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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62节

  “隐忧三,在‘变’。牛会元寄望于建虏内乱,酋长来归。此乃以己之命,操于敌手!建虏非流寇,乃有建制之敌国!黄台吉非史朝义,其人心机深沉,手段狠辣,正大力整合八旗,推行新政。我等岂能坐待其自乱?若其不乱,反而愈发强盛,则三藩在其兵锋之下,为求自保,唯有两种结局:或战没,或……降虏!届时,朝廷非但失地,更平白为敌送去数万精兵、大批火器!此乃资敌变生之险!”

  孙传庭说到这儿,气息微促,稳了稳心神,接着道:

  “故臣以为,置三藩之策,或可暂行于旅顺(隔海相对易控),于宁远、锦州则须慎之又慎!万不可使其成为国中之国!”

  “陛下!辽事之根本,不在辽西一隅,而在天下大势!”孙传庭的声音陡然提升,“建虏虽凶,然其人口不过百万,能战之兵不过数万。其所以能屡屡得逞,非其真无敌于天下,实因我大明自身百病缠身,无力倾国以赴!”

  “陕晋流民日增,中原饥馑渐显,此乃心腹之患!若天下有变,烽烟四起,朝廷届时何以兼顾辽东?故臣愚见,当前第一要务,非在辽西与建虏争一城一地之长短,而在於快刀斩乱麻,彻底平定奢安之乱,稳固川黔!同时全力赈济山陕,安抚流民,清查田亩,整顿吏治,开源节流,使中原腹地恢复元气!”

  “待国内粗安,府库渐盈,再练精兵十万,携雷霆万钧之势,出关犁庭扫穴!届时,何须什么藩镇?堂堂王师,自可克复全辽!”

  “陛下,治大国如烹小鲜,不可操切,更不可行险!置藩之策,险矣!请陛下三思!”

  孙传庭言罢,深深躬身,将手中条陈高举过顶。他的意思跟杨嗣昌的“五年图之”有点像,都强调先安内,但却几乎全盘否了在宁锦设藩的可行性,认为风险太大,必须三思而后行。

  崇祯听完,脸上看不出喜怒,目光慢慢转向最后一人——袁崇焕。

  “袁卿,”崇祯声音平平,“该你了。”

  袁崇焕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自己的话至关重要,不仅关乎辽事看法,更关乎前程,甚至身家性命。

  他此时也已经写完了,于是起身,双手捧起条陈,声音洪亮沉稳:

  “臣袁崇焕谨奏。”

  “陛下圣明烛照,牛会元此策别开生面,以唐事喻今,臣读罢亦觉耳目一新。其‘敛兵聚城’、‘经济困虏’之要旨,与臣昔日守宁远、凭坚城用大炮之策,实有相通之处。单论此点,此策确为缓解当前辽西危局之一法。”

  他先捧了一番,姿态放得低,仿佛真心认同。

  “然,”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凝重,“陛下,此策能否行得通,根基在于‘朝廷扼其咽喉,控其钱粮命脉’。臣在辽东数年,深知辽事之盘根错节,绝非纸上章程所能尽述。臣所忧者,非策之不善,乃时、势、人三者,尚未尽合此策之苛求。”

  他开始细说他的“忧虑”,句句听着都很在理:

  “其一,在‘将’。三藩之将主,好比朝廷放出去的三头猛虎,既要能咬鞑子,又得足够忠心,不反噬主上。祖大寿、赵率教等将,勇是够勇,然其麾下军将多为宗族、乡党子弟,盘根错节。若授以专征之权,许以重饷,几年下来,其兵只知将主,不知朝廷,岂非重蹈唐季幽州镇覆辙?朝廷届时何以制之?仅凭山海关一关,恐难钳制三颗已生异志之心。此乃人选之难。”

  “其二,在‘饷’。七十六万两岁饷,看似足额,然辽饷转运,千里迢迢,漂没损耗,克扣折色,落到将士碗里还剩几口?若三藩因饷银不继,或虚报兵额,或侵吞粮秣,甚至……私下与虏通商以自肥,则此策非但不能困虏,反为虏开一财路。朝廷又将如何稽查?此乃监管之难。”

  “其三,在‘地’。宁远、锦州、旅顺,确是咽喉。然三城之外,大片土地尽弃于敌,则辽民何辜?其心何向?彼等或被迫从虏,或逃入关内,皆为朝廷之失。更甚者,建虏若稳固统治辽西辽南,得人得地,其势恐愈发坐大,而非日渐困顿。此乃民心土地之失。”

