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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7节

  “边将应有风骨!”

  孙承宗的面色已经有些难看了,这帮东林党人显然没把他太当回事啊!

  他深吸口气,扭头对钱谦益道:“受之,天子屠大宁虽然暴烈,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朵颜卫早就被喀喇沁蒙古控制,而喀喇沁又向建州称臣。

  一旦建夷要绕道燕山南下,朵颜部必会为虎作伥,届时仅凭薄薄一道长城,根本抵挡不住!”

  钱谦益却不以为然:“既然知道长城不足恃,就更应该布恩义以结好蒙古!堂堂天朝,怎么能和建夷比谁的刀快呢?建夷是禽兽,而我大明是礼仪之邦啊!”

  孙承宗一时竟被钱谦益说的无言以对,就在气氛僵持之际,坐在下首的孙承宗的老部下鹿善继突然起身,高声道:“诸位!我们东林君子,岂能与阉党同流合污?!”

  此言一出,满堂皆静。

  众人愕然望向鹿善继,不知他此言何意。

  鹿善继环视众人,冷笑道:“诸位可知,阉党如今勾结勋贵朱纯臣,欲在十一月初一的望朔朝会上弹劾孙祖寿、祖大寿,指责他们在大宁滥杀无辜,激怒蒙古,挑起边衅!”

  “什么?!”钱谦益眉头一皱,目光锐利地看向孙承宗,“此事当真?”

  孙承宗点头:“确有其事。”

  钱谦益沉默片刻,突然一拍桌子,怒道:“阉党无耻!”

  众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阉党竟敢如此颠倒黑白!”

  “孙祖寿、祖大寿乃国之栋梁,岂容阉党污蔑!”

  “我们东林君子,岂能与阉党同流合污?!”

  “阉党竟然敢替蒙古鞑子鸣不平,一定是通番卖国!”

  “阉党所为,无异于秦桧以莫须有之罪名陷害岳武穆也!”

  一时间,满堂东林士子义愤填膺,纷纷痛斥阉党无耻,还拿出了“通番卖国”的大帽子!转而力挺孙祖寿、祖大寿。

  方才还指责二将残暴的众人,此刻竟将二将比为岳飞,阉党弹劾他们,必是秦桧之流无疑!

  这立场转换之快,实在让人怀疑他们到底有没有真正的立场?

  钱谦益看向孙承宗,压低声音,语气略带责备:“孙阁老,此事为何不早说?”

  孙承宗苦笑:“难道阉党是否弹劾孙、祖二将就那么重要?”

  钱谦益冷哼一声,心道:那不是废话吗?东林能和阉党一致吗?那还怎么斗阉党?不把阉党的狗官拉下来几个,哪有位子给咱们东林君子?

  他随即高声道:“诸位!既然阉党要弹劾孙祖寿、祖大寿,我们东林君子,就当力保二将!十一月初一望朔朝会,我等当联名伏阙上奏,为二将请功!”

  “对!联名上奏!”

  “为孙祖寿、祖大寿请功!”

  众人纷纷响应,一时间,茶楼内群情激昂,仿佛孙祖寿、祖大寿已从“残暴边将”摇身一变,成了“武穆再世”。

  孙承宗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五味杂陈。

  东林党……何时变成了这般模样?只论阵营,不论是非。如此行事,与阉党又有何不同?更可气的是,这帮东林君子还是不认自己这个“党魁”……不

  不过万岁爷所托还是成了,今后的朝局不再是魏忠贤的余烬和勋贵两方,而是加入东林唱三方制衡的戏。万岁爷要割勋贵和阉党也就容易些了。

  北京城,崔呈秀府邸。

  夜色沉沉,崔府后院的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两张阴沉的面孔。

  魏良卿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桌面,眉头紧锁。他对面坐着成国公朱纯臣——这位平日里心宽体胖的勋贵,此刻却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上再无半分笑意。

  “国公爷,事情不妙。”魏良卿声音压得极低,“东林党那帮人,要在十一月初一望朔朝会上伏阙上书!”

  朱纯臣眉头一皱:“伏阙上书?为谁?”

