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6节
“点齐你们府中能战的家丁、家将,披甲执锐!明日辰时,随朕御驾出正阳门!”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皇帝要去那群饿红眼的丘八中间?还带着白花花的银子?!
崇祯迎着众人莫名惊诧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哪有什么哗变?哪有什么投虏?都是十三个月欠饷闹的!王应豸丧尽天良,竟想逼死忠良;孙祖寿押刀换粮,是替朝廷稳住军心!朕去,就是要亲眼看着,朕的边军兄弟饿成了什么样子!朕去,就是要亲手把欠他们的饷银,先发一些到他们手里!让将士们知道.”他袍袖一挥,直指殿外阳光灿烂的天空,“新皇登基,天,亮了!”
第9章 新土木堡?
文华殿。
司礼监秉笔太监徐应元捧着刚用印的圣旨,躬身退了出去。朱由检长长吐出口气,刚松快些的筋骨又被重担压上了。他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脸上带着些疲色,眼神却依旧明亮。
蓟镇,拖不得了!但在迈出紫禁城前,坤宁宫那位,他必须得去见一面。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七,日头偏西。崇祯皇帝步子稳当,只带俩心腹小太监,穿行在深宫巷道里。自打昨天清早他用雷霆手段压服了魏忠贤,这深宫瞧着是静了,可暗流还在淌。所以他得让坤宁宫的主心骨——皇嫂张嫣稳坐中军帐。
坤宁宫正殿,肃穆依旧。张皇后一身素色常服,端庄如昔。可当朱由检迈过高门槛,目光扫过她身侧那个纤细身影时,整个人猛地钉在了原地!
那是周玉凤!
一身崭新却素净的宫装,乌发简单挽起,簪了支素玉簪,衬着张稚气未脱的脸,和上上一世的记忆里一模一样!
没错,这是他五十多年没见的、年仅十五岁的结发妻!是北京城破时,跟他一道赴死的周皇后!
上上一世,她是在天启七年十月十七,魏阉将倒未倒时才入宫受封。这一世,他熟门熟路,一天半摁下了魏阉,于是张皇后这就提前派人接她进宫了。
久别胜新婚的惊喜猛地撞上朱由检心口。他眼眶一热,一个箭步上前,在张皇后和周玉凤略带讶异的目光里,一把攥住了那双温软的小手,唤道:“玉……玉凤!你,来了?”
张皇后先是一愣,这才两天没见,就想成这样了?
随即眼里露出欣慰的笑。她温声道:“皇上与王妃这般情深,这是天家之福。如今魏逆既已受制,后宫不可久虚。依老身看,皇上该尽快迎王妃入宫,行册封大典,正位中宫才是。”
周玉凤脸颊绯红,心怦怦乱跳。
朱由检闻言,则稍稍回神,攥着的手却没松。他深吸一口气,转向张皇后,脸上恢复了帝王的凝重:“皇嫂说得是。只是……封后之事,怕得再等几日。”
张皇后和周玉凤同时一怔。张皇后敏锐问道:“皇上这话什么意思?莫非朝中又出事了?”
“不是朝堂生变,”朱由检摇头,“是蓟镇军情紧急!刚来的边报,蓟镇军卒因欠饷太久,已经哗变了!那是京师锁钥,九边重镇,一旦乱起来,后果不堪设想!朕决定了,明日就出京抚军,亲自押内帑银两,去蓟镇发饷,安定军心!”
“什么?万岁爷要亲赴蓟镇?”张皇后花容失色,周玉凤更是惊得小脸煞白,难以置信地望着朱由检。她的夫君,堂堂大明天子,竟要去那刀兵凶险的边关抚军?蓟镇在哗变啊!万一……
“皇上!万万不可!”张皇后急声,调门都变了,“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陛下是九五之尊,万金之体,怎能轻蹈险地?蓟镇的事,派个得力重臣,持尚方宝剑去安抚就行,何须陛下亲征?这……这太险了!”土木堡的惨痛教训,像血淋淋的影子,瞬间罩上心头。
周玉凤不敢吱声,只是眼里噙满了泪。
朱由检感受到周玉凤的惶恐,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转向张皇后,神情异常坚定:“皇嫂别担心。朕不是去打仗,是去发饷,安军心!朕亲自去,才显朝廷诚意,才能最快平息事态。要是派大臣,层层转达,拖拖拉拉,怕要生出更大乱子。”
他顿了顿:“至于危险……嘿,朕都安排好了。魏忠贤,会跟朕一块去!”
