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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90节

  “王爷小心。”魏忠贤阴恻恻一笑,“代逆罪有应得,王爷不必惊惧。皇上有旨,让代逆来您府上跟着学学规矩,咱家也只好上门叨扰了。”

  真是皇命难违啊!福王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也只得把魏忠贤请进府,还安排人把废代王朱鼐钧和他的一大家子都请进王府,好好安顿.

  代王府的那些人估计也是触景生情,看见辉煌富丽的福王府,一下就想到了以往的好日子,顿时哭了个稀里哗啦,搞得福王府好不晦气。

  可福王有什么办法?人家是奉旨来“学习”的他还能往外撵人?

  非但不能撵,还得捏着鼻子招待魏忠贤。

  宴席摆在王府最阔绰的花厅,山珍海味摆满一桌子。可魏忠贤只动了几筷子就撂下了。福王更是食不知味,屁股底下像长了针。

  酒过三巡,魏忠贤挥退歌舞乐伎,凑近福王,压低嗓门:“王爷,您也瞧见了,代藩……唉,一失足成千古恨呐。好好王爷不当,非寻死路。”

  他叹口气,话头一转:“如今皇上难啊!东有建奴,北有鞑子,西边流民闹事,西南还有安奢二逆,国库能跑老鼠,九边饷银欠了几个月。皇上常对咱家说,为稳大局,得不惜代价……各方都得出力!”

  魏忠贤这是先礼后兵。福王要是识相,痛快捐个百八十万两,他自然递密揭给皇上说说好话。皇上也不是不讲理,银子给够,就是亲堂叔,移藩也能找个好去处。要是不肯体面……那就是代逆同党!

  福王哪能不懂这是“站着要钱”?破财消灾的道理他明白。

  可……他天生抠门。历史上李自成打到家门口都舍不得,何况现在只来个魏忠贤?

  福王强笑着装糊涂:“是,是,皇上辛苦,日理万机。我等宗亲,也忧心得很,只恨力薄,不能为君分忧啊。”说着还拿袖子抹抹眼角,挤出两滴眼泪。

  魏忠贤心里骂了句“找死的东西”,脸上却堆笑:“王爷是天潢贵胄,皇上亲叔父,福藩富庶天下皆知。如今国难当头,正该王爷站出来,给宗室做个表率。皇上要知道王爷忠心,定然龙心大悦……您说是不是?”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给钱保平安!

  可这福王是属铁公鸡的。他哭丧着脸开始倒苦水:“魏公啊!您不知小王难处!洛阳看着光鲜,实则……外强中干!王府上下连护卫带仆役,上千张嘴要吃饭!名下庄子,年年歉收,佃户又刁滑……小王……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他捶胸顿足,像受了天大委屈,最后仿佛割肉般咬牙:“但为国效力,小王不敢后人!砸锅卖铁也得表心意!这么着,小王节衣缩食,凑一万两银子,一万石麦子,助饷抗奴!望魏公在皇上面前,多美言!”说完哆哆嗦嗦从袖子里摸出张礼单,塞给魏忠贤。

  魏忠贤接过那轻飘飘的礼单,扫了眼上头寒酸数目,脸上笑模样瞬间没了,阴沉得能拧出水。他本指望这头最肥的猪好歹出二三十万两,没想这老抠敢拿这点零碎打发他,打发皇上!

  这还谈什么?你出一万,我要一百万,价码差到天上去了!

  他慢慢折起礼单塞进自己袖子,冷笑一声,声音冰碴子似的:“王爷这份‘忠心’,咱家一定原原本本,一字不落,禀报皇上!王爷,您……好自为之吧!”说完霍然起身,连告辞都省了,拂袖而去。

  福王看着魏忠贤怒气冲冲背影,擦把冷汗,心里反倒一松:看来这番哭穷……混过去了。

  ……

  当夜,深更半夜。

  福王朱常洵搂着爱妾刘氏,在锦被里鼾声如雷,梦里正数金山银山呢。突然被一阵猛摇晃醒。

  “王爷!王爷!醒醒!出事了!”刘氏带着哭腔喊他。

  福王被搅了好梦,一肚子火,刚要发作,就听窗外传来凄厉喊叫,撕破王府寂静:

  “有刺客——!有刺客——!抓刺客啊!”

