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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5节

第7章 哪有什么阉党?都是帝党!

  文华殿里紧张到快要燃起了的空气,因为崇祯的一句话,就松快下来了。

  他轻飘飘放过客氏,眼风往下一扫——黄立极、施鳯来、张瑞图、李国普四个阁老都愣愣地瞅着,一脸懵。客氏二百万两的泼天大案,就叫皇帝一句“贪钱而已”带过了?这唱的是哪出?今儿不是要办魏忠贤么?咱几个方才那一出,可是把魏阉得罪死了!他要是不倒,往后能放过咱们?

  英国公张惟贤袖子里拳头攥得死紧。老勋贵胸口起伏,眼神灼灼,不大恭敬地瞪着崇祯——他也闹不明白。外头“刀斧手”都备好了,里头也拿了客氏,不该是先坐实客氏谋害皇嗣、饿死贵妃、迫害皇后的重罪,再顺藤摸瓜揪出魏忠贤么?

  咋就雷声大雨点小,抬手放了?咱这帮忠臣还等着抄魏忠贤的家呢!

  魏忠贤自个儿倒垂着头,高大身板却不再佝偻。他暗地里长出口气,后背湿透的袍子凉飕飕贴着肉,心口却冒了点活气——皇帝终究是听进了他的“揭发”。客氏虽倒了,命该能保住,刀也没往自己脖子上砍。这少年天子,兴许还用得着他这把老骨头撑持内朝?

  可这少年的手段……真够狠的!二十四日登基,二十五日就拉拢了涂文辅的干儿子,逮了客氏,还逼王体乾举荐他当司礼监掌印。今儿……才二十六日,大清早!满打满算一天半,就把他经营多年的局面搅得七零八落。

  跟这皇帝作对,准得死无全尸!

  现在投诚……还来得及么?

  他老眼珠子急转,琢磨着自己还有没有投诚的份。

  “魏伴伴。”

  崇祯声不高,却让刚缓过劲的众人心头又是一哆嗦。他抿了口茶,像拉家常似的开口:“朕听人说,这朝堂上,有个啥‘阉党’?”

  “轰!”

  殿里空气霎时冻住!黄立极三个如遭雷劈,刚放下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脸白得像纸。张惟贤霍然抬头,眼里精光迸射——这就对了,该一网打尽,统统抄家!

  魏忠贤更是浑身乱颤,身子一软差点瘫地上,只觉丹墀两边黑影里随时要扑出刀斧手!

  崇祯却像没瞧见众人的惊恐,自顾自说下去,平淡得像讲笑话:“说是好些两榜进士出身的文官老爷,自轻自贱,拜在某些大太监门下,认干爹、叫爷爷的……”他目光扫过抖成筛糠的三位阁老,“啧啧,读书人的脸面,都读进狗肚子了?”

  “陛下!”黄立极扑通跪倒,鼻涕眼泪一齐下,“臣等……臣等惶恐!绝无这等悖逆人伦之事啊!”施鳯来、张瑞图也慌忙趴下,咚咚磕头。李国普仍垂手站着,嘴角却悄悄撇过一丝冷笑——你们要倒,首辅就是我的,真是圣主明君啊!

  崇祯忽然笑了,声儿在死寂的大殿里格外清亮,带着看透一切的戏谑:“慌什么?朕又没指名道姓。”他站起身,踱下御阶。“什么阉党不阉党的?依朕看——”他停在魏忠贤跟前,目光刀片似的刮过那张惨白的脸,“不过是一伙人贪权、贪钱罢了!”

  他猛一转身,声儿陡然拔高:“巴结司礼监秉笔,图啥?不就因为那支笔管着‘批红’!奏章递上去,准还是驳,升官还是掉脑袋,全在秉笔太监朱笔一勾!巴结好了,事儿好办,官好升,银子自然滚滚来!是不是这个理?”

  没人敢接话。崇祯目光扫过每个人头顶,最后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像掂量着无形的权柄:“不过嘛……”他语气忽又轻快起来,“朕年轻,精神头足,往后这‘批红’的活儿,朕自己来!不劳秉笔公公们费心了。”

  他踱回御座,袖子一拂,重新坐下,像刚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黄先生、施先生、张先生,”他点着三个面无人色的阁老,笑如春风,“你们几位,想不想入个党?”

  “入……入个党?”黄立极茫然抬头,疑心自己听错了。

  “对!”崇祯一拍巴掌,兴致勃勃,“入朕的‘帝党’!你们都是朕的肱骨,是给大明江山扛鼎的!朕的党,就叫‘帝党’!怎么样?想不想入?”

