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200节
徐应元退下。崇祯走到窗前,推开一丝缝。夜风带着凉意吹进来。
他知道,这文章一登出来,理是占住了,但马蜂窝也算捅大了。估计东南士林得炸锅。
没办法,只能带上一两万精兵,南下去“以德服人”了。
……
天亮了。
《皇明通报》带着油墨味儿,被报童们撒向北京城的大街小巷。
“看报看报!朱思文先生又发雄文了,《天下财富几何?东南税赋可否公平论——兼问卫道子先生》!”
卖报的喊声此起彼伏。这报纸,这文章,像块热炭,掉进了京城这水里。
城东“四海春”茶楼,一早就人声鼎沸。几个刚从河南逃难来的土财主,围着报纸,眼睛通红。
一个黑胖乡绅拍着桌子:“俺的娘!两千万两!朱先生算得对!俺家地全淹了,若不是俺跑得快,命都没了!北地都这样了,南边那些大爷,田那么多,反倒不交钱?是何道理?”
旁边一个瘦高个带着哭腔:“就是!这两年北边人快死绝了,他们享福!要公平.就得让他们交!”
二楼雅座,新近入京的唐王朱聿键穿着绸衫,对长随说:
“皇庄王田都交了,孤的庄子也足额上缴。东南士绅比宗室还金贵?朱先生这话在理。”
长随低声附和:“王爷说的极是。”
隔壁桌,几个北方籍的低品京官交头接耳。
一个户部主事压着嗓子:“朱思文这数据,假不了。北地烂了,全指望东南。再亏空,你我的俸禄都得打折。”
另一个监察御史叹气:“大局为重。均平税负是好事,就怕推行不易。”
角落里,一个一官党的海商独自坐着,手指敲桌。
“值百抽三……如果大家都交,倒也无妨。”
海商的买卖其实也不在乎百分之三.羊毛出在羊身上吗!
大明的丝绸贵了百分之三,洋鬼子就不要了?不存在的。大明的白糖贵了百分之三,洋鬼子就不吃了?吃黑糖(当时白糖只有中国能生产),也是不可能的
对他们而言,能把航线铺到更远的地方,那利益才是真正的大!
与茶楼热闹比,某些深宅一片死寂。
一个家在苏州的礼部郎中称病在家,在书房踱步。
“摊丁入亩……官募代役……”他对妻子叹道,“对百姓是善政。可族里田产几千亩,这一体纳粮,每年得多出多少银子?”
这个忠君爱国有点小贵啊!
钱谦益府里,书房气氛凝重。
钱谦益坐着,面色不好,捏着报纸的手指发白。
这个崇祯皇帝又要“团建”他了.这皇帝也是,看不上他,把他罢免了不行吗?非得一边给他升官(他现在是礼部尚书了),一边批斗他吗?
而且现在谁都知道他是“卫道子”,皇上是“朱思文”,身文东林魁首,天下文胆,写文章辩论输给皇上,灰溜溜逃回江南去也不行啊!
太丢人了!
钱谦益的门生,户部主事黄宗羲皱着眉头说:“老师!皇上这文章,有理有据,数字翔实看着就不像是个二十出头,长在深宫的天子能写出来的”
京西知县吴伟业接口道:“老师,学生常去乾清宫聆听圣训,也觉得皇上于政务公事,极有天分所提出的各种建议,往往一针见血。”
左都御史李邦华重重一叹:“牧老,皇上用的是阳谋。举着‘公平’,揭开北地惨状。我们再反对,就是误国小人。道理上就输了.”
徐光启缓缓点头:“皇上是极有办法的,这两年我家乡松江因为开埠繁荣了许多,市舶司所在的上海县,更是有了万商云集的苗头.多收点税,仿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所有目光看向钱谦益。
他闭眼半晌,艰难睁眼,嗓音沙哑:“诸位说的……都在理。”
他停顿一下:“皇上的确天纵奇才,吾不如也……其所言各法……确是都救国救天下的良方”
崇祯上一世在汉东经历了什么?为人民服务三十多年,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升到副厅.哪儿是钱谦益这种中进士后就一直浮在高层,也没正经当过几天官的清流能比的?
书房静了下来。
但这个不知道崇祯有多会做官的钱谦益话锋一转,深深忧虑道:“可这事太大!东南盘根错节,一旦强推,恐生大变!”
他看向黄宗羲、吴伟业:“你二人可细究其法,筹划稳妥章程。万万不能着急.”
第289章 不成功,大明要完!
皇极殿里,大朝会快散了。
官员们站着,等着散朝的鞭响。有些人在打哈欠,有些人在想下朝后去哪喝茶。
崇祯皇帝坐在御座上,没动。他看了看下面这些穿红紫袍子的臣子,开了口。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见了。
“昨日的《皇明通报》,登了朱思文先生的一篇文章,《天下财富几何?东南税赋可否公平论》。诸卿,都看了吗?”
殿里静了一下。所有人都醒了。朱思文?谁不知道那就是皇上自己!