“魏忠贤随行?”张皇后和周玉凤又是一惊,忧色更重。
“就得让他跟着!”朱由检冷笑一声,“他留在京城,才是最大的变数!朕把他带在身边,他那些徒子徒孙在京里就不敢乱动。等朕离京,司礼监掌印徐应元、随堂太监王承恩会留守宫中,总理内廷事务。魏忠贤一走,他俩立马着手,彻底拿下东厂!这样,内廷可保无忧。外朝有内阁诸公坐镇,黄立极、李国普、施鳯来这帮人都是识时务的老狐狸,又有朕的旨意压着,翻不起浪。”
这番话条理清楚,安排周密。张皇后紧蹙的秀眉稍稍舒展,但忧色未褪:“话是这么说,终究是离开了根本之地……”
朱由检目光扫过张皇后,最终落在周玉凤写满忧虑的小脸上,压低了声:“皇嫂,玉凤,你们放心。朕这趟去,不光要平息蓟镇之乱,更要带回来一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且肯为朕效死的虎狼之兵!”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有声:“有了这支兵在手,等朕回京那天,便是乾坤肃清之时!到时候,朕再风风光光迎玉凤入主中宫!”
原来,崇祯亲赴蓟镇不光为解决兵变,更是要趁机牢牢抓一支属于自己的、能战敢战的武力——枪杆子里出政权啊!受组织培养教育多年的“新崇祯”,还能不明白?
有了这支力量垫底,什么魏忠贤,什么阉党余孽,全成了土鸡瓦狗!接下来收议罪银、赎罪田也才更有底气!
“皇上……圣明!”张皇后长长舒出口气,“臣妾明白了。宫里的事,皇上尽管放心。有臣妾在,有徐公公、王公公在,定保坤宁宫安宁,静候皇上凯旋!”
周玉凤虽对军政大事懵懂,但见皇嫂这般郑重支持皇帝,心里恐惧也散了大半。她抬起泪眼朦胧的眸子,看了眼朱由检,用力点了点头。
安抚好后宫,朱由检心下大定。这才松开周玉凤的手,对张皇后点点头,转身大步流星出了坤宁宫。他还有好多行前部署要交代,时间紧得很。
同一时刻,肃宁伯府,密室。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把魏良卿那张因焦虑愤怒而扭曲的脸照得如同鬼魅。他对面坐着的是客氏之子,刚丢了官的侯兴国。侯兴国面如死灰,双手死死捏着一封信,指节捏得发白——那是他母亲客巴巴今早刚派人递出宫给他的亲笔信!
“……娘亲……竟被罚议罪银一百五十万两!”侯兴国声音嘶哑,带着哭腔,更充满了恐惧,“里头三十万两……三十万两啊!得立刻缴进内库!剩下一百二十万两,限期六个月!这……这简直是割我的肉啊!”客氏多年积蓄虽厚,可突然要拿出这么巨额的现银,对侯家也是伤筋动骨。
魏良卿一拳狠狠砸在紫檀木桌面上,震得茶盏乱响,他咬牙切齿:“哼!一百五十万两?好大的胃口!小皇帝这是要把我们往死里逼!什么‘暂缓查抄’,不过是钝刀子割肉!良卿,你还没看明白?他昨天在文华殿那副嘴脸,还有今天这旨意,哪样是真心要放过我们魏家?他是在一点点榨我们的油!等着把我们榨干,再一脚踩死!”
他猛地站起身,在狭小的密室里焦躁地踱步,像头困兽:“我叔父也是老糊涂!竟被那小儿的虚言恫吓住,还说什么‘认罪伏法,静待圣裁’?裁什么?裁我们的脑袋吗!小皇帝恨我们入骨,一旦让他彻底站稳,你我,还有叔父,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侯兴国被魏良卿的咆哮吓得一哆嗦,想到母亲还在南台岛上受苦,自家产业眼看保不住,更是六神无主:“那……那肃宁伯,我们……我们怎么办?难道就坐等着死?”