  魏忠贤组的所谓阉党,其实就是帝党!其成员就是一群有点贪,但比较听话的官员,譬如眼下的四个阁老,都是那种除了听话没什么能耐的家伙,打掉他们,换上来的人也不见得多能耐,还没他们听话。不如留着他们,以后廷推、廷议、会推,也都能照着自己的意思来。

  “臣等叩谢天恩!”黄立极三个几乎喜极而泣!峰回路转,绝处逢生!什么阉党?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他们是天子亲口御封的“帝党”!三人咚咚磕头献忠,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臣等誓死效忠陛下!愿为帝党肝脑涂地!”

  魏忠贤僵在那儿,面如死灰。

  什么批红权?没了!

  什么阉党魁首?被连根拔了!他的阉党亡了!

  皇帝轻描淡写几句话,将他经营半生、掌控朝局的根基——那支代天子批红的朱笔,生生夺走!更用“帝党”二字,将满朝文官,连他魏忠贤自个儿,都收归皇帝囊中!往后哪还有什么阉党?只有帝党!

  这少年,哪是雏儿?分明是操弄权柄的老辣人物!

  崇祯像才想起他,温言道:“魏伴伴。”

  魏忠贤一激灵,赶紧跪好:“老……老奴在!”

  “你为先帝操劳半生,劳苦功高。”崇祯语气温和,说出的话却字字如冰,“司礼监的批红权既已收回,你再挂着秉笔的衔,也名不副实。这么着——”他顿了顿,清晰吐出决定:“升你当司礼监掌印太监,替朕掌印。封宁国公,朕再额外赏你块免死金牌!安心荣养,享享清福吧。”

  掌印!掌印!掌印只管盖章!真正的权柄“批红”,已如流沙般从指缝溜走!就算还当秉笔,也就是管管笔罢了。至于宁国公和免死金牌?这免死金牌,真能免死么?

  想到这儿,魏忠贤心里七上八下,乱成一团。

  “几位阁老,”崇祯笑着转向黄立极三人,“魏公公升掌印,加封国公,可喜可贺啊!你们说是不是?”

  “恭贺宁国公!”黄立极三个反应极快,忙转向魏忠贤拱手道贺,脸上挤出由衷的笑,像刚才的恐惧从没发生过。

  魏忠贤喉头滚动,满嘴苦涩。他强挤出笑,正要谢恩,崇祯却又开口,轻飘飘抛出一句:“对了,东厂提督的位子空出来了。魏伴伴,你看……谁顶合适啊?”

  东厂!皇帝连他最后一块自留地也要端走!魏忠贤心头滴血,却不敢半分迟疑,几乎是本能地喊出个名字:“徐应元!皇爷,徐应元忠勇勤勉,堪当大任!”他只能推举这个已是“帝党”心腹的新贵,以求自保!

  “好!”崇祯抚掌一笑,“传旨:升信王府总管太监徐应元为司礼监秉笔太监,兼提督东厂!”他看向阶下侍立的徐应元,目光意味深长,“徐秉笔,东厂这把刀,得给朕握稳了。该查的查,该办的办。”

  “奴婢叩谢天恩!定不负皇爷重托!”徐应元扑通跪倒,声儿因激动发颤。短短几天,他从王府总管蹿升司礼秉笔、东厂提督,权倾内廷!全因他跟对了主子,入了“帝党”!

  崇祯满意点头,最后看向失魂落魄的魏忠贤,语气甚至带上一丝罕见的“温情”:“魏伴伴,安心做你的掌印,当你的宁国公。你是先帝旧人,朕的免死金牌,真能免死。”

  他挥挥手,像打发个劳苦功高的老仆,“去吧。”

  沉重殿门缓缓合上,将文华殿内翻涌的暗流与殿外朝阳隔绝。崇祯独坐空旷御座,捏起黄花梨“保温杯”,喝了口温茶,目光投向雕花槅扇外辽阔天空。

  这一世的“正帝级”,干得有点意思了!

第8章 哪有什么叛军?都是欠饷闹的!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六日,蓟州三屯营,天刚蒙蒙亮。

  巡抚衙门前黑压压聚了三千多边军。个个饿得两眼发直,手里的长矛在晨雾里直打晃。百户李长根一脚踹翻辕门前的拒马,露出手腕上刀疤,哑着嗓子吼:“再不发饷,弟兄们就拆衙门,出关找活路!”

