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9节
张惟贤突然咳嗽起来,颤巍巍地再次伏地磕头:“陛下天恩,体恤老臣!但侵占军田,无论多少,都是大罪!老臣岂敢用陛下的恩德,来遮瞒家门过失?查清之后,必定全部退还,一分不留!至于练兵……老臣定当竭力报效,砸锅卖铁,也要为陛下练出精兵!只是这退田之事,关乎国法,老臣不敢因私废公!”
朱纯臣也跟着磕头如捣蒜:“对对对!老国公说得在理!臣也一定全退!一分不留!练兵报效,臣绝无二话!”他把“全退”和“练兵”分得清清楚楚,绝口不提用田换兵丁的事。
崇祯脸上的笑淡了些,手指轻轻敲着榆木桌面。明白了。这两位是铁了心要用“拖”字诀和“查”字诀。查清、退还?谈何容易!勋贵圈地,盘根错节,田契地册早被他们用各种手段洗白了,或挂靠亲信,或伪造文书,甚至直接抹掉卫所档案。派谁去查?户部?兵部?都察院?哪个衙门没他们的人?最后查来查去,必是一笔糊涂账,或者挤点残渣剩饭应付他。
这榆木桌子后的“和气”商量,眼看就要僵住。土地是王朝的根,兵是乱世的胆。这两样,他朱由检一样都没真正抓牢。难道真要逼他学太祖爷,举起刀,掀起血雨腥风,把勋贵和世袭武官集团连根拔了?可他眼下有那本事吗?
就在这君臣各怀心思、屋里空气都快凝住的时候——
“哐当!”签押房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一股深秋夜的寒气裹着惊慌冲了进来!
魏忠贤连滚带爬扑进来,那张惯会赔笑的老脸此刻惨白如纸,浑身抖得像筛糠,尖嗓子因为极度恐惧劈了叉,带着哭腔:
“万……万岁爷!不……不好啦!天塌了!建……建州鞑子的八旗铁骑……打……打破墙子岭……杀……杀进来啦!离……离三屯营……不到四十里了!呜呜呜……漫山遍野……全是鞑子兵啊!打着正黄、镶白的旗号……万岁爷!快……快走吧!”
“轰!”
像是个炸雷劈在屋里!
张惟贤和朱纯臣猛地抬头,两张老脸瞬间没了血色,只剩死灰和惊骇。英国公的嘴唇哆嗦着,成国公胖身子一颤,一屁股坐地上了。建奴?八旗?破关了?怎么可能绕过辽镇、绕过山海关,直接捅到蓟镇肚子里?!
他们脑子里只剩下魏忠贤最后那句带哭腔的嚎叫:“快走吧!”
再不跑,土木堡的旧事,眼看就要重演!
然而,坐在榆木桌子后的年轻皇帝,反应却完全不一样。
崇祯脸上的“和气”瞬间扫得干干净净。没有预想中的惊慌失措,更没有害怕发抖,反而是一种压不住的狂喜!
鞑子来了……来得太是时候了!
而且,来的绝不可能是真八旗,顶天就是墙外朵颜卫那群养不熟的白眼狼!虽然上辈子蓟镇兵变时这帮家伙没敢动弹……但无所谓,来了就别想走!
他猛地站起身,一拍桌子:“太好了!”
这三个字,像雷一样炸在所有人耳边。魏忠贤的哭嚎戛然而止,像被掐了脖子的鸡。张惟贤和朱纯臣浑身剧震,茫然抬头,像不认识似的看着这位年轻皇帝。
他走到英国公张惟贤面前,俯视着这位老勋贵,脸上只有藏不住的兴奋:“英国公!你府上那些铁甲家丁,养得膘肥体壮,京营演武时威风得很啊!平日里看家护院,巡街净道,想必也憋坏了。今天,朕给你个机会,让他们见见血,立个真功!”
他的目光又转向还在发抖的成国公朱纯臣:“成国公!你那些精骑,鞍鞯鲜亮,跑起来尘土飞扬,好不威风!光在城里摆样子,算不得好汉。今天,让他们出城去,给朕砍几个真鞑子看看!”
崇祯不等两位国公和魏忠贤反应过来再劝他跑路,就再次下令:“传孙祖寿!立刻点齐蓟镇能打的兵,准备建功立业!告诉他,来的绝不可能是建州的鞑子,黄台吉六月打宁锦没打下来,败走了,如今才九月,他就能重整人马,再绕过燕山,跑一千多里地来破我的长城?”
“现在正是九月秋收的时候,建奴连地里的麦子都不收,空着肚子穿过林丹汗的地盘,再绕一千多里来蓟镇破墙?可能吗?”
张惟贤、朱纯臣、魏忠贤听了崇祯这番分析,都觉得这小皇帝说得在理。
张惟贤捻着胡须道:“陛下,若不是建奴,那现在破墙进来的是……”
朱由检突然哈哈大笑:“定是喀喇沁蒙古的奴才朵颜卫!这帮不知死活的鞑子,来得太是时候了!”
第16章 一颗头换一百亩田!