  现在的朝局是勋贵联合阉党一起咬皇帝扶植的“新狗”,虽然孙祖寿背后是皇帝,但皇帝的人被斗倒也不是没有过。况且,皇帝这次“割”的有点狠,大家伙不得不联手反抗。

  可东林真要入局就不好办了……东林那边有一大票在籍官员,随随便便起复一批,朝局就大变样了。

  “孙祖寿!祖大寿!”魏良卿咬牙切齿,“那帮东林君子,现在一口咬定孙、祖二将是国之忠良,是武穆再世,说弹劾他们是‘阉党构陷忠良’!”

  朱纯臣脸色一沉,胖手重重拍在桌上:“放屁!孙祖寿在大宁屠城,杀得血流成河,连妇孺都不放过!东林党那帮人,前几日还在骂他残暴不仁,怎么转眼就成忠良了?”

  魏良卿冷笑:“国公爷,您还不明白?东林党那帮人,向来喜欢党同伐异!咱们要弹劾孙祖寿,他们自然要保他!”

  朱纯臣眼中寒光一闪:“这群伪君子!”

  “不止如此。”魏良卿阴声道,“他们还准备在上书中给咱们扣上通番卖国的罪名,要把咱们抹黑成秦桧!”

  “什么?”朱纯臣眉头一皱,忙抬头抬头看向一直坐在阴影里的崔呈秀:“崔公,您怎么看?”

  崔呈秀缓缓从阴影中走出,面容冷峻如铁眼中杀意凛然:“不能让这帮东林党人坏事!”

  魏良卿眯起眼睛:“崔公的意思是……”

  “抓人。”崔呈秀冷冷吐出两个字。

  朱纯臣眉头一挑:“抓人?”

  崔呈秀点头,声音如冰:“十一月初一,望朔朝会之前,让锦衣卫出动,把那些准备伏阙上书的东林党人的头头抓了!”

  魏良卿眼中闪过一丝狠色:“抓人?以什么罪名?”

  “罪名?”崔呈秀冷笑,“‘结党乱政’‘诽谤朝政’‘妄议边事’,随便安一个就行!锦衣卫诏狱里,还缺罪名吗?”

  朱纯臣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好!就这么办!不过……”他看向魏良卿,“锦衣卫现在可是田尔耕在管,他……可靠吗?”

  魏良卿阴笑一声:“国公爷放心,田尔耕也是自身难保!他若还不努力挣扎……等皇上早晚把他给清理了!”

  崔呈秀冷冷补充:“告诉田尔耕,若此事办成,咱们保他全家富贵;若办砸了……”他眼中寒光一闪,“诏狱里的七十二道刑罚,他一样也逃不掉!”

  魏良卿狞笑:“明白!”

  朱纯臣深吸一口气:“好!十一月初一,先下手为强,让锦衣卫先把李邦华和钱谦益抓了!我倒要看看,没了这两个当头的,下面的小虾米,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乾清宫暖阁。

  孙承宗坐在一只绣墩上,将正心堂茶楼内的情形一五一十禀报给崇祯。

  崇祯听完,嘴角微扬,淡淡道:“果然如此。”

  孙承宗一怔:“陛下早已知晓?”

  崇祯轻笑:“东林党人,向来如此。朕留下阉党,就是为了让他们互相咬。”

  孙承宗默然。

  崇祯幽幽道:“孙先生,钱谦益、李邦华他们现在还是布衣所以两日后,十一月初一的望朔朝会,你恐怕要舌战群臣了。”

  孙承宗肃然道:“老臣定当为孙祖寿、祖大寿及战死沙场的蓟镇、辽镇将士据理力争!”

  崇祯点头,又道:“据理力争只是个开始,将来还有更多的麻烦!”

  崇祯手指点在地图上:“你把辽西经营得犹如铁桶一般,建奴打不进来,就只能绕燕山破长城。长城边墙薄薄一道,怎么守?建奴奋力一捅就破啊!

  必须把防线往前推——控制滦河、宽河、青龙河,堵住建州南下的大路,然后层层防御,节节抵抗,蓟镇长城才能守住。”

  孙承宗恍然大悟,随即眉头紧锁:“陛下,此策虽好,但耗费巨大……”

  崇祯目光灼灼:“所以朕还必须收议罪银,查军田!”