“坐等着死?”魏良卿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冷笑,“不!我们绝不能伸着脖子等刀砍!小皇帝不是要出京去蓟镇‘抚军’吗?好!好得很!这真是天赐良机!”
他凑近侯兴国,声音压得极低:“蓟镇挨着长城,墙外就是蒙古诸部!那些化外蛮子,只认金银,不识忠义!我们……何不花重金,买通一两个凶悍部落?让他们在皇帝‘抚军’路上,或者就在蓟镇附近……来一场‘意外’?”
侯兴国倒吸一口冷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买……买通蒙古人?袭……袭击圣驾?!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他脑子里瞬间闪过“土木堡”三个血淋淋的大字。
“诛九族?”魏良卿嗤笑一声,“不干,难道我们就能活?那小皇帝会放过我们?与其等他来杀,不如我们先下手!只要做得干净,谁能查到我们头上?到时推给边军哗变,或是蒙古入寇,死无对证!小皇帝一死,京里必然大乱,到时候选个年幼的,还不是我伯父……或是你我,说了算?哪怕他不死,被朵颜部闹过一场,也必然威风扫地,今后将不得不倚仗我伯父。”
巨大的恐惧和魏良卿描绘的“生机”在侯兴国心里激烈厮杀。想到那即将被夺走的巨额家财,想到母亲在南台岛上度日如年的惨状,想到小皇帝那奸诈狠辣……侯兴国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也被怨毒和疯狂取代。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声音带着破音的嘶哑:
“干了!我侯家还有些老底!只要能保命,倾家荡产也认了!只是……联络蒙古部落,非同小可,得万分隐秘,找可靠人才行……”
魏良卿见他终于上船,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阴恻恻地笑道:“放心!我自有门路。张家口那边,多的是‘神通广大’的晋商……只要银子给够,让他们把信递到土默特或者喀喇沁的台吉帐子里,易如反掌!眼下最要紧的,是凑出买命的金子!越快越好!交出三十万两后,你家还能拿出多少现银,不够的数,我来垫!”
第10章 这银子,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吗?!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八,寅时末。
北京城东华门外,一片素白。文武百官、勋贵亲贵、内廷大珰,黑压压肃立着,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两扇缓缓打开的朱漆宫门。
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在三百骑白袍甲士簇拥下,驶出宫门。甲士们身披素白战袍,背着黄布罩面的圆盾,鞍边钢刀长矛闪着寒光,马腹挂着硬弓雕翎。个个精悍,眼神锐利。最显眼的是他们腰间悬的牌子——“御前亲兵”、“御前侍卫”,下面刻着姓名和“受恩”的日子。军官的牌子还分了六等,从最低的六等侍卫到头等的一等侍卫。这是新天子的爪牙,帝党的心腹!
道旁,英国公张惟贤、成国公朱纯臣各带百骑家将,装束器械跟御前亲卫一个模子,此刻齐刷刷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恭迎陛下!”
马车另一侧,魏忠贤、王体乾、涂文辅领着人马跪伏。五百内操净军火枪兵,都背着鸟铳与更精良的鲁密铳。涂文辅身后还有三百忠勇营骑兵——他原本一千人的家底,硬叫小皇帝挖走大半充了御前亲兵。眼下,这八百人马也跟着三个大珰山呼万岁,黑压压一片人头,肃杀之气漫过东华门外。崇祯这趟的护卫,真称得上“铁桶”!
车帘一掀,朱由检年轻的脸露了出来,绷得死紧。他目光如电,扫过这支“庞大”的护卫阵容,心下稍安。有这支力量傍身,蓟州之行,底气足了几分。
正要放下帘子启程,魏忠贤、王体乾、涂文辅,还有个穿素袍、面色阴沉的青年,连滚带爬凑到车前,“扑通”跪倒,额头重重磕在冰冷青石板上。
“奴婢魏忠贤、王体乾、涂文辅叩见万岁爷!”
“草民侯兴国……叩见陛下!”