没人先接话。
崇祯等了一会儿,又说:“今日朝会,不拘礼数。诸卿对此文有何见解,都可说说。支持其论的,可言之。反对的,也可尽抒己见。朕,想听听真话。”
他说完,就看着下面。目光平静,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沉默。还是沉默。
谁敢先说?说支持,得罪东南同僚和背后的乡绅。说反对,直接打皇上的脸。
就在这时,一个人出列了。是新近从南阳府入京的唐王朱聿键。他穿着亲王朝服,脸色黝黑,留了一部极有威慑力的大胡子,还带着一路风尘。
他躬身行礼,声音沉痛:“陛下!臣,有话说。”
所有人都看向他。一个藩王,在这种事上插话,少见。
“讲。”崇祯只说了一个字。
他宣这个和周王一样爱大明的年轻藩王进京的目的,就存着借他的嘴,把河南灾区的情况说出来的心思!
唐王直起身,没看崇祯,反而转向满朝文武。他眼圈有点红,声音带着颤:
“朱思文先生的文章,臣看了!臣以为,此文数字翔实,字字泣血,乃是救国救民的良言!臣,深表赞同!”
他顿了一下,像是压着极大的情绪:
“臣此次从南阳府入京,沿途所见,触目惊心!河南一地,四年之间,三年大旱!去年飞蝗过境,遮天蔽日,啃光了庄稼!今年春夏,老天爷总算开了眼,下了几场雨,苗子刚长起来,百姓眼巴巴指望着个收成……可夏秋之际,暴雨倾盆,洪水滔天!”
他声音提高了些,带着哭腔:
“黄河淮河一起涨水,堤坝垮了无数!没被水淹的高地,也因为连日阴雨,庄稼烂根,收成大减,几乎绝收!”
他目光扫过那些面色各异的官员:
“百姓吃什么?树皮、草根都吃光了!卖儿卖女者,遍地都是!易子而食……臣亲眼所见,绝非虚言!如今的河南,已是人间地狱!陕西、山西的情形,只会更糟,不会更好!”
他最后几乎是在嘶喊,指向殿外,仿佛能看见那片焦土:
“陛下!诸公!河南的百姓,已经山穷水尽了!若朝廷再不想办法,速行良法,筹得巨款赈济,数百万流民,旦夕之间就会起来!到时候……到时候会出什么事,臣……臣不敢想啊!”
殿内死寂。只有唐王粗重的喘息声。他带来的消息,其实别人都知道——这几年的大灾闹成这样,再不知道不成傻子了?但是知道,不等于想听、愿意听,更不等于愿意说!
这时,崇祯开口了,声音冰冷:
“唐王不敢想,朕来想。诸卿,也都想一想。”
他目光锐利,扫过全场:
“有什么不好说?流民之后,就是流寇!”
这话像惊雷,炸得人头皮发麻。
“河南、山西、陕西的官府,库里还有粮吗?还有银子吗?他们拿什么去救济几百万张要吃饭的嘴?就算还有一些,又能支撑多久?”
“人饿极了,要活命,没饭吃,怎么办?只能去抢!由民变寇,是他们唯一的活路!”
他一条条说下去,语气平稳,却勾勒出一幅绝望的图景:
“流寇一起,烽火遍地。那些还想守着几亩薄田、当个良民的人,还能种地吗?不能!流寇会裹挟他们,逼他们入伙,不去就杀!”
“而地方官也不能让他们好好种地。因为地方官还要收税啊!向流寇征税?向流民征税?他们敢去吗?他们只能向那些还没从贼的、可怜的良民,加征派捐!用他们的血汗,去养兵剿寇!”
“到最后,良民也被逼反,流寇越剿越众,土地荒芜,村镇丘墟……直至江山糜烂,不可收拾!”
他每说一句,殿内气氛就沉一分。这条死亡链条,清晰得让人窒息。许多官员脸色发白,冷汗浸湿了后背。他们知道,皇上说的,不是吓唬人,是很可能就要发生的现实!
而对崇祯来说,这灾难,是已经发生过一次的!
他看着他们的反应,知道火候到了。
他声音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唐王看到了灾情,朱思文算清了账目。朕,也说透了后果。现在,诸卿告诉朕,该怎么办?”
他停顿,目光如电,逼视着每一个人:
“是坐视北地彻底崩坏,流寇蜂起,眼睁睁看着大明倾覆?还是……”
他猛地站起身,声音斩钉截铁:
“还是必须效仿朱思文先生所言,清丈田亩,均平赋役,从根子上开辟财源,拯救北地万千生灵,也给我大明,续上这口气?!”
没人敢接话。
他紧逼一步,自问自答:
“若选后者,派谁去?清丈田亩、均平赋役.那是连张江陵都没有做成的事情。你们谁有张江陵的威望和手段?谁能压服东南盘根错节的势力?谁能在千万两级别的财赋改革中,不让政策走样,不被地方蒙蔽?谁又能保证自己辛辛苦苦一场后,不被人秋后算账?”
他一个个问题砸下去,答案呼之欲出。
“满朝文武,勋贵重臣,你们告诉朕,谁堪此任?!”
死一样的寂静。没人敢抬头。
崇祯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了最终的答案,也是唯一的生路:
“你们.都不行!此事,非朕不可!朕亲临东南,持国法、秉公心、倚强军.一定可以办成!而且,也没有人能找朕秋后算账。因为朕,是把所有的内帑都发给御前亲军将士的皇帝!”
这话说的有点吓人啊!
御前亲军可是在野战中打败过建奴的——虽然赢法不好看,但终究是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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