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73节
崇祯的这个“恩情”是派发给宗室了,可最终买单的,还得是江南的豪绅!
崇祯看着钱谦益复杂的神色,心里那叫一个得意啊!
斗地主,朕,可是真的用心学过的!
第117章 东林要自救,恩情大挪移
北京城,正阳门外大街,正心堂茶楼。
二楼临街的雅间,窗户支开一半,街上车马人流的嘈杂声隐隐传来,却更衬得屋里气氛沉闷。
钱谦益端着茶杯,半晌没喝一口,目光落在升腾的热气上,有些出神。兵部侍郎、协理京营戎政李邦华、太常寺少卿侯恂、通政使杨绍震、礼部侍郎徐光启和新科榜眼,如果的翰林院编修、户部云南清吏司主事黄宗羲围坐一桌,围坐一旁,都没言语。
“唉……”钱谦益终于放下杯子,叹了口气,声音透着疲惫,“陛下这手……真是步步紧逼,难以抗拒啊。南直、浙江的官田,那是能轻易动的?多少人的命根子!如今借着大同那帮穷宗室的由头,就要硬生生切走一大块。利息还得优先偿付他的‘皇恩债’?这……这简直是……”
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在座的都是明白人,都知道这“简直是”后面是什么——简直是刨东南士绅的根基。但偏偏皇上那边还占着理儿,毕竟是官田嘛!几千万亩哩,其中一多半还是鱼米之乡的水田,不说多少,一亩收个三斗租子,就是就是一千大几百万石!而南直和浙江水田的地租,何止三斗?
这笔油水,比起白银滚滚来的海贸都多啊!
更糟心的是,这大明天下,是不缺王爷和宗室的!
东南的这几千万亩,来个一百个王爷,一二千“将军”,一二万“中尉”,正好分一分,皇上那头还有“恩情利息”吃,都有了,就是东南的那帮士绅豪强默默承担了一切。
李邦华眉头拧得死紧,接口道:“牧斋公说的是。可如今廷议之上,吾辈声势不振。而陛下虽年幼,却深谙‘借势’、‘造势’之道。朵颜、插汉皆败其手,军威正盛啊!”
对外胜利,对内自然有底气了!
李邦华接着又道:“代逆、朱纯臣通虏案发,人心惶惶。他借着这股‘势’,推行己策,又有黄中五(黄立极字中五)、张石麟(张之极字石麟)等在旁摇旗呐喊,每每占住大义名分。我们若硬顶,反倒落个不顾宗室死活、不体圣心的名声。”
“岂止是黄中五、张石麟?”侯恂冷笑一声,压低声音,“那位九千岁魏公公,和他手底下的阉宦厂卫,如今可是陛下最趁手的刀。不仅抄家灭门,他们冲在前面,连屠朵颜,破插汉,都用他们带兵上阵,俨然有了唐朝神策军的苗头!”
听见话题就要跑偏,一直沉默的徐光启徐徐开口,带着点江浙口音:“说到底,还是朝廷没钱。陛下内帑虽丰,却也填不满这无底洞。只能从别处想法子。只是这法子……”他又摇了摇头,显然也不认同。
这时,坐在下首的黄宗羲忽然清了清嗓子。
“诸位老先生,”他声音不高,却让众人都看了过去,“李公方才所言极是。陛下善‘用势’,我等若一味对抗其‘势’,无异于螳臂当车。为今之计,我等亦须‘借势’,甚至要‘造势’,抢在这‘大义’名分落下之前,把它抓到自己手里。”
钱谦益眼睛微微一亮,看向他:“太冲有何高见?细细说来。”
黄宗羲坐直了些,目光扫过众人:“学生以为,有三件事,我等或可抢先一步,或可推波助澜。”
“其一,市舶司!”他语气肯定,“陛下允准七王更封通商口岸,其意不言自明。绝不能让口岸贸易的主导权,真落到那几位南下的王爷或是宫中派出的阉宦手里!否则,东南利权,尽入阉党彀中矣!学生以为,我等当尽快拿出彻底革新市舶司旧制,定立新规,不能再拖了.而且,咱们还得给皇上一个实数。”他伸出两根手指,“一年二百万两!”