侯兴国?客巴巴的儿子?他来作甚?朱由检心下微动。
没等他问,侯兴国已是涕泪横流:“陛下!草民替母亲侯氏请罪!母亲糊涂犯下大错,草民……草民砸锅卖铁,东挪西凑,得银三十三万八千五百一十三两,全数押到东华门外!剩下一百多万,草民倾家荡产,也定凑齐!只求陛下开恩,允草民以此微薄之资,赎母亲万一之罪!”他头磕得砰砰响,青石板上已见血痕。
紧接着,魏忠贤、王体乾、涂文辅也各自高举起一份奏本,声音带着割肉般的颤:
“奴婢魏忠贤,愿出家财白银三十万两,助朝廷饷需!”
“奴婢王体乾,愿出家财白银二十万两,助朝廷饷需!”(这实则是他的议罪银)
“奴婢涂文辅,愿出家财白银十五万两,助朝廷饷需!”
朱由检端坐车中,听着这一连串报出的数——三十三、三十、二十、十五……加起来已近百万!他心下百感杂陈。上辈子闯贼兵临城下,他放下帝王尊严,向满朝勋贵大臣求捐,所得几何?杯水车薪,徒留笑柄!若那时,这些人能有今日这般“大方”,大明朝何至于山穷水尽?
看来,这“议罪银”的路子,真比指望那些满口仁义道德、家财却来历不明的“众正盈朝”们自己掏腰包强得多!毕竟……赎罪的银子,不交,是要掉脑袋的!
捐钱是发善心,赎罪是保头颅,人可以没有良心,但不能没有脑袋!
洞悉此理的崇祯微微颔首,声音不高,还带点温和:“好!尔等能体恤国难,急公好义,朕心甚慰!”
崇祯的目光落在魏忠贤身上:“魏伴伴忠心可嘉。”又转向王体乾:“王体乾,你办事勤勉,筹银得力。即日起,你还当司礼监秉笔太监,与徐应元一同留守京师,给朕看好内廷,管好门户!”
王体乾浑身剧颤——又能当大太监了!失而复得的狂喜瞬间盖过了献银的心疼,激动得声都高了:“奴婢……奴婢叩谢天恩!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圣望!”
最后,朱由检看向依旧伏地抖如筛糠的侯兴国,语气缓了几分:“侯兴国,客氏贪墨,罪证确凿,国法难容。然尔能深明大义,倾家退赔,尚有悔过赎罪之心。朕念你孝心可悯,客氏之罪,待其退还全部赃款,或可从轻发落。退赃赎罪,朕可网开一面。”
他没说赦免,只说“从轻”和“网开一面”——赦免是要放人回家的,但客氏,放不得。她知道的太多了!
“草民……草民叩谢陛下天恩!”侯兴国猛地抬头,脸上涕泪血污混作一团,牙关却咬得死紧。
朱由检不再看他,对车外侍立的徐应元和王体乾朗声道,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穿透人群的决断:“徐伴伴、王秉笔!即刻点收这些银两,押送内承运库,入库封存!记档造册,分毫不可有误!”
“奴婢遵旨!”
“另,传旨首辅黄立极:明日,着户部去内承运库,提银五十万两!这笔银子——”他猛地一拍车辕,声如炸雷,“一半,补发九边各镇欠饷!另一半,紧急调拨陕西,赈济灾民!杯水车薪,亦是甘霖!告诉户部,告诉九边将士,告诉陕西的父老乡亲——银子,一定会有的!朕,说到做到!”
“银子,一定会有的!”
这七个字,如同惊雷,在东华门内外炸响!跪在地上的文武官员、勋贵大珰,无不心头剧震,背上沁出冷汗。他们仿佛看见那沉甸甸的银箱离他们而去,更仿佛看见了一把悬在头顶、随时可能落下的“议罪之剑”!