  孙承宗深吸一口气,郑重下拜:“老臣明白了。”

  崇祯扶起他,意味深长道:“孙先生,东林党已非昔日东林。如今的他们,不过是江南豪绅的代言人。

  而朕也不是不能和江南豪商做交易的。所以.朕才想让你当这个魁首,如果你能代表江南豪绅来和朕谈交易,那就再好不过了!”

  孙承宗一下又无语了——这东林君子不君子,而大明天子则想和江南豪绅谈生意.能谈什么?总不会卖官卖功名吧?

第30章 祖宗曾经说过:这鞑子总是越杀越少的!

  乾清宫,晨。

  天色未明,乾清宫内只点了几盏铜灯。

  周玉凤低着头,纤细的手指捏着素白袍服的衣带,小心翼翼地替崇祯系紧。她不敢抬头,只听得见丈夫的呼吸声,沉而缓,像是压着什么心事。

  “玉凤。”崇祯忽然开口。

  周玉凤指尖一颤,险些扯歪了衣带,连忙稳住,低声道:“万岁爷……妾手笨。”

  崇祯没在意,只是微微低头,看着她的发顶,轻声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周玉凤咬了咬唇,犹豫再三,终于还是小声道:“这几日……妾听见些传闻。”

  “嗯?”

  “说……说万岁爷命孙祖寿、祖大寿血洗大宁,屠了朵颜部七八千人……”她声音越说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却又忍不住抬起眼,偷偷打量崇祯的神色。

  她心里其实是不信的。她的万岁爷生得那么好看,眉目如画,贵气天成,怎么会是那种连妇孺都不放过的暴君?

  崇祯看着她那双怯生生的眼睛,忽地笑了,笑容温和,却莫名让人脊背发寒。

  “妇孺应该没几个。”他淡淡道,“朕命孙祖寿、祖大寿行车轮斩,是针对男子的。至于妇女和不高于车轮的孩童……”他顿了顿,“全都分给蓟辽将士为奴。”

  周玉凤脸色一白,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崇祯看着她,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玉凤,你知道吗?最晚到崇祯二年,就会有一场决定我大明存亡的大战。”他声音低沉,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建奴会绕过宁锦,取道大宁,沿宽河、滦河攻我蓟镇边墙。若蓟镇被破,数万建奴就会杀进北直隶腹地……”

  他额头上忽然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又回到了上上世——那时他才十九岁,被袁崇焕那张大嘴忽悠着,做着“五年平辽”的迷梦。结果呢?正美着呢,建奴的刀锋直接捅到了北京城下!

  后来他在汉东读大学时,和那位酷爱研究《明史》的高老师讨论《明史》,才真正明白——崇祯二年的己巳之变后,大明再想翻盘,就难如登天了!

  因为黄台吉不是在北京城下转一圈就打道回府,而是烧杀抢掠了几个月,才心满意足地离去,光是北京周边就损失了十几万人口(死亡或被掠),流亡难民数十万牲畜被掠十余万头,损失战马超过两万匹。另外,北方最富饶的京畿州县的田地房舍等损失极为严重,直接导致北直隶税赋锐减,使得本来就紧绷的财政雪上加霜。而且还损失了大量边军精锐和各地赶来的勤王军——阵亡、溃散、哗变的军队加在一起超过10万!

  为了弥补损失,重建防线,崇祯不得不在己巳之变后加派加征.而建奴一边,通过己巳之变发现了一个解决自身经济困难的好办法,就是绕过宁锦防线,冲破长城,冲到大明境内烧杀抢掠。在己巳之变后,他们又来了四次!前前后后,建奴一共在关内烧杀抢掠了整整24个月,也就是两年!

  而崇祯朝一共就十七年啊!

  “万岁爷……”周玉凤见他神色不对,小声唤道。

  崇祯猛地回神,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低声道:“放心,这次……黄台吉打不进来的。”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王承恩的声音:“万岁爷,时辰到了。”

  崇祯点点头,最后看了周玉凤一眼,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皇极殿,望朔朝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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