九月初七,天刚蒙蒙亮,三屯营的顺天巡抚衙门里已经聚满了人。
崇祯皇帝朱由检一身玄色箭衣,腰挂长剑,坐在榆木书案后面,眼光扫过堂下站着的众人。
英国公张惟贤、成国公朱纯臣分站两边,脸色都不太好看。魏忠贤缩在阴影里,佝偻着腰,眼神闪烁。蓟镇总兵孙祖寿和辽镇副总兵祖大寿按着剑柄,站得笔直。
书案上摊开一张巨大的《蓟镇舆图》,崇祯的手指沿着长城以北的燕山山脉慢慢划过去,最后停在三百里外的一个地方——大宁城。
“大宁……”崇祯低声念叨,“洪武年间,宁王朱权就藩在这儿,管着朵颜三卫,手握八万兵,六千战车。要是如今宁藩还在,建奴哪能蹦跶起来?”
他的手指重重一按,关节磕在舆图上发出闷响。
“不过六千帐的小部落,也敢冒犯大明天威!”崇祯的声音猛地拔高,“朕非灭了他们不可!”
他忽然抬头,眼光跟刀子似的扎向祖大寿:“祖大寿!”
祖大寿浑身一激灵,立刻跨步出列,抱拳沉声道:“末将在!”
“朕命你带三千辽镇铁骑,出潘家口,奔袭三百里,直捣大宁城!”崇祯的声音斩钉截铁,不容商量,“现在朵颜精兵都出来了,老窝正空着……这是天赐良机!”
这话一出,满屋子人都吓了一跳。
张惟贤脸色大变,急忙上前一步:“陛下!祖将军那三千辽镇铁骑,都是百战精锐!要是全都远袭大宁,三屯营防务空虚,万一有个闪失……”
朱纯臣也赶紧帮腔:“万岁爷,不如留祖将军协防城池,这样才稳妥……”
什么?还要守城?我们有三万蓟镇兵,一千多北京来的精锐,三千辽镇铁骑,对付几千蒙古杂兵还需要守城?
朱由检一阵无语,不过一想到说这话的是朱纯臣也就想开了。自己上上辈子居然让这怂包当总督京营戎政……后来吊煤山上真是自找的!
“孙祖寿,你说说!”崇祯扭过头,不看朱纯臣那怂样,而是看着孙祖寿,眼里带着期待。
孙祖寿一拱手,声如洪钟:“陛下!臣已经整顿兵马,三屯营内能打的蓟镇精兵,足有一万多!剩下的守城绰绰有余!区区几千朵颜鞑子,臣手下儿郎,足够应付!”
其实聚在三屯营这里的蓟镇兵士,只要能吃饱几个月饭,再严格操练一下,都是能出城野战的边军精锐。只是欠了十三个月的饷,再加上军粮被克扣,硬生生把能战的边军给饿垮了。
要是崇祯没办法把蓟镇这十万边军喂饱养壮,而是让他们继续饿下去,等到崇祯二年己巳之变的时候,那可真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了。
想到这儿,崇祯一拍书案:“好!三屯营防务,就交给孙卿全权指挥!”他随即转向祖大寿,声音陡然变冷,带着一股血腥味:“祖大寿!出潘家口,破大宁城!男丁,全部处死!妇孺、财物,都归你们部!”
“陛下!”张惟贤失声叫道,“朵颜向来臣服,就算束不的反叛,也不该牵连全族!这么狠辣,怕寒了塞外部落的心啊!”
朱纯臣也急了:“万岁爷,朵颜卫臣服我大明二百多年了,就算束不的狼子野心,他的部众……”
“今天不除,将来必成建奴爪牙!”崇祯厉声打断,眼光冰冷,“察哈尔虎墩兔汗(林丹汗)四月西迁,喀喇沁各部投靠建奴已成定局!朵颜久居燕山,熟悉地形,要是被建奴利用,蓟镇长城各关口,就危险了!束不的既然敢来犯边,就是自绝于大明!朕今天,就要行这雷霆手段,犁庭扫穴,永绝后患!”
他不再理会二人,目光灼灼地盯着祖大寿:“祖大寿!破城!屠灭!全部处死!敢不敢?”
祖大寿深吸一口气,胸中热血翻涌,抱拳领命:“末将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崇祯起身,走到祖大寿身边,压低声音:“朕知道你们宁远、锦州那场‘大捷’,斩获多少……水分大得很!”他微微一笑,“机会来了。蒙古鞑子,也是鞑子。记住,除恶务尽,斩草除根!”
祖大寿重重抱拳:“末将明白!定当寸草不留!”
崇祯转身,目光扫过众人,再次下令:“孙祖寿!”
孙祖寿肃然出列:“臣在!”
“集合蓟镇所有能战的兵,到校场誓师!”崇祯的声音如雷,“朕要向他们宣布——一颗真虏脑袋,换一百亩军田!”
他顿了顿,从腰间摸出一块御前亲兵的腰牌,在众人眼前一晃:“还能当朕的亲兵!”
随即,他的目光转向张惟贤和朱纯臣:“英国公、成国公,让你们两家的家将、家丁也上……一颗脑袋,一百亩……顶你们两家占的田!”