  这声好比冰水浇头,福王睡意和怒火全吓飞了,肥硕身子一颤,差点滚下床。

  “来人!来人啊!护驾!快护驾!”福王声都吓岔了音,像被掐脖的鸭。

  他一边嚎,一边手忙脚乱想往床底下钻,可惜太胖,卡在床边动弹不得。

  就在他喊救命的当口,整个福王府已经炸了锅。脚步声、甲胄碰撞声、刀剑出鞘声、惊呼乱叫声响成一片。王府仪卫正带着大批护卫,衣裳不整却拎着刀枪,火急火燎冲到他寝殿外,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王爷!末将护驾来迟!”仪卫正门外高喊,声也发紧。

  “刺客呢?逮着没?”福王躲在刘氏身后,声音发抖,肥肉直颤。

  “回王爷,正全力搜捕!定保王爷周全!”

  这一夜,王府灯火通明,护卫们如临大敌,搜遍角落,可除了最初那几声喊,再没动静。福王提心吊胆熬到后半夜,见没事了,才筋疲力尽迷糊过去,怀里还死死搂着把镶宝石的宝剑。

  第二天天刚亮,福王正昏睡着,就被急促脚步声和喧哗惊醒。他心惊肉跳坐起,还没明白咋回事,就见魏忠贤带着一群东厂番子,脸色铁青,旋风般闯进他寝殿,连通报都没有。

  “王!爷!”魏忠贤从牙缝里挤出这俩字,眼神像要杀人,“昨夜府上闹刺客,好大动静!咱家问你,你府上卫士,昨夜都死哪儿去了?!”

  福王被这兴师问罪搞懵了,揉揉浮肿眼泡,心里还不满:这阉狗,大清早闯进来就为这?他定定神,带着宿醉未醒的懵懂和委屈答:“魏公……昨夜是有刺客要行刺本王!本王喊护卫,他们自然赶来护驾了……刺客杀本王,卫士不护本王,护谁?”他觉得这问题都多余。

  魏忠贤听他这话,气得额头青筋直蹦,猛踏一步,几乎指到他鼻子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护你?呵!王爷,你搞错了!那刺客,根本不是冲你来的!”

  “啊?”福王彻底愣住,张大嘴,脑子转不过弯。不是杀我?他脱口而出:“难道……是杀魏公您?”他想不通,洛阳地界,除了杀他这王爷,还有谁值得刺客动手?魏忠贤仇家追到这了?

  魏忠贤咆哮着揭开底牌:“杀我?屁话!刺客是奔着关在你府偏院的废代王朱鼐钧去的!”

  “什……什么?!”福王越听越糊涂,“杀他?为什么?”

  魏忠贤根本不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语气冰冷,字字都砸在福王心脏上:“昨夜刺客摸进偏院,就是冲着废代王!可惜啊,你那好卫士全跑来护着你!偏院喊破天也没人理!结果……代王让人捅死在床上了!”

  他逼进一步,死盯着目瞪口呆福王:“这还不算!咱家的人还在现场,捡到把这个!”说着,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把短刀,哐当扔在福王面前床榻上。那刀身上,赫然刻着福王府的标记!

  “凶器是你府上的!人是在你府上没的!王爷,你告诉咱家,你这该当何罪?!纵容行刺罪宗,物证确凿!你是不是和代逆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急着杀人灭口?!”

  啊.福王朱常洵已经不是“惊”,而是“呆”了,是“石化”了,是肥脑子完全堵住了。他好好的,什么都没做,怎么就和刚刚死在他家的代逆朱鼐钧在昨儿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也从没联络过,怎么就有不可告人的阴谋了?怎么就要杀人灭口了?那老家伙奄奄一息的模样,还需要灭口?自己就活不了几天

  “你……你……魏忠贤!”极度的惶恐忽然就变成了冲天的火气,他伸出胡萝卜似的短粗指头,打着颤指向魏忠贤:“你血口喷人!你栽赃陷害!你……你好毒的心肠!那刀……那刀肯定是你这阉狗派人带来,故意丢下的!你想害死孤王!对!准是你!”