  他身后的老卒们,棉甲早就绽出黑絮。有人怀里抱着快饿死的娃,有人背上插着“卖儿五两”的草标。这帮人十三个月没见饷米,矛尖在晨光下抖得厉害。“发饷!发饷!”的吼声越过院墙,砸进暂代巡抚事的兵备副使王应豸耳朵里。

  这倒霉蛋缩在二堂直哆嗦,窗外的每一声吼都像剐他的刀子——朝廷十三个月没拨粮饷,他一个临时顶缸的兵备副使,拿什么填这无底洞?

  王应豸越想越冤。上头的巡抚靠宁锦大捷升了蓟辽总督,新巡抚死活不来接这烂摊子,结果让他这小官顶雷。还有比这更冤的吗?

  他死掐着顺天巡抚大印的边角,官袍下的膝盖直哆嗦。“孙总戎!”他猛地转身,对刚请来的蓟镇总兵孙祖寿颤声道,“调标营弹压!乱兵近辕门十步者,杀!”

  阴影里的孙祖寿长叹一声:“标营上月逃了六百,”他哑声道,“剩下的……都在门外站着。”

  王应豸眼泛血丝:“家丁呢?你堂堂总兵……”

  “家丁?”孙祖寿突然苦笑,“末将不喝兵血,拿什么养咬人狗?”

  这话戳心。如今喝兵血、养家丁的将领一抓一把,边镇总兵少说该养一千精壮家丁才镇得住场……才不至于兵变时白送自己和总督的命!

  王应豸只好挤出苦笑:“孙总兵,您总得……总得想法安抚……银子去要了,上头给不给……我也没法啊!我就是个兵备副使……”

  孙祖寿长叹一声。

  ……

  朱漆剥落的衙门大门轰然洞开。孙祖寿独身踏入人潮,三千双饿狼般的眼钉死他。“蓟镇的老兄弟们!”他炸雷般的声音响起,同时抬手指着带头闹事的李长根,“昌平卫李百户家世受皇恩二百多年——今日这个李长根要反了,你们说他对得起祖宗,对得起大明吗?”

  李长根浑身剧颤,矛尖“当啷”落地:“总戎,弟兄们十三个月没饷,口粮只发五成……还都是掺麸皮的货,不够吃啊!”

  孙祖寿解下腰间镔铁刀,掷向一个督粮参军:“这是成祖爷赏的宝刀,押给粮行老张换粮!”

  人群死寂,唯有一老卒嘶哑哭喊:“总镇使不得!您家里就剩八十亩祭田了!”

  ……

  后堂密室,王应豸蘸墨,长叹一声,提笔疾书:“蓟镇总兵孙祖寿阴结乱卒,假意押刀换粮,实为煽动。李长根等皆其昌平旧部,索饷不过掩人耳目……”

  “直送通政司!”他颤声吩咐心腹家人,“晚上再走,别让那些臭当兵的瞧见……”

  王应豸心里也苦啊,十三个月欠饷非他所贪,但若兵变大祸,他必成替罪羊。唯有把“激变边军”的罪扣孙祖寿头上,才能调关宁铁骑镇压!

  当十车杂粮拉进校场,火把映着孙祖寿枯瘦的面孔。一少年兵卒抓着生米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急甚么?”孙祖寿轻踹那兵卒一脚,递过粗陶碗,“慢慢吃,吃饱了才有力气等新皇的饷。”

  此刻孙祖寿却不知城楼上王应豸正抚须苦笑。

  “孙必之啊……”王应豸喃喃自语,“你押祖传宝刀换粮是心疼弟兄,我泼你污水是自保——这世道,容不下好人!”

  ……

  夜色渐深,校场火把仍亮。孙祖寿站在粮车前,看兵卒狼吞虎咽,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知道这些兵不是真要反,他们只想活。

  “总镇,”一亲兵低声问,“您真押祖传宝刀?那可是成祖爷赐的……”

  孙祖寿摆手:“刀是死的,人是活的。先让弟兄们吃饱。”

  校场上兵卒渐渐安静。他们围粮车或坐或卧,终于吃上这几个月头顿饱饭。李长根走到孙祖寿面前,单膝跪地:“总镇,弟兄们……”

  “不必说了,”孙祖寿扶起他,“我知道你们不是真要反。再忍忍,新皇登基,总会拨饷。”

