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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182节

  河滩上,只剩下满地狼藉的尸体,和缓缓流淌的血水。

  崇祯四年六月二十五,清晨。

  天刚蒙蒙亮,东边才透出些微光,四下里还带着夜里的凉气。

  昌平城北,沙河边的棱堡里,静得只能听见旗子被晨风吹动的响声。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和马。三千御前军精骑,六千宣大边骑,再加三千插汉部蒙古骑兵,一人双马,默不作声地站着。

  孙传庭按着剑立在最前头,左边是满脸杀气的曹文诏,右边是神色紧绷的李鸿基。苏泰太后穿着一身利落的蒙古袍子,目光炯炯地望着北边。

  众人都在等。等一个出发的号令。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堡外传来。守门军士还没回过神,一队锦衣卫已护着一个穿赤色龙袍的年轻人驰入堡门。

  那人利落地翻身下马,目光扫过全场。

  徐应元尖声唱道:“皇上驾到——”

  校场上的人愣了一瞬,随即哗啦啦跪倒一片。

  “万岁!万岁!万万岁!”

  孙传庭几人急忙迎上前躬身行礼。

  崇祯抬了抬手,声音清晰地说道:“都起来罢。朕来送送你们。”

  他没进大帐,径直走上棱堡顶层平台。孙传庭几人赶紧跟上。

  晨光中,燕山山脉如一条卧龙,隐约可见。

  崇祯扶着墙垛看了一会儿,转过身来,目光从孙传庭、曹文诏、李鸿基脸上扫过,最后停在苏泰身上。

  “复州那边,”他每个字都咬得沉重,“黄得功正在用血给你们换时辰。每一刻都在死人,都在烧朕的钱粮。”

  他指向西北方向:“你们这次出塞,不是小打小闹。目标只有一个——大宁!”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若是拿下大宁,东可震动辽沈,北能切断虏酋与蒙古的联系。即便一时拿不下,也要在大宁周边扬旗立威!叫黄台吉的儿子豪格知道咱大明的厉害!”

  平台上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孙白谷!”崇祯突然喊道。

  “臣在!”孙传庭踏前一步,挺直腰板。

  “朕命你督师漠南,此次出塞一应事务,皆由你节制。曹文诏、李鸿基及苏泰所部,悉听调遣!”

  他特别转向苏泰:“塞外刀枪无眼,打仗靠的是军令如山。你与部众务要听从孙督师将令,同心协力,方能成事。”

  苏泰太后立即深深道了个万福,用汉语清晰回道:“陛下天恩,给我母子指望。苏泰与插汉部上下,必遵陛下旨意,听孙督师将令,绝无二心!”

  崇祯点了点头,脸色稍缓,朝后挥了挥手。

  徐应元会意,尖声唱道:“取——大纛!”

  四名魁梧的锦衣卫扛着一根裹着黄绸的长旗杆稳步登堡。旗杆顶端被白绸仔细覆盖着,中部九束黑色牦牛尾垂旒随步伐轻晃。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住了。那些蒙古将士,尤其是苏泰,呼吸顿时一紧——他们太清楚白绸下是什么了。

  崇祯上前抓住白绸一角,目光扫过众人,沉声道:“此乃.”

  他猛地挥手,白绸滑落!

  一面素白大纛赫然展现,九束乌黑牦牛尾在晨风中轻扬。

  “插汉部汗王的正统信物,九旄白纛!”

  苏泰太后下意识后退半步,右手抚胸,眼中满是震撼。几个蒙古将领几乎要跪下去。

  崇祯双手接过旗杆,郑重递向苏泰:“朕今日将此纛交予你手。”

  苏泰深吸一口气,上前恭敬接过旗杆。她身形微微一沉,随即站稳,将大纛紧紧抱在怀中。

  “待大军兵临大宁城下,”崇祯声音陡然提高,“便将这九旄白纛高高竖起!让草原雄鹰都看见!告诉所有蒙古子孙,黄金家族正统未绝!”

  苏泰抱着沉甸甸的大纛,深深福下:“陛下……我插汉部永世不忘天恩!”

  这时侍卫端上酒碗。

  崇祯取碗亲手递给孙传庭、曹文诏、李鸿基,最后一碗递给苏泰。自己也端起一碗。

  “满饮此碗!”崇祯举碗高声道,“朕在京师静候捷报!”

  说罢仰头饮尽,将碗摔碎在地。

  “出发!”

第263章 豪格:阿玛,我被包围了,外面都是明军!

