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35节
待徐应元念完,崇祯脸上露出一丝赞许,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在场所有人听清:
“魏伴伴……又忠又贤啊!虽贪了些,但能幡然悔悟,临危不乱,力挽狂澜!真乃先帝留给朕的股肱之臣!”
此言一出,跪在地上的朱纯臣胖脸瞬间一僵,后背瞬间渗出冷汗!魏忠贤……又忠又贤?幡然悔悟?他坑魏忠贤那些事,魏忠贤能不知道?一旦魏忠贤凯旋而归……他朱纯臣要是没立下大功,岂不是……
一股寒意直冲脑门!朱纯臣猛地抬头,声音比刚才更加洪亮急切和.忠诚:
“万岁爷!魏公公忠勇可嘉!然宣府被围,城外军务无人统筹,恐生变故!臣朱纯臣,世受国恩,愿立军令状!亲率京营精锐驰援!定解宣府之围,与魏公公内外夹击,全歼虏寇!若不能建功,臣提头来见!请陛下恩准!”
他重重叩首,额头在冻土上撞得砰砰响,显得“忠勇”无比。
崇祯看着朱纯臣这副急于“献忠”的模样,心中就是一阵冷笑:你的忠,不留着献给李自成了?
他目光扫过堂下诸将:“成国公忠心可嘉。然,杀鞑子,非纸上谈兵。刀锋见血,没历练过可不行。”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堂下:“诸卿当中,谁有阵前斩杀真鞑子经验?”
朱纯臣脸上“忠勇”瞬间僵住,嘴角微抽。阵斩鞑子?开什么玩笑!
“臣有!”
“臣亦有!”
“臣斩过!”
三声几乎同时响。尤世威、孙祖寿、徐启年三人踏前一步,昂首挺胸。
尤世威抱拳,声沉稳如铁:“臣任山海中部副总兵时,于宁远城外大黑山堡,率部与建奴镶白旗血战三日,阵斩建奴牛录额真一名,白甲兵首级三颗!辽镇有档可查!”
孙祖寿声若洪钟:“臣有幸跟随陛下于蓟镇三屯营外大败朵颜部骑兵六千,后又统军出长城,收宽河、滦河之地,亦有斩获!”
徐启年声带锐气:“臣为陛下斩了朵颜部首领束不的脑袋!”
崇祯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尤世威身:“好!尤世威听令!”
“臣在!”尤世威单膝跪地。
“命你为提督宣府、昌平军务总兵官!即刻率领清华园五千昌平镇步卒,并尔本部家丁,星夜驰援保安州!宣府镇城之外,所有营兵、卫所军、乡勇,皆归尔提调!”
“臣领旨!定不负圣望!”尤世威声斩钉截铁。
“孙祖寿听令!”
“臣在!”
“尔速返蓟镇,整备兵马,加强防务,随时待命出关,策应宣府!粮秣军械,朕让兵部、户部优先拨付!”
“臣遵旨!”
“徐启年!”
“末将在!”
“整备御前亲军,随时听候调遣,准备赴援!”
“末将得令!”
崇祯一口气发完将令,目光最后落脸色已有些发白的朱纯臣身上:“至于成国公……”
朱纯臣心头狂跳,强挤笑容:“臣在!愿为陛下分忧!”
“是吗?”崇祯声平静无波,“徐应元!”
“奴婢在!”徐应元忙趋近。
“在挹海堂左近,收拾几间干净暖阁。黄先生、施先生、张先生、李先生、孙先生,还有成国公、定国公、襄城伯诸位勋臣,这些日子就住在清华园。朕要与诸位爱卿,同吃同住,坐镇中枢,运筹帷幄,共度时艰!”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黄立极、施凤来等阁老闻言随即露感激涕零色——陛下这是要倚重老臣,共商国是啊!
朱纯臣却是如遭雷击!暖阁?同吃同住?这分明是软禁!把他这提督京营戎政,死死摁在皇帝眼皮子底下!完了……兵权没了!魏忠贤要是活着回来……他浑身汗如浆涌,胖脸瞬间失去血色,后槽牙咬得咯吱响,几乎站立不稳。
崇祯仿佛没看见,继续道:“徐应元,再传朕口谕:着英国公世子张之极,暂代总督京营戎政,一应事务,即刻交接!”
“奴婢遵旨!”徐应元躬身领命。
朱纯臣只觉得眼前一黑,他知道,自己“献忠失败”,要,要完啊.
第56章 建奴出兵,虎墩兔攻城
千里之外,大宁卫城。
寒风卷着雪沫,抽打着残破的城垣。这座昔日朵颜卫的老巢,如今成了喀喇沁部洪台吉布颜阿海临时的牙帐所在。城内,蒙古包与残存的汉式屋宇混杂,空气中弥漫着牛羊膻味和松脂燃烧的气味。
牙帐内,炭火熊熊。喀喇沁部洪台吉布颜阿海,一个脸庞黝黑、颧骨高耸的蒙古汉子,正与一位身着蓝色棉甲、头戴貂皮暖帽的女真贵胄对坐饮酒。此人正是后金二贝勒,镶蓝旗旗主——阿敏!