  “其四,在‘变’。牛会元寄望于建虏内乱,此乃以侥幸之心待国事。倘若黄台吉非但不乱,反而借此机会,或以重利诱降三藩之一,或以大军围困迫其屈服。任一城有失,则全局动摇,山海关直面虏锋,京师震动!此策则将辽西防线之安危,尽系于三将之忠贞一念间,岂为万全之策?此乃祸福难料之险。”

  袁崇焕说到此处,语气愈发沉痛,忧国之情溢于言表:

  “陛下,臣非不知当前辽局之艰,亦非全然反对此策。然臣以为,此策若要施行,必得辅以万全后手与绝对掌控!否则,无异于饮鸩止渴!”

  最后,他亮出了真正想要的:

  “故臣冒死恳请陛下:若行此策,万不可使三藩真正独立于外,必于山海关设一威望素着、事权统一之督师,总揽三藩粮饷、协调策应、监督防务!此督师须得陛下绝对信重,赐尚方剑,有临机专断之权。三藩之于督师,如臂使指,方能收协同之效,杜割据之患。”

  “然,臣还是觉得,最稳妥的上策,不是分权给藩镇,是把权收归朝廷!请陛下授臣全权,整饬现有辽军,汰弱留强,深固宁锦防线。同时,恳请陛下如孙元化侍郎所奏,大力铸炮练兵!臣愿立军令状,若粮饷器械充足,将士用命,凭坚城利器,步步为营,五年之内,必可压缩建虏,将其困于辽东山隅!到那时,还用得着什么藩镇?王师浩荡,自可克复全辽!”

  “陛下,辽事糜烂已久,非奇计可速胜。臣愿以稳扎稳打之笨功夫,为陛下筑一道铁打的边墙!这法子虽慢,然根基牢固,绝无尾大不掉之患!伏乞圣裁!”

  又是五年平辽

  崇祯可不敢相信袁崇焕这个大嘴巴了!

  杨嗣昌、孙元化,甚至同样反对牛金星之策的孙传庭都是可以大用的!

  而这个袁崇焕可以负责吹牛!就吹给那个虎墩兔汗听,那个家伙也喜欢吹牛,他俩凑一块儿一定合得来。

第101章 人人都有忠可献,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乾清宫内,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

  崇祯的目光从袁崇焕身上移开,缓缓扫过黄立极、孙承宗、王在晋、毕自严四人。他拿起那份《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轻轻掂了掂。

  “几位老先生,也都说说吧。”崇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牛会元此策,诸位以为如何?黄先生,你是首揆,你先说。”

  首辅黄立极早已打好腹稿,闻言立刻出班,躬身道:“陛下,臣以为,牛会元此策,乃是老成谋国之言,实为当下解困之良方!”

  他顿了顿,见皇帝面无表情,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沉重:“陛下,朝廷……实在是拿不出银子了。陕西连年大旱,赤地千里;山西、河南亦是大灾频仍,民变已现端倪!九边十三镇,除辽镇尚能勉强维持,其余各镇欠饷已非一日。去岁蓟镇、宣府两场哗变,至今犹在眼前啊!”

  他偷眼瞧了瞧崇祯,见皇上听得专注,便加大了音量:“辽饷加征,早已民力不堪,尤其在陕、晋、豫三省,已是不可持续!天启七年,辽饷实收仅四百万两。若崇祯元年免去此三省加派,能实收三百万已属万幸。若依牛会元之策,岁饷二百二十八万两予三藩,所余之数,尚可用于陕、晋赈灾,以及蓟镇、宣府、大同、昌平四镇布防之需。”

  说到这里,他语气转为急切:“若仍坚持年耗四五百万于辽镇,则无钱赈灾,无饷予蓟、宣、大、昌!一旦建奴绕道蒙古,破长城而入,则北直腹心之地,必遭荼毒!届时,悔之晚矣!”

  崇祯听到“北直腹心之地”几个字,眼皮微微一跳。

  他还记得,自崇祯十年后,包括北直隶在内的北方各省,将会遭遇非常可怕的长期、大面积自然灾害,主要是旱灾,也有部分地区会短期发洪水,此外还有大疫!而在这之前,北直隶还有“尚可”的八年光景!

  这八年,虽说也是灾荒不断,但比起崇祯十年后那地狱般的景象,已是难得的“好年景”。

  他现在指望着用这八年时间,多少能积攒下些家底,若能再推广开那耐旱的番薯,或许还能少些饿死的。

  而要想保住北直隶这点可怜的喘息之机,就必须把黄台吉牢牢挡在长城之外!

