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45节
崇祯盯着他看了半晌,缓缓点头:“好。既然情况属实,弊病至此,那就不能再视若无睹了。”
他目光陡然锐利:“京营,朕的肱骨,天子亲军,竟糜烂至斯!被蛀虫啃食成了空架子!朱纯臣之流,岂止一人?同党、帮凶、尸位素餐者,不知凡几!”
他猛地一拍御案:“查!给朕狠狠地查!就从京营开始查起!朕要看看,这潭浑水底下,还藏着多少魑魅魍魉!”
“张之极!”皇帝喝道。
“臣……臣在!”张之极慌忙应声。
“你现在就去!”崇祯手指向殿外,“即刻传朕口谕,京营所有的坐司官及以上军官,一个不落,全部给朕召来清华园!朕,要亲自见见他们!”
“臣……遵旨!”张之极如蒙大赦,又似接了烫手山芋,连滚爬爬起身,躬身倒退着快步出了挹海堂。
第72章 上清华,献忠诚
正月十六,英国公府。
虽已过了上元佳节,府门前依旧车马簇簇的,轿子排出去老远。京营三大营里头,但凡是坐司官及以上的中高级武官,今儿几乎都到齐了。粗粗一数,竟有七八十号人之多!
这些人个个脸上带着笑,互相打着躬作着揖,由英国公府的家丁引着往里头走。大伙儿心里都门儿清,老国公张惟贤眼看着是不中用了,可小国公张之极圣眷正浓,眼瞅着就要实授提督京营戎政,正是炙手可热的时候。这节骨眼上他下帖子请客,谁敢不来?更何况天启爷的百日已过,官面上许多忌讳都松快了,趁这年味还没散尽的当口,来国公府走动走动,拉拉关系,顺带“表示表示”,也是题中应有之义。
就连定国公徐希皋,也乐呵呵地乘着八抬大轿到了府门前。英国公府的大管家一见他的轿子落了地,赶紧小跑着迎上去,一面行礼问着安,一面使着眼色让手下人飞快进去通传。
……
内院深处,张惟贤的卧房里药气弥漫。
张之极一脸愁苦地坐在老父病榻前头的绣墩上,眉头拧成了疙瘩。
病容憔悴的张惟贤半倚着引枕,看着儿子这模样,忍不住咳嗽了几声,喘着气道:“发什么愁?你又不是朱纯臣那作死的杀才!万岁爷眼下……还得用着咱们!”
张之极哀叹了一声:“爹,我是怕……怕万岁爷以后觉着咱们这些勋贵没啥用了……”
张惟贤闻言,露出一丝苦笑:“用?你真当咱们这些人有多大用处?九边十三镇那些将门,是真能拉出去砍鞑子脑袋的!咱们这些京城里的勋贵,除了守着京营这棵摇钱树捞银子,还会干什么?你自个儿拍拍良心说,你会什么?”
张之极一下子被问住了,张了张嘴,半晌没吭出声来。他仔细一想,自己好像……真的什么都不会!论文,科举连个秀才都考不中;论武,马槊都耍不利索,更别提上阵杀敌了;离了国公府的权势去做买卖,怕是能赔得倾家荡产。
真是百无一用!
张惟贤看着儿子这窘态,压低着声音道:“可你忠啊!你什么都不会,但你对万岁忠!这就够了!这回你在家摆下这桌酒,把这帮京营的蠹虫都诓来,再一股脑给他们送到清华园去……这就是给万岁爷献上了一份天大的忠!”
正说着,门外管事低声禀报道:“老公爷,国公爷,定国公到了。”
张惟贤冲儿子挥了挥手,气息微弱却不容置疑:“别琢磨了。去,把定国公请到这儿来。你跟他……好好合计合计,怎么把这‘忠’字给万岁爷做实了。咱们这些勋贵,靠着祖宗能打,躺在大明身上吃了二百多年……如今朝廷风雨飘摇,万岁爷有心振作,咱们除了把这条命和祖宗留下的名号押上去尽忠,还能干什么?”
他歇了口气,最后道:“去吧……徐希皋是个聪明人,不像朱纯臣那般自寻死路。”
……
英国公府花厅里,七八十号京营军官正三五成群地寒暄着,等着开席。
忽见张之极陪着定国公徐希皋从后头转了出来。两人脸上非但没有悲戚之色,反倒都带着几分压不住的兴奋。
张之极走到厅中,清了清嗓子,高声道:“诸位!静一静!”
厅内渐渐地安静了下来,所有目光都聚到了他的身上。
张之极环视了一圈,扬声道:“告诉大家一个天大的好消息!方才定国公爷带来了万岁爷的口谕——万岁爷要在清华园召见咱们京营所有坐司官以上的将领!”
人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和议论声。皇上在清华园召见?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徐希皋也上前一步,笑容满面地帮腔道:“对对对!万岁爷说了,年节期间诸位辛苦了,特意要在清华园赐宴!诸位,这可是天大的恩荣啊!”