  崇祯四年七月初十,天还没大亮。

  塞外的风吹得紧,带着一股子草叶和泥土的腥气。

  大宁卫城北三十里地界,一股黑烟歪歪扭扭地升上天。喀喇沁部的一个小营地里,几十顶蒙古包烧得噼啪作响,牛羊惊得到处乱窜。

  一伙穿着破烂皮袍、骑着瘦马的骑兵,挥舞着锈迹斑斑的弯刀,正抢着能看见的财物。他们动作快得很,抢了牛羊皮毛,打声呼哨就走,一点也不恋战。临走时,还故意丢下些带插汉部旧标记的破箭头、烂帽子。

  带头的汉子头发胡子乱糟糟的,脸上脏得看不清模样,只有一双眼睛透着一股子彪悍和精明。他叫苏·察哈尔·拜,是苏泰太后手下的骁将。

  “撤!把玩意儿丢显眼点!”苏·察哈尔·拜扯着嗓子吼了一声,带着这几百号和他差不多打扮的“乞丐骑兵”,一阵风似的卷过草原,消失在远处的丘陵后面。

  ……

  大宁卫守备府里,豪格正喝着闷酒。前些日子父汗来信申饬,说他在大宁办事不力,可把他给郁闷坏了。

  “台吉!台吉不好了!”一个喀喇沁小头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上还带着血,“插汉部的流寇!好几百人!凶得很!把我们营地洗了!”

  喝的有点大了的豪格把银酒碗往桌上重重一顿!“什么?插汉部的余孽?敢到老子地盘撒野!”

  旁边坐着的老将古鲁思辖布,原是林丹汗手下大将,如今归了后金。他放下酒杯,皱了眉:“台吉,这股马贼来得蹊跷。插汉部败亡已久,哪来这几百游骑?恐是明军诱敌之计,不可不防。”

  “诱敌?”豪格年轻气盛,打心眼里瞧不上蒙古人,“古鲁思辖布,你被南蛮子吓破胆了?几百马贼就把你唬住?我看他们是听说父汗大军在东边,以为老子这边空虚!正好,老子憋得慌,拿他们活动筋骨!”

  他猛地站起来:“点兵!叫上科尔沁、喀喇沁的勇士,还有咱们满洲的勇士,跟老子出城,宰了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古鲁思辖布还想劝:“大阿哥,您是万金之躯,还是遣部将出战吧……”

  “万金个屁!”豪格一挥手打断他,“再让这群马贼闹下去,各部落怎么看我们?出城!”

  城门大开。豪格顶盔贯甲,一马当先,带着三千多骑兵涌出城去。队伍里大部分是科尔沁、喀喇沁两部派给他的骑兵和新附的察哈尔兵,真正的满洲精锐,除了他身边一二百家生包衣护军,还有正黄旗的牛录章京尼雅哈率领的两百叶赫勇士。这尼雅哈有个儿子叫纳兰明珠,和苏泰太后也是叶赫部的同族。

  豪格带着人马,顺着牧民指的方向,一路追下去。在一条开阔的河谷附近,果然追上了那伙正在“分赃”的“马贼”。

  那伙人看见大军,发一声喊,丢下抢来的东西,打马就往河谷深处跑。

  “追!别放跑一个!”豪格大喜,想也没想就催兵追了进去。

  河谷两岸是缓坡,长满了半人高的草。

  古鲁思辖布勒住马,警惕地看着两岸。“台吉,这地势险要,静得反常,恐有埋伏!”

  “埋伏?”豪格看着前面狼狈逃窜的“马贼”,嗤笑一声,“就凭这几百人?给我冲过去,碾碎他们!”

  大军全数涌进了河谷。

  就在这时!

  咚!咚!咚!

  三声号炮巨响,震得地皮都在抖!声音在河谷里回荡,惊起一片飞鸟。

  “杀啊!”

  三声号炮响过,声音还在河谷里打着转,两边高坡上一下就竖起了好多明军的红旗。

  东边坡后,曹文诏第一个冲出来,手里那把厚背眉尖刀抡起来带着风声。他后面跟着几千骑兵,人马都披着甲,借着陡坡直冲下来。马蹄声轰隆隆响成一片,震得人心里头发慌。

  几乎同时,西边坡后也喊杀起来。李鸿基挺着一杆长枪,领着骑兵像把快刀,直接插向豪格军最软的地方——科尔沁兵和刚归附的察哈尔兵凑在一起的那段。

  箭先从天上落下来,密密麻麻的,带着嗖嗖的响声,噼里啪啦砸进人堆里。

  紧接着,更吓人的火铳声炸响了。李鸿基手下那四百燧发手枪骑兵分成两股,在另外六百骑的掩护下,绕开满洲兵锋头,侧着掠过去,离着三十步远就掏出双铳一齐放。“砰砰砰!”打火的白烟连成片,铅子像泼水一样扫过去,轻易就打穿了蒙古轻骑的皮袍子,身上顿时冒起一团团血雾。