  他脑中闪过崇祯十年期的三次“入口之战”的记载。崇祯二年那次,蹂躏京畿四五个月,毁了春耕;崇祯七年那次,肆虐宣大四个月;崇祯九年那次,再次践踏京畿,毁了秋收……三次入口,两次踩着收成,一次踩着春种,每次皆如蝗虫过境,掠走人口数十万,屠戮更众。更可怕的是,为抵御建奴,不得不从西北调兵,那些缺饷少粮的勤王军沿途哗变,反而壮大了流寇,李自成便是这么起来的!

  所以大明必须顶住己巳之变!

  只要第一次就让黄台吉撞得头破血流,让他知道大明边墙不是那么好进的,之后才能有精力去应对那要命的小冰河期!

  “北直隶乃国家根本,”崇祯开口,声音斩钉截铁,“亦是祖宗陵寝所在,万万不容有失!黄先生所言,乃是老成持国之见。”

  黄立极闻言,心中大石落地,脸上却仍是忧国忧民之色,深深一揖:“臣,谨遵圣谕!”

  崇祯的目光转向兵部尚书王在晋。

  王在晋立刻出列,声音洪亮:“陛下!臣亦附议!臣仍持‘迎贼拒贼’之论!辽将辽兵,实不可信!每年靡费数百万于辽镇,实属徒劳!唯有退守山海关,凭坚城用大炮,方为上策!省下之饷银,精练京营,巩固蓟、宣,方是正办!”

  崇祯沉吟片刻,道:“宁远、锦州已然开辟,耗费钱粮无数,骤然弃之,恐动摇天下人心。况且,东江镇于敌后颇有牵制之效,岂能轻弃?而那毛文龙,也非辽人,当可维持。”

  此言一出,下站的孙承宗和刚站回去的袁崇焕骤然变色!

  皇帝这话,分明是已存弃守辽西之心!眼下只是在“置辽三藩”和“置辽一藩(东江)”之间权衡!

  孙承宗再忍不住,猛地出班,声音都有些发颤:“陛下!辽西决不可弃!宁锦防线乃无数将士心血所铸,亦是拱卫神京之屏障!若弃守,山海关便将直面虏锋,国势危矣!”

  崇祯看着他,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孙先生,钱只有这些。二百二十八万两,若分予东江七十六万,则辽西仅余一百五十二万。多一文也没有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孙承宗,最终落在袁崇焕身上:“朕的要求也不高。辽西之兵,守住锦州、宁远即可。若锦州实在难守,亦可退保宁远。袁卿,”

  他直接点名:“辽东巡抚,一年一百五十二万两,包干一切粮饷器械。你,接是不接?”

  袁崇焕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苦涩:“陛下!关外情形复杂,百物腾贵,兵士效命……一年一百五十二万,实在是……实在是捉襟见肘,难以为继啊!恳请陛下……”

  崇祯却不看他,扭头望向户部尚书毕自严:“毕先生,京营重建要钱,九边京运年例要钱,蓟镇、昌平、宣府、大同防御要加强要钱,平定川贵奢安之乱要钱,陕、晋赈灾更要钱!你是大司农,你告诉朕,朝廷还能给辽镇加钱吗?”

  毕自严面无表情,缓缓摇头,声音干涩:“陛下明鉴。一年四五百万之辽饷,确已不可长久维持。国库空虚,各地催饷奏疏堆积如山,臣……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崇祯点头,目光重新看向跪着的袁崇焕,语气斩钉截铁:“听见了?短期也维持不住了!况且,辽左用兵,非一朝一夕之事,要做好十年、二十年的长久打算!朕不能挪别处的吃饭钱、救命钱,去填辽东那个无底洞!”

  “就一百五十二万两。”崇祯的声音冷硬,“够与不够,朕自会去和祖大寿、何可纲他们谈。”

  他顿了顿,提高声调,对众人道:“此事,回头交付廷议!户部、兵部,都给朕记好今日之言!”

  王在晋、毕自严立刻躬身:“臣领旨!”

  崇祯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只要户部咬死没钱,兵部坚持要先保蓟、宣、大、昌,那么“置辽三藩”之议,必过!

  崇祯这才又拿起牛金星那份策论,对殿内诸臣道:“献此策者,牛会元,有状元之才。朕意,今科就点他为状元。诸卿以为如何?”