二百万两!这数字让在座几人都吸了口凉气。这可是一笔巨款。
侯恂迟疑道:“每年二百万?这……东南商贾能愿意?”
“他们必须愿意!”黄宗羲断然道,“失了市舶司,海贸之利,就要被阉党和海贼分食!有了市舶司,交一些税真不算什么,无非就是出口的丝绸、茶叶、瓷器、白糖涨点价,羊毛出在羊身上!此事宜快,绝不能等七王府在沿海站稳脚跟!”
钱谦益捻须沉吟,片刻后缓缓点头:“嗯……以进为退,主动献饷,倒是个法子。至少能保住大半市舶之权,不至于全然被动。太冲,此事,你要抓紧去办。”
得到钱谦益的首肯,黄宗羲精神稍振,继续说:“其二,便是‘移藩填川’!”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却如一块石头投入死水:“学生以为,我等不但不该阻挠‘移藩填川’,反而要大张旗鼓地推动!要把它办得比‘七王更封’更声势浩大!”
“这是为何?”杨绍震不解,“陕藩入川,不同样是分割地方?”
“不一样!”黄宗羲眼中闪过一丝锐光,“先生可曾细想过?陕西宗藩若迁往四川、云南、贵州,山高路远,蛮瘴之地,朝廷如何控制?那个世镇云南的黔国公府可是有军队的!《皇明祖训》里,本就写明藩王可拥护卫,镇守一方!若陛下准了陕藩西迁,会不会……准其重建护卫?”
“重建护卫?!”
这话如同惊雷,在雅间里炸响。李邦华、侯恂几人脸色都变了。自打成祖以后,藩王拥兵就是朝廷最大的忌讳!现在提这个,不是找死吗?
“太冲!慎言!”李邦华急忙低喝,“此乃取祸之道!”
侯恂也连连摆手:“使不得!万万使不得!此举必遭群起攻讦!陛下也绝不会允准!”
黄宗羲却异常平静,等他们稍稍安静,才缓缓道:“学生看来,对当今这位天子而言,这世上的‘禁忌’,似乎并不多。”
他目光扫过众人惊疑不定的脸:“《皇明祖训》不许藩王经商、不许离封地、不许交接官府,陛下不都寻由头破了吗?如今连岁禄都快发不出了,拿什么养宗室?拿什么守边疆?《祖训》里现成写着可以设护卫,为什么不能用?《祖训》里不许的,他都能干。太祖皇帝让干的,咱们提一下又有什么好怕的?”
他语气带着一丝讥诮:“咱们不妨就把这风声放出去,大大方方地议。就是要搅动风雨,把朝廷和天下的注意力,从江南的官田,暂时引到西边的藩禁上去!此为一。”
“其二,”他声音更冷了几分,“学生也想看看,陕西那几位王爷,还有他们的子孙,有没有这个胆量!有没有太祖高皇帝子孙的担当!若是陛下真开了这口子,他们却无一人敢为天下先,不敢去川黔滇那片险地镇守……呵呵。”
他轻笑一声,没再说下去。
但在场所有人都听懂了。若宗室如此不堪,如此惜命畏难,那他们还有什么脸面来江南争田夺利?皇帝强行派发官田养活这帮废物宗室的行为,在道义上就会大打折扣!
钱谦益捻着胡须,沉思了许久许久,雅间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市声。他终于轻轻点头,神色复杂无比。
“太祖血脉……当不至于如此不堪吧……”他低声嘀咕着,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黄宗羲不再纠缠此事,话锋一转,看向李邦华:“孟暗公(李邦华字号),学生听闻,近日朝鲜方面,连连遣使至登莱告急?情形似乎很不妙?”
李邦华正在消化黄宗羲刚才那石破天惊的言论,闻言眉头立刻又紧紧皱起,重重点头。
“不错!登莱孙巡抚(孙国桢)、东江毛总兵的急报都已至兵部。春播结束后,建虏兵马活动异常频繁,屡屡越过鸭绿江,拔除朝鲜国设在南岸的哨卡、堡寨。看这架势,绝非小股骚扰,恐是要有大动作了!朝鲜使臣泣血哀求,请天朝速发援兵!”