帐帘猛地被掀开,一股寒气裹着雪花扑入。一名喀喇沁斥候头目带着几个浑身是雪的探马,扑跪在地,气喘吁吁:“禀洪台吉!禀贝勒爷!插汉部虎墩兔汗……亲率数万骑,入寇宣府镇了!宣府镇内……哗变闹饷,兵无战心!魏阉亲至弹压,还……还斩了虎墩兔汗派去的国师绰尔济喇嘛!悬首城楼!”
“什么?!”布颜阿海手中的银碗“哐当”一声掉在毡毯上,马奶酒洒了一地。他霍然起身,眼中精光一闪:“消息可确实?!”
“千真万确!我们的探马亲眼看见宣府三道黑烟冲天!插汉部的金帐大纛就在镇川堡外!宣府镇城下,乱兵如潮,喊杀震天!据传,绰尔济喇嘛的首级……就挂在宣府西门楼上!”
“哈哈哈!好!好!好一个魏阉!好一个虎墩兔!”阿敏猛地一拍面前矮几,震得杯盘乱跳,放声大笑。他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他猛地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老长,大手一挥,厉声喝道:“图尔格!多隆!”
“奴才在!”两名身披重甲、彪悍的后金巴图鲁应声掀帘而入,单膝跪地。
“传令!镶蓝旗披甲人、跟役,即刻整装!带足十日干粮!十二个时辰后,城外集结!”
“喳!”
阿敏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布颜阿海:“洪台吉!你的喀喇沁勇士呢?还在帐篷里取暖吗?!”
布颜阿海被阿敏的气势所慑,心头也是一片火热。宣府大乱,明军自顾不暇,此时不趁火打劫,更待何时?他猛地抽出腰间弯刀,一刀劈断面前矮几一角,厉声吼道:“传令!召集各部勇士!目标——宽河堡!把汉人欠我们的粮食、布匹、铁器,给老子十倍抢回来!”
“呜——呜——呜——”
凄厉的牛角号声瞬间撕裂了大宁城上空的宁静。紧接着,是更多、更杂乱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汇聚成一片令人心悸的声响。
雪原上,无数蒙古包的门帘被掀开。头戴皮帽、身穿臃肿皮袍的喀喇沁骑兵,骂骂咧咧地冲出,一边往嘴里塞着冻硬的肉干,一边手忙脚乱地给战马套上鞍鞯。马蹄践踏着积雪,发出沉闷的轰鸣。
城西空地上,镶蓝旗的集结则展现出截然不同的肃杀。两千余名身披蓝色棉甲的后金兵,如同沉默的礁石,在风雪中迅速列队。他们动作迅捷,默不作声,只有甲叶摩擦的冰冷声响和战马偶尔的响鼻。一面面蓝底镶红边的龙纹旗在寒风中猎猎招展,旗下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甲喇额真,正用女真语低声呵斥着部下,正是阿敏麾下图尔格。
阿敏贝勒翻身上马,冰冷的铁盔下,一双眼睛扫过眼前这支混杂却杀气腾腾的军队——万余喀喇沁骑兵如躁动的狼群,两千镶蓝旗精锐似沉默的猛虎。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刀,刀锋直指东南方向,用生硬的蒙古语和女真语混合喊道:
“勇士们!宽河堡!粮食!布匹!女人!都在那里!随本贝勒.杀!”
“杀!”
“噢嗬!”
万马嘶鸣,蹄声如雷!黑色的洪流与蓝色的铁流汇聚成一股力量,冲破风雪,朝着大明蓟镇长城外新建立的木堡宽河堡,直扑而去!雪地上,只留下无数凌乱而深重的蹄印,迅速被新的风雪覆盖。
腊月二十五,宣府镇城西。
寒风卷着雪粒子,抽在城头冻硬的青砖上,发出沙沙的响声。魏忠贤裹着厚重的貂绒大氅,手掌搭在眉骨上,眯着眼望向城外。他身后,那面“钦命监督宣大粮道司礼监掌印魏”的大旗,在朔风中作响。
远处雪原上,一片黑压压的人潮,如同缓慢蠕动的蚁群,正朝着城墙方向涌来。哭喊声、哀嚎声、皮鞭的抽打声、蒙古骑兵的呵斥声,混杂着寒风,隐隐约约传上城头。
“这……这是怎么回事?”魏忠贤皱紧眉头,尖嗓带着一丝困惑,“鞑子驱赶着……百姓攻城?”