张惟贤和朱纯臣脸色骤变,但在皇帝灼灼的目光下,终究不敢违抗,只得躬身领命。
三屯营校场上,秋风刮得旌旗哗哗响。一万多名蓟镇兵卒列队站着,大多衣衫破烂,手里的兵器锈迹斑斑。有人拄着长矛才能站稳,有人空着半截袖管,但此刻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高台上那个披着素白战袍的身影。
崇祯的目光扫过这些面黄肌瘦的士兵,看到他们深陷的眼窝和干裂的嘴唇,胸口就一阵发闷。
“蓟镇的将士们!”崇祯的声音在校场上空炸开,“朕知道你们苦!连着十三个月没见着军饷!口粮被层层克扣,家里老婆孩子饿得啃树皮,嚼草根!”
校场上一片死寂,只有压抑的喘气声和低低的呜咽。
“但朕今天来,不光是来发饷的!”崇祯的声音猛地拔高,“朕是来给你们一个翻身的机会!一个挣下百亩良田,光宗耀祖的机会!”
“锵!”一声龙吟,三尺青锋出鞘,直指天空!
“朕已查明!这次破口入寇,祸害我蓟镇家园的,不是建州鞑子!是墙外那忘恩负义的朵颜卫!他们已经投降建奴,当了走狗爪牙!”
“朕今天立下军令!”崇祯的声音如同惊雷,一字一句,砸进每个人心里:
“一颗真虏首级,换一百亩上好军田!世袭罔替!”
“一颗脑袋,换一块御前亲兵腰牌!从此吃皇粮,拿厚饷.不管你在蓟镇还是在京城,都算是朕的亲兵!”
“斩首三级者,授百户!光耀门楣!”
死寂!死一样的寂静!
随即,像压抑已久的火山突然爆发!
“万岁!万岁!万岁!”
“杀鞑子!换田地!”
“为陛下效死!”
狂热的呐喊声如同海啸般席卷整个校场,震得地皮都在抖。那些佝偻的身躯瞬间挺直,麻木的眼神被熊熊火焰取代!生锈的刀枪被死死攥紧,他们攥住了改变命运的机会!
崇祯抬手,压下震天的声浪,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有力:
“将士们!你们要想清楚!今天若不把这些背主求荣的朵颜鞑子杀干净,将来,他们一定会引着建奴的铁蹄,绕过宁锦坚城,翻过这燕山,从蓟镇的边墙缺口杀进来!”
他目光如炬,扫过一张张激动而狰狞的脸:
“到那时,死的就是你们的父母!是你们的老婆孩子!蓟镇的大好河山,就会变成第二个辽东!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这番话像冰冷的钢针,瞬间刺破了狂热的泡沫,让所有人陷入了愤怒与恐惧。保家卫国的热血,一下子压过了对田产的渴望!
“所以今天!”崇祯高举宝剑,“你们不是为朕而战!是为你们自己!为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为这大明的每一寸山河而战!”
“杀!杀!杀!”
“万岁!万岁!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再次冲天而起,比之前更加狂暴,声浪滚滚,直冲云霄,连远处的山峦都好像在跟着发抖!
张惟贤和朱纯臣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场面——这些本该饿得连刀都提不动的兵痞,此刻眼中燃烧的火焰,竟让他们都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魏忠贤更是缩紧了脖子,浑浊的老眼里第一次对这个年轻皇帝,生出了说不清的恐惧。这少年天子……竟有这般手段!
第17章 杀鞑子!
秋日的阳光穿过薄云,却化不开三屯营外的肃杀之气。一万两千蓟镇兵卒列成厚实的阵型,破旧的鸳鸯战袄在风中哗哗作响,像一面面残破的旗帜。
阵前,五百净军火枪手排成三列,崭新的鸟铳、鲁密铳泛着冷光,可持铳的人个个脸色发白,手指不住地抖。
英国公张惟贤的三百家丁和成国公朱纯臣的两百家丁合在一处,人人披挂精良的山文甲,战马焦躁地刨着地,骑手们却眼神飘忽,不时回头望向后方高台——明黄龙旗下,崇祯一身金漆山文甲,按剑而立,身形如磐石,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前方。
“鞑子来了!”瞭望塔上突然响起嘶喊。
北方地平线上,一道黑线涌现,如浊流决堤,迅速逼近。五千喀喇沁骑兵卷起遮天烟尘,马蹄声震得地面发颤。束不的一马当先,皮盔下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狞笑。他远远望见明军那“叫花子兵”的战阵,以及阵前那些花架子的火铳手,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更让他兴奋的是那面天子旌旗!
那姓范的和姓侯的没骗人,大明小皇帝真的这么轻率!这群饿了十三个月、刚闹过哗变的蓟镇饥卒根本护不住小皇帝……也先太师的功业,就在眼前!
“长生天的勇士们!”束不的抽刀直指明黄大旗,“冲垮这些两脚羊!抓住穿金甲的,赏牛羊千头,奴隶百名!”
“呜嗬!”蒙古骑兵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如黑潮涌来。铁蹄踏碎枯草,矛尖寒光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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