他说着,脸上忧色更深。建虏若真大举入侵朝鲜,朝廷立即就会面临是不是要援救朝鲜这个藩国的难题了?
黄宗羲接着又道:“其三,便是朝鲜!”他略作停顿,“如今我朝军力有复振之势,建奴不敢贸然大举西进,自然要往他处去掠,这他处,除了朝鲜,还能是哪里?
朝鲜乃我大明藩属,奉中华正朔,如今国祚危殆,泣血求援。此乃大义所在!吾辈身为朝廷臣工,岂能坐视藩邦沦于腥膻?”
他语气愈发凝重:“学生以为,当在朝堂之上力主援朝!请朝廷速发援兵,调拨粮饷,以彰天朝威仪,护佑藩属之邦!此议一出,必为天下瞩目,朝野共议。届时,江南官田之事,自然……暂置后议。”
他话未说透,但在座诸人皆心领神会——援朝之议,便是搅动朝局、转移焦点的又一股滔天巨浪!
“太冲所言极是!”钱谦益率先点头,捻须道,“藩邦告急,天朝岂能袖手?此乃大义名分!来日朝议,我等当全力主张出兵援朝!”
第118章 崇祯的恩情到朝鲜
崇祯元年四月里,京师的天气已经有些燥热。乾清宫暖阁的窗子支开了一半,透着些微风,吹得殿里不那么闷了。
崇祯只穿了件青色的便袍,坐在炕上,面前的黄花梨茶几上搁着一杯热茶,冒着丝丝白气。
他看着眼前几个心腹臣子。
杨嗣昌胖大的身子陷在绣墩里,额角已经见了汗。徐应元垂着手站在门边。牛金星则站在那幅巨大的辽东朝鲜地图旁边,小心翼翼地指着朝鲜的位置。
“肥翁,”崇祯开了口,叫的是杨嗣昌,“你怎么看?这朝鲜,救是不救?怎么个救法?”
杨嗣昌挪了挪身子,绣墩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沉稳:“陛下,臣以为,眼下正是我大明内修德政,外守长城的关键当口!”
他顿了顿,见皇帝听得专注,便接着道:“内修的德政,关键就在‘迁宗室’、‘收市舶’、‘清官田’、‘理盐税’……这几桩事,哪一件不是阻力极大,又利益极大?若能办成一半,我大明便能转危为安,根基重固。”
崇祯听着,连连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
可他心里却在叹气。
成功一半?
成功七成恐怕也不够啊……还有那小冰河期这个大坑呢!去年北边大旱,今年春天雨水还是少,麦苗长得稀疏,这不是迁几个宗室、清几亩官田就能解决的。
他扭头,目光扫过牛金星。
心里又想:这回朕可没裁驿站,你家李自成如今还在老老实实“送快递”呢!算是少了个心腹大患。
可即便没了李闯王,这小冰河期,也不好过。天不下雨,皇上家也没余粮,没办法啊!要不.让闯王出国闯一闯?
牛金星见皇帝目光扫来,以为是要听他的见解,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杨阁部所言极是。而这外守长城的关键,除了练新军、置三藩、联蒙古之外,眼下的急务,就是朝鲜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着:“建奴若在朝鲜大胜速胜,饱掠而还,兵锋更盛。那黄台吉的下一个目标,不是绕道燕山取我长城隘口,就是重兵围困锦州,迫我在辽西与之决战!无论哪一样,我方都会被动!”
“反过来,”他手指在朝鲜画了个圈,“若建奴在朝鲜陷入泥潭,久战不决,那我朝廷就赢得了喘息之机,可以加紧布置。故臣以为,援朝……欲求全功,速胜建奴,以我眼下之力,是万万不能的。能求的,只有‘持久’二字!”