站在他身旁的宣府总兵侯世禄脸色铁青,声音干涩:“回禀上公,正是……虎墩兔汗这鞑子,扫荡了镇城周遭几十个屯庄,掳掠了上万百姓!多是……多是宣府镇军卒的家眷老弱!”
监军太监刘应坤那只独眼透过墙垛缝隙,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人群,补充道:“祖爷明鉴!鞑子这是要驱使咱们的百姓负土攻城!逼着这些老弱妇孺,用血肉之躯,给他们的骑兵铺路!更歹毒的是……”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人群里,必定混着鞑子的死士!只待城门一开,他们便趁乱夺门!一旦城破,后果不堪设想!”
魏忠贤听得脸色发青。他看见人群近了,更近了。那些蹒跚的身影,多是白发苍苍的老者,衣衫褴褛的妇人,甚至还有被母亲紧紧抱在怀里、冻得小脸发紫的孩童!他们每人怀里都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袱,步履踉跄,哭声震天。
魏忠贤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扭头,死死盯住侯世禄和刘应坤:“那……那该如何是好?!”
刘应坤声音嘶哑:“祖爷!慈不掌兵!当此生死存亡之际,唯有……唯有以火铳拒之!绝不能让这些人靠近壕沟!更不能让他们把土包扔在城墙下面!”
侯世禄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终究还是闭上了嘴,只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城下那些哭喊的面孔,或许就有他麾下士卒的父母妻儿!
魏忠贤脸颊抽搐起来。他死死盯着城下那片越来越近、哭声震天的人潮……
“孙祖寿!祖大寿!”魏忠贤猛地一拳砸在垛口上,尖利的嗓音因愤怒而变了调,“我本以为蓟镇杀伐过重!现在看来杀少了!杀得太少了!”
他猛地转身,手指颤抖地指着侯世禄和刘应坤:“快!快调兵!给咱家守住城门!绝不能让这些百姓靠近!更不能让鞑子死士混进来!”
“上公!”侯世禄急道,“城内的军心……恐有变啊!那些都是……”
“变?!”魏忠贤眼珠子都红了,声音尖利,“现在顾不得了!顾不得了!城破了,大家一起玩完!刘应坤!侯世禄!”
“奴婢在!”
“末将在!”
“点齐所有净军!所有家丁!给咱家分派到各门!尤其是西门!死死守住城门洞!没有咱家的手令,谁也不许开门!谁敢靠近城门,格杀勿论!”
“遵命!”刘应坤和侯世禄齐声应诺,转身飞奔下城。
宣府镇城西门外。
寒风如刀,刮在人脸上生疼。上万被驱赶的百姓,在蒙古骑兵的皮鞭和弯刀的威逼下,哭嚎着,一步步挪向那道宽大的、早已冻得结实的护城河冰面。他们怀里的土包沉重异常,压弯了腰,冻裂的手指死死抠着包袱皮。
“娘!我走不动了!”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摔倒在冰面上,怀里的土包滚落,冻土撒了一地。他身后的妇人慌忙去扶,却被旁边一个蒙古骑兵一鞭子抽在背上,皮袄裂开,血痕立现。
“快走!把土扔到城墙根下去!”蒙古骑兵用生硬的汉话吼道,又是一鞭。
妇人惨叫一声,扑倒在孩子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他,母子俩在冰面上蜷缩成一团,哭声凄厉。
更远处,蒙古大将多尔济衮楚克骑在马上,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身后,是上万名披甲执锐、蓄势待发的察哈尔骑兵,如同一片沉默的乌云,压在西边的雪原上。再往后,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虎墩兔汗林丹巴图尔正举着一支精致的西洋千里镜,观察着城头的动静。他身旁的叔父粆图台吉,抚着胡须,脸上露出笑容。
“大汗,”粆图台吉笑道,“明人最重孝道亲情。看着自己的父母妻儿在城下哀嚎,被我们的勇士鞭打,他们的心……怕是早就乱了!这城门,迟早要开!”
林丹汗放下千里镜,得意地哼了一声:“魏阉?一个太监,懂什么打仗?等城门一开,多尔济衮楚克的铁骑冲进去,宣府就是咱们的了!城里的银子、粮食、女人……哈哈!”
第57章 这鞑子,还是杀的太少了!
宣府镇城西城楼。
魏忠贤看着城下那对在冰面上抱头痛哭的母子,看着那蒙古骑兵扬起的皮鞭,只觉得一股火直冲脑门!他气得浑身发抖,貂绒大氅被寒风吹得乱飘。
“督公!百姓已经到壕沟边上了!”一个净军小太监带着哭腔尖声报告。
魏忠贤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再睁眼时,那双老眼里没了犹豫,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狠劲!
“净军鸟铳手!”他猛地拔高嗓门,尖利的声音响彻整个西门城头,“都给咱家听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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