  他越说越觉得自个儿猜着了真相——实际还真猜着了——一股从小到大都没有感受过的憋屈敢让他更加愤怒。只见他扯着嗓子拼命吼道:“孤要见皇上!孤要去万岁爷那儿告御状!告你魏忠贤构陷亲藩,残害宗室!你……你不得好死!”

  瞅着福王这副急赤白脸的模样,魏忠贤是不恼的,他要的就是这结果。

  “告咱家?”魏忠贤阴不阴阳不阳地重复了一句,声儿不高,却有点尖,一下子盖过了福王的嚎叫。“王爷要告御状?好啊!真是求之不得!”

  他猛地拔高了嗓门:“来人!”

  几个如狼似虎的东厂番子应声窜了进来。

  “给咱家看住了这凶器!代逆的尸首,也给咱家原样封存,一只苍蝇也不许飞进去!立刻去传洛阳知府,叫他派顶好的仵作来验尸!每一处伤口,每一丁点痕迹,都给咱家查验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说完这些,魏忠贤这才慢慢转向气得满脸通红的福王,语气平静地道:“王爷既欲面圣陈情,奴婢自当奉陪。如此甚好,你我便各自具本上奏,将昨夜之事原委,一一禀明圣听。奴婢亦当奏请圣准,护佑王爷銮驾,一同进京。届时在万岁爷驾前、满朝文武面前,正好分说清楚,辨明忠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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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福王叔,快来北京献忠诚吧!

  乾清宫的西暖阁里,窗户支棱着,六月清晨的热气已经漫了进来。

  崇祯皇帝朱由检没穿龙袍,就一身半旧的燕居道袍,袖子挽到了胳膊肘。他坐在一张紫檀木圆桌的上首,周皇后挨着他右边,左边是袁贵妃,对面是田贵妃。

  桌上摆的,不是宫里那些眼花缭乱的御膳,就几样吃食:几个蓝花海碗里盛着拌好了芝麻酱、撒着葱花萝卜丁的热干面;一盘切好的三鲜豆皮,油光锃亮;一小筐炸得金黄酥脆的面窝;还有一盆飘着甜香的糊米酒。

  周皇后看着崇祯熟练地拿起个面窝,咬得咔嚓响,忍不住温声说:“皇上,这几日胃口倒好,这民间吃食,瞧着是爽利。”

  崇祯嘴里嚼着,含糊地“嗯”了一声,咽下去才说:“梦里见的,想着尝尝。湖广的百姓,平日里能吃上这个,就算好光景了。”他又挑起一筷子油润的面,对几位后妃说:“都动筷子,凉了腻口。”

  田妃小口尝着豆皮,笑道:“臣妾还是头回吃这个,这糯米和馅儿,怪香的。”

  袁妃则捧着个小碗,小口喝着糊米酒里的米浆,眉眼弯弯。

  崇祯吃得很快,却有点走神。他扒拉完自己碗里的面,又夹了一筷子韭菜炒鸡蛋,慢慢嚼着,忽然像是自言自语:“这韭菜啊,割了一茬,浇浇水,还能再长。可要是地力耗尽,根子烂了,那就真啥也不剩了。”

  周后温婉地接话:“皇上说的是,万事万物,都讲究个根基。”

  正说着,司礼监秉笔太监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手里捧着个黄绫匣子,低声道:“皇爷,河南的六百里加急,福王和魏公公的奏章一起到了。”

  崇祯脸上的那点松快瞬间没了。他放下筷子,接过匣子,对后妃们挥挥手:“你们慢用,朕有政务。”

  周后等人连忙起身告退。暖阁里顿时只剩下崇祯和几个贴身伺候的太监。

  他打开匣子,取出两份奏章。先看魏忠贤的,也不知道谁代笔的,字写得有些潦草,什么福王“纵容行刺罪宗”、什么“物证确凿”、什么“必有隐情”,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再看福王的,字迹歪斜,满纸都是“冤枉”、“阉狗构陷”、“乞陛下圣鉴”。

  崇祯细细看了两遍,手指在“福王府标记的短刀”和“杀人灭口”几个字上敲了敲。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冷了下去。

  “王承恩。”