张之极接着道:“事不宜迟!诸位赶紧打发随从回家,把官服取来!咱们换了衣裳,这就一齐出城,去清华园给万岁爷叩头拜年!”
这番说辞合情合理,又是皇上赐宴的天大面子,谁还敢耽搁?厅内的将领们纷纷应诺,赶忙唤来自家的长随、家丁,命他们火速回府取官服袍子。
不到一个时辰,英国公府门前又热闹了起来。七八十号武官都换上了崭新的武官常服或蟒袍,虽说品级高低不同,但聚在一处也是官服鲜亮,颇有气势。
张之极和徐希皋打着头,翻身上了马。身后众将也纷纷上马的上马,坐轿的坐轿,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北京城,往西直门外的清华园而去。
……
清华园,挹海堂前。
队伍到了园门前,自有净军和御前亲兵的军官上前接引。众人下了马轿,跟着引路的军官往里走。
起初还没觉得什么,越往里走,气氛越发不对了。
但见园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站满了顶盔贯甲、手持长枪、腰挎利刃的御前亲兵。这些军士个个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和京营那些老爷兵截然不同。一股肃杀之气弥漫开来,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
一些心思灵醒的将领已经开始暗自嘀咕,这哪像是赐宴?分明是鸿门宴的架势!
正当众人心下惴惴不安时,司礼监秉笔太监、提督东厂徐应元迈着方步从挹海堂内走了出来。
他站定台阶之上,目光冷冷扫过场中众将,尖着嗓子朗声道:“万岁爷有口谕.”
哗啦啦,一群武将全跪下了。
徐应元高声道:“宣:总督京营戎政张之极,五军营提督总兵、定国公徐希皋,神机营提督总兵、襄城伯李守锜,神机营提督总兵、抚宁侯朱国弼,三千营提督总兵、武安侯郑惟孝,三千营提督总兵、永康侯徐锡登,即刻入挹海堂见驾!其余诸将,于堂外静候,不得圣谕,一概不得擅离!”
被点到名的六位勋贵——张之极、徐希皋、李守锜、朱国弼、郑惟孝、徐锡登,连忙起身,整理着袍服,低着头快步走上台阶,进入了挹海堂。
剩下那七八十号坐营官、坐司官,则被御前亲兵们“请”到了堂前空地上站着,四周全是虎视眈眈的甲士。众人面面相觑,心头那点侥幸和热乎气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冰冷的恐惧和不安。
……
挹海堂内,炭火无声。
崇祯皇帝一身常服,坐在御案之后,面色平静地看着鱼贯而入、跪倒行礼的六位勋贵。
“都平身吧。”
“谢陛下!”六人起身,垂手恭立,大气不敢出。
崇祯的目光在张之极身上停留了片刻,开口道:“张之极。”
张之极一个激灵,赶紧出班躬身:“臣在!”
“你把大同那边来的消息,跟诸位国公、侯爷说说吧。”崇祯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
张之极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面对徐希皋等人,将朱纯臣如何畏罪潜逃至大同,如何通过代王府承奉正太监庞玉贵躲入代王府,以及许显纯、王在晋等人联名奏报的事情,简要说了一遍。
他每说一句,徐希皋、李守锜等人的脸色就白上一分。等听到“朱纯臣已藏匿于代王府内”,几个人的腿肚子都有些转筋了,额头上冷汗涔涔。
勾结藩王,里通外番,图谋不轨!朱纯臣这杀才,真是作了一把大死.这是要把大家伙一起拖进火坑吗?
崇祯将几人的惊惧尽收眼底,缓缓开口,声音冰冷:“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诸位……都是我大明勋臣,与国同休。都说说吧,你们怎么看?”
堂内死寂了一瞬,随即如同沸水般炸开了!
定国公徐希皋反应最快,猛地扑跪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和无比的愤慨,抢在头里嘶声道:“陛下!朱纯臣世受国恩,竟行此大逆不道、人神共愤之事!臣恳请陛下,立即下旨,将成国公府满门抄斩,以正国法,以儆效尤!”
襄城伯李守锜几乎同时跪倒,叩头有声,语气更加狠厉:“陛下!徐公爷所言极是!逆贼朱纯臣罪孽滔天,磔示亦不为过!其府中男丁当尽数诛绝,女眷没入教坊司!方能震慑宵小,彰显陛下天威!京营之中,凡与逆贼朱纯臣往来密切者,必有余党,臣请彻查,宁枉勿纵!”
抚宁侯朱国弼、武安侯郑惟孝、永康侯徐锡登也争先恐后地跪倒,纷纷赌咒发誓,要与朱纯臣划清界限,并极力主张严查京营,清除朱党,言语一个比一个激烈,仿佛朱纯臣是他们不共戴天的仇人。
崇祯静静听着他们表完忠心,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微微颔首。
“好。”他声音平淡,却让底下六人心中一紧,“既然诸位爱卿皆忠贞为国,深知大义……”
他目光扫过徐希皋、李守锜、朱国弼和郑惟孝:“查营之事,便由定国公、襄城伯、抚宁侯、武安侯、永康侯,你们五人牵头去办。”
五人连忙叩首:“臣等遵旨!”