而侯兴国,则死死盯着地面。
蓟州,三屯营。顺天巡抚衙门。
空气里弥漫着汗臭、尘土和一种名为绝望的窒息。暂代巡抚的王应豸面皮涨得紫红,手指几乎戳到对面总兵孙祖寿鼻尖上:
“孙总戎!你……你糊涂!优柔寡断,妇人之仁!乱兵初起,不过三五千乌合之众,若依本抚之言,以雷霆手段弹压,何至于酿成今日大祸?你迟迟不动,坐视流言四起,乱兵越聚越多!你看看!你看看外面!”他猛地推开窗户,指向辕门外。
孙祖寿顺着望去,脸色铁青。只见三屯营内外,目光所及,密密麻麻全是灰扑扑军帐!原本只是几个营头闹饷,如今整个蓟镇,凡是能走得动的兵卒,都蜂拥而至。辕门外开阔地上,人头攒动如蚁群,喧嚣鼎沸,粗鄙咒骂、饥饿咆哮、绝望哭喊汇成一股洪流,冲击着摇摇欲坠的营墙。放眼望去,聚在此处的乱军,何止三万?蓟镇账面上十万大军,已有近三成汇集于此!
“王中丞!”孙祖寿声音嘶哑,带着深深疲惫,“非是末将不愿弹压!是朝廷……朝廷欠饷整整十三个月!兄弟们也是爹娘生养,也要穿衣吃饭!十三个月,颗粒无收,家中妻儿老小嗷嗷待哺!朝廷理亏在前,兄弟们要饷,是天经地义!此时若再强行弹压,刀兵相见,死的都是大明好儿郎!万一激起全军哗变,蓟镇十万虎狼一起反了,这后果……这后果谁能承担?谁又能挡住这滔天巨浪?!”
“妇人之见!迂腐!”王应豸气得几乎笑出声,他猛一拍案,“孙祖寿!亏你还是个带兵的总兵!你只看到你蓟镇十万张嘴要吃饭?那我问你,这大明天下的兵马有多少?九边十三镇,在册的就有五十九万!这五十九万张嘴,若都要足额满饷,一年要多少银子?八百万!这还是往少了算!还有京营,还有锦衣卫,还有两京一十三省各处的水陆兵马,加起来又是四五十万!全都张嘴要饷,一年没有一千多万两,能填满这个无底洞?!”
他喘着粗气,眼中满是血丝:“如今是什么光景?天灾人祸,处处烽烟!太仓加上内帑,一年能收上来多少银子?撑死了一千多万两的那个‘多万’都凑不齐!这么大的窟窿,拿什么补?单说你蓟镇,十三个月欠饷,就是一百多万两!九边除了关宁军有辽饷撑着,其他各镇哪个不是欠着一屁股债?全要补,一次就得拿出一千万两!一千万两啊!孙总戎,你告诉本官——”他猛地凑近孙祖寿,“这银子,会自己从天上掉下来吗?!”
孙祖寿被这一连串冰冷数字砸得哑口无言,他何尝不知朝廷艰难?可他麾下的兵,也是他的兄弟……
厅堂内陷入死一般沉寂。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名亲兵连滚带爬冲了进来,声音因激动变调:
“报——!禀抚台大人,总戎大人!奉总督钧令,辽镇副总兵祖大寿,率精骑三千,已至营外!”
“什么?!”王应豸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出狂喜光芒,脸上阴霾一扫而空,“好!好!来得正好!天助我也!祖疯子到了,看这些乱兵还如何嚣张!”
他猛转向孙祖寿,眼神狠利如刀:“孙总戎!祖将军既至,我平乱大军如虎添翼!时机已到!传本抚令:点齐标兵营,会同祖将军所部辽镇精锐,整军备战!明日一早,本抚要亲临阵前,行雷霆手段,一举荡平乱军!此战功成,便是你我飞黄腾达之日!”
第11章 万岁爷驾到!
天启七年九月初三,蓟州三屯营校场。
秋雨下个不停,寒气刺骨。
校场成了烂泥塘,浑浊的泥水淹过脚脖子。三万多蓟镇兵卒被撵到这里,个个面黄肌瘦,大多光脚踩在冰冷的泥水里,浑身哆嗦。他们手里攥着的不是枪头磨秃的长矛,就是豁了口的锈刀。十三个月没见饷钱,早把他们熬干了,只剩一把骨头架子裹在破布烂絮里,在风雨里硬挺着。
“抚台大人钧旨!”一个巡抚标营的兵扯着嗓子喊,声音压过雨声,“尔等聚众哗噪,形同谋逆!辽镇祖总兵奉令弹压,再有喧哗鼓噪者,格杀勿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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