箭:“赵守备!鄂硕将军军令!命你即刻整顿全州守备绿旗营,随将军出城,剿平西郊乱党!”

  赵四“腾”地站起来,抓过令箭,脸上横肉一抖,露出嗜血的笑:“瞧见没?来了!”

  他转头对瘫在椅子上的金成仁说:“老金,你把城门给老子看好了!等爷去把李德懋那小子的脑袋摘回来,给你当球踢!”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冲了出去,边跑边喊:“集合!都给老子集合!开荤的时候到了!”

  两三个时辰后,全州西郊的一片坡地上。

  李德懋穿着半旧的蓝色两班常服,头上戴着方冠,手里握着一把剑。他身边围着百十来个家丁和闻讯赶来的义民,手里武器杂七杂八,有鸟铳,有长矛,更多的是锄头、木棍。不少人脸上还带着惊慌。

  他们对面,是列阵而来的八旗兵和赵四的朝鲜绿旗兵。盔明甲亮,刀枪反射着惨淡的阳光。沉默的队伍,带着一股子杀气。

  鄂硕骑在马上,远远看着这群乌合之众,嘴角撇了撇,都懒得下令。他对旁边的赵四抬了抬下巴。

  赵四会意,拔出刀,指着坡上吼道:“放箭!给老子冲!”

  朝鲜绿旗兵们射出一排稀稀拉拉的箭矢,然后嚎叫着冲了上去。后面的八旗兵压阵,冷眼看着,根本不用他们上。

  坡上的义军也放了几铳,打倒了冲在前面的两三个绿旗兵。但更多的人冲了上来。鸟铳装填太慢,义民们慌乱地举起简陋的武器。

  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

  赵四手下的“悍将”张忠金、李笑旗挥着刀,冲在最前面。绿旗兵们跟着他砍杀,这些曾经的朝鲜官兵,砍杀起自己人来,比八旗兵还狠。

  李德懋挥剑格挡了几下,但他一个书生,哪是张忠金、李笑旗这种老行伍的对手。没几下,手里的剑就被磕飞了。张忠金狞笑一声,刀锋直奔他脖颈而来。

  李德懋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疼痛没来,反而听到一声闷响和赵四的怒骂。他睁开眼,看见一个老家丁扑在他身前,后背被张忠金的刀划开一道深口子,血汩汩往外冒。

  “少爷……快走……”老家丁说完,就没了气。

  李德懋目眦欲裂,还想拼命,被几个家丁死死拖着往后退。

  坡地上,已经躺满了义军的尸体。抵抗迅速瓦解,还活着的人哭喊着四散奔逃。八旗兵的骑兵开始出动,像赶羊一样追逐砍杀。

  张忠金砍翻了那个挡刀的家丁,再找李德懋,人已经被家丁拖着退远了。他骂了句脏话,挥刀继续砍杀那些逃不掉的义民。

  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坡地就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尸首和浓重的血腥味。

  赵四也杀了几个人,提着滴血的刀,走到鄂硕马前复命:“将军,乱党已平!跑了几个,末将派人去追了!”

  鄂硕嗯了一声,拨转马头:“把脑袋都砍下来,挂回去。让全州的人都看看,反抗天兵的下场!”

  “嗻!”

  几天后,天津卫大沽口。

  寒风凛冽,海面灰浊,波涛翻涌。

  二十余艘高大的福船、广船静静地泊在港湾里,桅杆如林。尤世威、孙元化、王承恩等人,已经登上了最大的那艘“宝船”。

  杨七站在船头,吹响了海螺号。

  “呜”

  帆,一叶叶升了起来。巨大的船身,开始缓缓移动,劈开冰冷的海水,向着茫茫大海深处驶去。

  船队渐渐变成了天边的一串黑点,随后消失。

  几乎同时,一匹快马冲进全州城,将一份沾着尘土的军报递到鄂硕手中。军报上只有简短的几句:“全州西郊乱党已剿平,斩首三百余级,匪首李德懋遁入山中,正在追剿。”

  鄂硕看了一眼,随手扔在案上。

  北京,乾清宫。

  崇祯也收到了一份奏报,是提举天津市舶司的内官高宇顺的密揭:“皇爷,船队已如期启航,一切顺遂。”

第242章 取士 收狗 党争

  腊月里的北京城,天黑得早。才过申时,日头就没了影,只留下干冷的西北风,刮得人脸皮发紧。

  可秦王府里,却是另一番天地。

  府邸深处的大花厅,四角都摆着半人高的铜炭盆,里头烧着上好的银骨炭,暖烘烘的,没一点烟味儿。厅里灯火通明,丝竹声悠悠扬扬,几个舞姬穿着薄纱,踩着软毯,腰肢扭得跟水蛇似的。

  秦王朱存枢坐在主位上,胖脸上泛着油光,笑呵呵的。他如今是宗人府宗正,又得了皇上青眼,在这北京城里,算是宗室里的头面人物。底下坐着的,是赵王、鲁王、德王,还有几个秦藩、周藩的郡王。这些王爷,早先都被圈在封地里,有钱都没处花,跟坐牢似的。如今托了皇上的福,能常住京师,一个个都像是出了笼的鸟,快活得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王爷们的话匣子都打开了。

  鲁王抿了口酒,咂咂嘴:“还是京师的酒好啊!比俺那兖州府的强多了!”

  赵王笑道:“老鲁,你那是酒好?俺看你是瞧这北京城的娘们儿水灵吧!”

  众人一阵哄笑。德王年纪大些,摆摆手:“慎言,慎言!如今咱们能在这儿逍遥,全赖皇上恩典。得念着皇上的好。”

  “那是自然!”秦王接过话头,声音洪亮,“皇上仁德,体恤咱们这些宗亲。要不是皇上开了金口,咱们这会儿还在那四方城里憋屈着呢!”

  这话说到了大家心坎里,纷纷点头称是。气氛越发活络。

  秦王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抬手挥了挥。乐师和舞姬们知趣地退了下去。花厅里顿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王爷们都有些意犹未尽,疑惑地看向秦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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