  他说这话时,心里也没底。但他知道,此刻必须给这些兵一个希望……

  ……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七日,文华殿。

  晨光初透。新天子朱由检一身素白坐在御座上。下首四锦墩上,内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阁臣张瑞图、李国普依次危坐,礼部尚书来宗道,户部尚书郭允厚垂手侍立,英国公张惟贤与成国公朱纯臣分立丹墀两侧。司礼监掌印太监魏忠贤与秉笔太监徐应元屏息侍立御座旁阴影里。殿内只闻低泣——这是国丧期“哭临”的规矩,大伙儿意思意思哭几嗓子。

  “今日召诸卿,议两事。”崇祯开口,声音平稳,“头一件,皇嫂张娘娘深明大义,于朕继统之际匡扶社稷。礼部拟‘懿安’二字为徽号,取‘德行纯善、安定宗庙’意,依皇太后仪注行册封礼。”

  来宗道忙出列躬身:“臣遵旨。册文已着翰林院起草,金册、仪驾皆按规制,三日后可呈御览。”他偷觑御座,见新帝微微点头,悬着的心才落下。这小皇帝登基才三天,收拾阉党的手段却狠辣老练。

  崇祯目光扫过众人,指节在紫檀扶手上叩了三响:“第二件,奉圣夫人客氏.”话音未落,魏忠贤后背的蟒袍瞬间汗湿一片。

  “自皇兄驾崩,客氏言行多有不端。朕念其抚育先帝之功,不忍加罪。”崇祯语速放慢,每个字却像锤子砸在人心上,“着即留置南台子岛静思己过,非朕亲笔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一应起居由司礼监随堂太监王承恩看顾,查抄家产事……暂缓。”

  “暂缓抄家”是留着收议罪银——自己吐银子,比派人去抄更划算。

  “转押南台子岛”是把这张牌捏得更紧——随时能用来敲打魏忠贤!

  殿里死寂。黄立极手里的象牙笏板歪了一下。魏忠贤低垂眼皮下,眼珠子急转——客氏成了悬在他头上的刀!就算有免死金牌,这牌子……真管用吗?

  恰在这时,通政使杨绍震举着朱漆红牌,不顾礼仪直闯殿门:“蓟州八百里加急!兵备副使王应豸密奏,蓟镇哗变,总兵孙祖寿纵容乱卒、包庇首恶、拒不行剿,更拿私财收买军心,行迹可疑!乱军中更有人扬言投虏,局势危急,请旨速调关宁铁骑弹压!”吼声撕破凝滞空气,奏匣“砰”地砸在御前。

  崇祯眉头一紧。他记得上上辈子,孙祖寿是血战殉国的忠烈。而王应豸……好像是个阉党。当然了,现在的崇祯不歧视阉党,但忠烈的“含忠量”肯定超过阉党啊!

  “念。”天子吐出一个字。

  徐应元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慌忙上前拾起奏匣,展开黄绫密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抖:“……臣王应豸万死启奏:蓟镇士卒因饷生变,聚众闹事,围逼抚院。总兵孙祖寿非但不遵宪令调兵弹压,反纵容首恶李长根等,更解私藏宝刀押与粮商换粮,假施恩惠,收买军心。乱卒得粮,气焰更炽,竟有狂徒当众叫嚣‘不若投虏求生’!孙祖寿置若罔闻,其心难测!臣冒死截获军中密语,皆言‘唯孙镇马首是瞻’……臣孤悬危城,力不能制,伏乞陛下速发关宁劲旅,剿抚并用,以安畿辅……”

  这奏章真是字字诛心,把“纵容哗变”、“包庇首恶”、“拒不行剿”、“收买人心”的罪名扣得死死的,更点出“投虏”流言与士卒“唯孙镇马首是瞻”的骇人之语。这事儿……少年天子准备怎么处理?

  “好个‘力不能制’!”崇祯突然一声冷笑,打断了徐应元的诵读。他猛地从御座上站起:“户部!给蓟镇的补饷银子发出去没有?”

  户部尚书郭允厚浑身一激灵,急忙出列:“回陛下,太仓库存银昨日已按兵部勘合如数提出,共八万七千两,现封存于部库,正待兵部安排得力员弁及标营护军押送……”

  “不必麻烦了!”崇祯厉声截断,“兵部那套文书勘合、层层护卫,走到蓟州,黄花菜都凉了!魏忠贤!”

  “老奴在!”阴影中的九千岁扑跪在地,心头剧跳。

  “带上你的人,去户部库房,把那八万七千两现银,连同内承运库再支两万三千两,凑足十一万,即刻装车!一应手续,朕事后补批!”

  “英国公张惟贤!成国公朱纯臣!”

  “臣在!”两位勋贵抱拳出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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