  就这么一眨眼的工夫,豪格军整齐的队伍就像被揉烂了,扭着,断成几截,全乱套了。硝烟和尘土扬起来,火药味混着血腥气,呛得人直咳嗽。

  “该死的!哪儿来的明军?都给老子顶住!”豪格又惊又怒,他怎么都想不明白,明军已经在辽西、辽南开了两个战场,怎么还有余力出兵打大宁?

  可没有人能回答豪格,只有洪水般涌来的明军骑兵。豪格的蒙古附庸军先乱了,互相挤撞,马匹受惊,嘶鸣着乱窜。

  “大阿哥小心!”尼雅哈率领麾下的叶赫勇士死死护在豪格周围,用盾牌格挡流矢。另一队东海女真的射手则躲在马后,用重弓拼命还击。

  李鸿基、李过叔侄冲了一波之后,又退回了高处,和底下人一起重新填装了短铳后,就率领一哨火铳骑兵,直扑豪格的中军大旗。“擒贼先擒王!冲散他们!”

  明军骑兵冲到近前,并不硬碰,而是左右分开,掏出双铳,对着豪格的卫队就是一阵猛射!这些燧发短铳的火力持续性虽然不怎么好,但是在近距离上却威力十足,顿时将豪格卫队外围打得人仰马翻。

  而尼雅哈带着的叶赫兵,还有那些从东海来的野人女真射手,则显出了不要命的狠劲。

  叶赫兵动作快,立刻结起个严实的圆阵,重盾叠了一层又一层,长矛从缝隙里密密地刺出来,把核心的豪格护得死死的。那些东海射手就躲在盾牌和倒下的尸体后面,用硬弓放着又准又狠的重箭,专挑明军里当官的和冲在前头的勇士射。一支箭嗖地过来,“铛”的一声,正正射穿了李鸿基的臂甲,擦出了一道血口子。

  李鸿基的火铳骑兵冲了两回,铅子打在包着铁的重盾上砰砰乱响,可就是砸不开这铁疙瘩一样的阵势,自己反倒被冷箭射翻了不少人马。

  就在这胜负难分、两边的人都绷紧了弦的节骨眼上,河谷入口那边,猛地传来一阵低沉的海螺号声,声音拖得老长,带着股说不出的蛮荒劲儿,竟一下子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声!

  一面巨大的白色旗帜,在一处高坡上缓缓升起。

  苏泰太后换上了一身只有在盛大典礼时才穿的华丽蒙古盛装,金色的头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她亲自双手紧握旗杆,将那面象征着蒙古大汗正统的“九旄白纛”,奋力竖立在天地之间!

  白色的大纛迎风展开,猎猎作响!九束黑色的牦牛尾垂旒,在风中狂舞!

  在晌午的阳光下,那面白色大纛耀眼夺目,整个战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苏泰太后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的九旄白纛更高地举起。向战场上那些原属察哈尔部的将士们,用蒙古语高声宣告:

  “察哈尔的勇士们!抬头看看这九旄白纛!林丹汗的继承人,你们的阿勒坦洪台吉,已经回到了草原!长生天佑我黄金家族!归来吧,回到你们正统大汗的麾下!”

  这宣告,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混乱的战场。

  那些正在与明军搏杀、或正在犹豫观望的原察哈尔部士兵,全都愣住了。许多人下意识地放缓了手中的动作,望向那面在风中狂舞的白色大纛。脑海当中对黄金家族的古老忠诚,冲垮了对新主的畏惧。

  几乎同时,苏泰身边的护卫齐声嘶吼,声音盖过了战场上的厮杀:

  “九旄白纛在此!阿勒坦洪台吉回来了!回归正统者免死!”

  这喊声,如同惊雷,滚过了那些察哈尔士兵的心头。

  古鲁思辖布脸色惨白,他看着身边士兵们从茫然到激动,再到狂热的脸,知道一切都完了。他还试图约束:“不准乱!稳住阵型!”

  但一个察哈尔老兵突然把刀一扔,朝着大纛的方向跪了下去,哭喊道:“是大汗的纛旗!小主子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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