牛金星语气加重:“若能在朝鲜沿海,占据几处坚固据点,如皮岛、铁山般,能站住脚,维持住局面,让建奴无法速决,于我便是大胜!若是认不清眼下敌强我弱之势,盲目浪战,求什么速胜大捷,恐怕会遭致大败,损兵折将,反误了大事!”
崇祯深以为然,还补了一句:“还得保住朝鲜的国王!国王在我,大义名分就都在我了!”
他前世也是学过《论持久战》精髓的,懂得面对军事上明显强过自己的敌人,最忌讳的就是赌国运似的寻求战略决战。一味追求速胜,是取祸之道。
而且在远离本土的朝鲜投入过多兵力粮饷,明显不符合大明现在的利益。
要援,但不能把自己援垮。给朝鲜派发恩情是必须的,但是恩情有限,只能给朝鲜一点点。
他低声沉吟,像是自言自语:“只怕……朝中诸公,不这么想。有人怕是想着毕其功于一役,要把这援朝之役,往速胜大捷上推啊!”
杨嗣昌闻言一愣,胖脸上闪过一丝忧色,随即明白了。
朝鲜之役如果做大了,很多事情就不得不让一让了。
毕竟,崇祯的恩情就这么些,都给朝鲜了,王爷、宗室、江南士绅,还有西北“送快递”的李自成,还有海上拦路收费的郑一官他们想要恩情怎么办?
杨嗣昌斟酌道:“万不可让他们得逞!朝鲜之事,关乎国运,必须持重!”
牛金星则不以为意,他新进不久,对朝中盘根错节的势力体会不深,只觉得皇帝乾纲独断即可。
他开口道:“军国大事,自是圣心独裁。只要皇上拿定了主意,不为浮议所动,旁人说得再热闹,又有什么用?”
崇祯轻轻叹了口气。
心道:朕这个皇帝,眼下还没那么大的威望!登基才几个月,根基未稳。如果廷议上不能就“持久援朝”达成多数共识,那么就算硬派出去一个“援朝督师”或是“援朝总兵”,这活儿也会很难干。朝中的口水都能把他淹死,后勤粮饷也会被层层刁难。
想到这儿,崇祯又问:“既如此,谁可当这援朝督师?谁又可任援朝总兵官?”
这个问题,牛金星就答不上来了。
他当官没多久,对朝中武将、各地督抚的了解不深,只好躬身道:“臣……愚钝,于此并无合适人选,还请圣裁。”
崇祯目光转向杨嗣昌。
杨嗣昌沉吟了半晌,仔细斟酌着词句。
“陛下,”他先说了总兵人选,“援朝总兵,能干的人选倒有不少。此前平朵颜,破插汉,打出了不少敢战之将。但臣以为,御前亲军的几位坐营官必须去朝鲜多多历练。”
他看了看皇帝的脸色,继续道:“曹文诏、黄得功、孙应元他们,是皇上的心腹,忠心毋庸置疑。而且他们经徐公公调教,又习得了西法的棱堡构筑之术,深知守城之要。此去朝鲜,正可大用。”
“即便不直接出任总兵,”杨嗣昌补充道,“也可安排为副将、参将,让他们轮流带兵入朝历练。在实战中磨砺,以备将来之大用。至于总兵,可在尤总兵、侯总兵、麻总兵之中挑选一位。”
崇祯点点头,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大同的“麻将们”就不错,他们家万历年间就去过朝鲜,熟门熟路。
“那督师呢?”崇祯问,“谁可总督援朝军务?此人至关紧要,既要能扛事,又要懂方略,还要能稳住朝鲜局面,协调各方。”
杨嗣昌深吸一口气,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思虑了好一会儿了。
“臣斗胆举荐一人,”他缓缓道,“便是前任登莱巡抚,致仕归乡的——袁节寰(袁可立)袁公。”
“袁节寰?”崇祯想了想,那是袁可立。
“是,”杨嗣昌肯定道,“袁公久历戎行,在天启年间便担任登莱巡抚,经营东江镇,支援毛文龙,对朝鲜事务、海防、辽事都极为熟悉。他是东江毛帅的旧日恩主,有香火情分在,他的话,毛文龙能听进去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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