  点牛金星为状元,便是向天下宣告大明在辽事上,将从“五年复辽”的进取,彻底转向“置藩固守”的持久消耗。

  黄立极立刻道:“陛下圣明!牛会元之才,堪为天下魁首!”王在晋、毕自严也随即附和。

  孙承宗面色灰败,看了看身旁跪着的袁崇焕,最终长长叹了口气,低声道:“老臣……无异议。”

  崇祯颔首,又拿起另一份未曾宣读的策论——《移藩填川以实西南策》。

  “这份策论,出自浙江黄宗羲之手,亦是状元之才。”崇祯淡淡道,“不过,朕如今要让天下人先看到的,是《置辽三藩以固边圉策》。所以……他便点个榜眼吧。”

  他心中冷笑。黄宗羲这策论,涉及宗藩、商税、市舶,一旦抛出,必引轩然大波,尤其会引起东南豪绅的强烈反弹。先不要大肆宣扬,让孙承宗、钱谦益他们先去头疼。若他们处置不了,自有西北的藩王领着宗室和面目和善的西北军汉去站着要饭——这可是老朱家的祖传手艺!

  点完状元、榜眼,崇祯却不再宣布探花人选,话锋一转,开始安排杨嗣昌、孙传庭、孙元化和袁崇焕四人的官职了。

  “杨嗣昌。”皇帝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竖起了耳朵。

  “臣在。”杨嗣昌快步出班,躬身待命。

  崇祯看着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朕看你是知兵的人。加你一个兵部职方清吏司郎中的衔,再赐你一个翰林院侍讲学士的职,参赞京营戎政,随侍御前顾问。平辽定边的大计,朕要你多费心。”

  杨嗣昌心头一热,这是要把他留在中枢重用啊。他赶紧应道:“臣必定尽心竭力,不负圣恩。”

  “孙传庭。”崇祯又叫了一个名字。

  “臣在。”孙传庭出列站定。

  “给你个右佥都御史的衔,去陕西整饬军政,募练新兵。”崇祯说得干脆,“朕准你便宜行事,卫所该整顿就整顿,精壮该招募就招募,尽量把陕西那边没饭吃的壮勇之士都招进来,然后领着他们去打奢安叛贼,至于饷走京营的账。”

  孙传庭心里明白,这是皇上要他去趟“移藩填川”的雷啊!!但他还是朗声道:“臣领旨,定当为陛下带出一支能战的兵,平了西南二逆。”

  轮到袁崇焕时,崇祯的语气沉了几分:“袁崇焕。”

  还跪在地上的袁崇焕抬起头来,脸色不太好。

  崇祯看着他,问道:“大同巡抚这次立了大功,肯定要升官。这个缺就空出来了.大同巡抚啊,接下去要安抚插汉部,盯着虎墩兔汗。抚也好,剿也罢,绝不能让蒙古人和东虏勾结。这差事,你愿不愿意去?”

  袁崇焕心里咯噔一下。大同虽然也是边镇,但比起辽东可是差远了。招抚蒙古更是件棘手的差事,虎墩兔汗又是个难对付的“吹牛大汗”.但他转念一想,如今辽东就是个烂摊子,皇上明显不再信任自己,若是拒绝这差事,恐怕连翻身的机会都没了。

  他咬了咬牙,叩首道:“臣愿往。必当竭尽全力,镇守大同,招抚蒙古。”

  崇祯点点头,对黄立极吩咐道:“既然如此,黄先生,这事就安排廷推吧。”

  黄立极连忙应道:“老臣遵旨。”

  最后是孙元化。崇祯的语气缓和了些:“孙元化。”

  “臣在。”孙元化出列行礼。

  “给你工部郎中的衔,总督京营炮厂、整饬京营火器。铸炮、练炮的事,你都担起来。要用多少银子,直接上奏给朕。”

  孙元化是做实事的,听到这话立即应道:“臣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造出好炮,练出精兵。”

  安排好了四人的官职,崇祯吁了口气,杨嗣昌当参谋,孙传庭去带兵,孙元化当“孙大炮”,袁崇焕去和虎墩兔汗一起吹牛当“袁大嘴”。

  至于牛金星.就先给个翰林院修撰,再给个赞襄京营戎政的兼职,先跟着李邦华历练几个月,然后再派去给孙传庭帮忙——可以负责教李自成、张献忠怎么“献忠”!

  而黄宗羲榜眼嘛,翰林院编修是肯定要的,再加个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云南清吏司听着好像是管云南的事儿,可实际上还兼管着全国的盐课、钞关、市舶。

  黄宗曦可以先去熟悉业务,然后再去江南“献忠”搞市舶司。

  这下是人人都有忠可献,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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