崇祯语气转冷,一字一句道:“首要之务,给朕彻底查清!五军营、三千营、神机营,这三大营到底有多少实兵!让外面那些坐营官、坐司官,各自将所辖实兵数额、姓名、籍贯,给朕老老实实、清清楚楚列册呈报!另外,他们还要老老实实揭发朱纯臣的种种罪行!告诉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锐利:“若有半句虚报、隐匿……那便是朱纯臣的同党,意图欺君罔上,图谋不轨!朕,绝不姑息!”
“臣等明白!”五人只觉得后背发凉,齐声应道。
崇祯身子微微后靠,目光缓缓扫过眼前六人,最后道:“在京营实数彻底查清之前……尔等六人,除张之极外,连同外面所有将领,一律暂留清华园‘协助清查’。无朕旨意……不得擅离。”
此言一出,徐希皋等人心头俱是一震。
这哪里是协助清查?这分明是将他们全体软禁于此!
然而此刻,无人敢有半分异议,只能将头埋得更低,颤声应道:
“臣等……遵旨!”
崇祯接着又道:“张之极,你先别去大同了。还是马上回北京城,和协理京营戎政侍郎李邦华、提督京营太监卢九德一起,在北京城内查!狠狠的,细细的查,一定要把京营的实兵,还有朱纯臣及其党羽的贪墨、侵吞、占役等罪行,一一查明!”
第73章 天上掉下个朱纯臣
正月十七,清华园。
园内五处原本清雅的厅堂,如今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里面既无字画点缀,也无屏风隔断,光秃秃的墙壁上,只有新贴上去的白色宣纸,上面用浓墨写着八个刺眼的大字:抗拒从严,坦白从宽!
每间厅堂里,都挤着十几二十个京营的坐营官、坐司官。他们面前摆着简单的桌椅,笔墨纸砚一应俱全。定国公徐希皋、襄城伯李守锜、抚宁侯朱国弼、武安侯郑惟孝、永康侯徐锡登五人,各守一处。
五人脸色都不太好看,但语气却一个比一个严厉。
徐希皋在自己负责的厅堂里来回踱步,声音冷硬:“……都听清楚了!万岁爷开了天恩!过去的事儿,只要你们自己主动、彻底交代清楚!贪了多少饷?吃了多少空额?倒卖了多少军械?占役了多少兵卒?一桩桩、一件件,都给咱写明白了!还有朱纯臣那逆贼让你们干过的那些勾当,全都揭发出来!只要交代干净,万岁爷金口玉言,准你们议罪赎罪,日后还有机会为国效力!”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不安的脸:“可谁要是心存侥幸,想着隐瞒、抗拒,甚至还想包庇朱纯臣……那就是自绝于朝廷,自绝于万岁爷!就是朱纯臣谋逆的同党!到时候,抄家灭族,可别怪本国公没提醒你们!”
类似的场景,在其他四处厅堂同时上演。
李守锜拍着桌子,唾沫星子横飞:“写!都给老子写!现在写还来得及!等锦衣卫和东厂查出来,那就晚了!”
朱国弼阴恻恻地补充:“诸位,别忘了,你们的家眷可都在京城里待着呢……”
这话如同最后一道催命符,击垮了许多人残存的侥幸。
厅堂内顿时乱了起来。
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着主位的勋贵磕头,带着哭腔哀求:“侯爷!伯爷!卑职……卑职冤枉啊!卑职都是被朱纯臣那杀才逼的……”
有人则红了眼睛,死死瞪着徐希皋、李守锜这些人,压低声音怒骂:“呸!你们这些国公侯爷,平日里捞得比谁都狠!现在倒装起忠臣良将了!坑死老子了!”
更有一个坐营官猛地站起,试图朝门口冲去:“老子不写了!老子要回家!”
守在门外的御前亲兵立刻上前,两人一组,毫不客气地将其胳膊反拧,死死按倒在地。
那军官兀自挣扎嘶吼:“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我要见皇上!我要……”
负责此处的永康侯徐锡登立刻指着那被制服的军官,对厅内其他人厉声道:“都看见了吗?抗拒交代,意图潜逃!这就是朱纯臣的死党!给咱记下来,报上去!”
杀鸡儆猴的效果立竿见影。
很快,就有一个机灵的坐营官扑到案前,抓起笔就写,一边写一边高声叫道:“卑职揭发!卑职要揭发朱纯臣克扣五军营左哨三月饷银,强令我等虚报兵额!所得银两,七成入了他的私库!”
徐锡登一看,立刻大声嘉许:“好!很好!识时务,明大义!你叫什么名字?记下来,回头呈报万岁爷,这就是幡然醒悟、戴罪立功的榜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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