  “奴婢在。”

  “传旨,”崇祯的声音平直,不带波澜,“今日午时,文华殿举行枢机召对。着内阁首辅黄立极、次辅施凤来、群辅孙承宗,兵部王在晋,刑部薛贞,大理寺卿张九德,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宗人府承李诚铭,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入见。不得有误。”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退下,赶紧去传话了。

  崇祯独自坐在桌前,看着那碗还剩一半的糊米酒,愣了一会儿神。然后,他端起碗,几口喝了个干净。

  午时的文华殿,门窗紧闭,角落里放着冰盆,丝丝地冒着白气,少许驱走了一些暑热。

  被召来的几位重臣,袍服整齐,垂手站着,个个额头见汗。崇祯已经换上了常朝服,坐在御座上,脸色沉静。

  他没让太监念奏章,自己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大同来的,河南来的,两份奏章,说的是一件事。”崇祯把两份奏章的内容,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没带什么情绪,就像在说别人的事儿。

  “……如今,魏忠贤说福王叔杀人灭口,物证俱全。福王叔说魏忠贤栽赃陷害,血口喷人。”崇祯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在几位大臣脸上扫过,“诸卿,都说说吧。这事儿,怎么看?”

  殿里静得能听见冰融化的滴水声。

  几位大臣互相看了看,眼神交换着只有他们自己能懂的意思。皇上这哪里是要他们断案,分明是借着案子要做文章。福王富可敌国,皇上这些日子又是议罪银、赎罪田的,还抄了代王府和成国公府,这心思,几乎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可这话,谁也不能挑明。

  挑明了还怎么做官?

  内阁首辅黄立极先出列,躬着身子,一脸凝重:“陛下,此事……此事干系宗室清誉,牵连内臣,骇人听闻!若魏公所奏属实,则福王殿下……确有失察乃至纵容之嫌;若福王殿下所言非虚,则内臣构陷亲藩,更是罪不容诛!臣以为,当务之急,是彻查真相,以安宗室之心,以正朝廷纲纪。”

  他这话四平八稳,把两种可能都说了,重点落在“彻查”上。查就一定能查出点什么!

  兵部尚书王在晋皱着眉头接话:“陛下,黄阁老所言极是。然洛阳距京千里,仅凭双方奏章,实难明辨。福藩坐落中原腹心,此事若久拖不决,或处置不当,恐致流言四起,有损天家威严,亦非地方之福。”

  他点出了关键:不能任由地方上扯皮,得控制在中央。到了皇上嘴边,那才能好好吃啊!

  次辅施凤来立刻附和:“王本兵老成谋国。臣也以为,此事非小可,必得陛下圣心独断,亲加勘问,方能水落石出。”

  群辅孙承宗素来持重,他沉吟一下,道:“陛下,此事蹊跷之处颇多。代王虽废,亦是宗室,暴毙于福王府,无论如何,福王殿下难辞其咎。魏公公虽有物证,然一面之词,亦不可偏听。为公允计,臣赞同诸位同僚之见,当请福王殿下与魏公公一同进京,三法司会同宗人府、锦衣卫详细审理,陛下亲裁。”

  孙承宗嘛,当然是“公正”的,但他也不反对敲福王的竹杠——福王和东林本来就不对付!

  而且,他的抗奴路线特别费钱.

  刑部尚书薛贞、大理寺卿张九德也连忙表态,支持将人证物证集中到京师,由朝廷公正审理。

  英国公世子张之极“张献忠”话说得更直接些:“陛下,孙先生说的是正理。是黑是白,拉出来溜溜就清楚了。让福王千岁和魏太监都来,再把当时在场的人,什么王府护卫、还有代王府的苦主,都叫来,当面对质,岂不比在这空口白牙的强?”

  宗人府承李诚铭虽然积极献忠,但话却说的好听:“陛下,此事关乎亲藩体面,确需慎重。请福王殿下进京陈情,亦是保全宗室颜面之法。”

  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最后表态,言简意赅:“臣附议,一切听凭陛下圣断。”

  崇祯听着,手指轻轻敲着御案,脸上看不出喜怒。他要的就是这个“众议”。等他们都说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出一股被亲人辜负的沉痛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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