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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92节

  随即,他抛出了对郑太妃最勾人的条件:“您年事已高,在宫里也冷清。朕可下旨,准您随皇叔一同就藩福州。母子团聚,享天伦之乐。在福建,他是真王爷,您是老太妃,比在这紫禁城看人眉眼高低,不强上百倍?”

第143章 皇叔不哭,海阔天空

  乾清宫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福王朱常洵趴在地上,宽大的亲王袍服也遮不住他那身肥肉在微微发抖。从殿门到御阶,这段路他走得两腿发软。现在额头抵着冰凉的金砖地,现在虽然是夏天,可是这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寒气,却顺着他的脊椎骨往上爬。

  他不敢抬头。只觉得御座上那道目光,比金砖还硬,比刀子还利。

  崇祯皇帝没马上叫他起来。就这么让他跪着。

  福王脑子里全是西四牌楼的影子。鬼头刀砍进脖子里的闷响,好像就在耳边。朱纯臣那颗脑袋滚出去老远……他嗓子眼发干,想咽口唾沫,都没得咽。

  “皇叔,平身吧。”

  上头终于开了口,声音平平板板,听不出喜怒。

  福王赶紧磕个头,嘴里喊着“谢陛下”,手撑着地想爬起来。身子太沉,差点又栽回去,幸亏旁边个小太监机灵,伸手扶了一把。

  崇祯挥挥手,小太监退下了。王承恩悄没声息地上前一步,垂手站着。

  “这儿没外人,皇叔,坐。”崇祯指了指旁边设好的绣墩。

  福王半个屁股挨着墩子边,腰挺得笔直,浑身绷得像张拉满的弓。

  崇祯像是拉家常,可话里没半点热乎气:“皇叔在洛阳,过得可舒坦?”

  福王屁股像被针扎了一下,忙道:“托陛下洪福,还算舒坦,臣……臣谨守藩篱,不敢有违祖制。”

  “嗯。”崇祯点点头,手指在紫檀木的御案上轻轻敲着,嗒,嗒,嗒。每一下,都敲在福王心尖上。

  “守规矩好。可有时候,底下人不规矩,主子就得受累。”

  福王心里咯噔一下。

  崇祯没看他,眼光望着殿外朦朦的天光:“代王叔祖,好歹是天潢贵胄。奉了朕的旨意,去你府上将养些日子。怎么就……让人捅死在了床上?”

  福王“噗通”一声又跪下了,带着哭腔:“陛下明鉴!臣冤枉!那必是奸人构陷!臣与代逆从无往来,怎会行此大逆不道之事!求陛下给臣做主啊!”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那止不住的眼泪。

  “构陷?”崇祯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嘴角扯了一下,可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凶器是你府上的。人是在你府上没的。皇叔,你告诉朕,天下人有几个信这是构陷?”

  福王哑口无言,只会磕头。

  崇祯话锋一转,像是随口提起:“说起来,万历爷那会儿,为‘立长’、‘立爱’的事儿,闹得朝堂不宁。皇祖父一念之差,倒是让皇叔你,担了这么多年的虚名。”

  福王浑身一颤,脸唰地全白了。这话太重了!重得他扛不起!这是拿万历年的旧账敲打他,暗示他可能有不该有的心思!

  “陛下!臣万死不敢!臣对陛下忠心天地可表!日月可鉴!”他除了磕头,再说不出别的话。金砖地被他磕得咚咚响。

  崇祯冷冷地道:“朕,年轻,尚无子嗣可以即位”

  这下福王吓得连头嗑不了,整个趴在地上,眼看着就要晕了。

  崇祯没儿子也无兄弟,一旦被朱纯臣害了,谁可以即位?代王?好像不太行吧?福王?照规矩,不是立他,就是立他儿子!

  现在崇祯提这话,简直要命啊!

  崇祯看着他这副模样,知道火候差不多了。

  他朝王承恩看了一眼。

  王承恩躬身上前,从袖子里摸出个卷起来的条陈,展开。他没提高声,就那么平铺直叙地念,每个字却都清楚得很。

  “福王殿下:为平物议,正国法,安社稷,需有所表示,以彰忠心。”

  “一,主动报效朝廷,助辽饷,计白银二百万两。”

  福王听到这数字,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二百万两!这是要抄他的家底啊!

  王承恩没停,继续念:“二,福藩就藩地,由河南府洛阳,更改为福建福州府。”

  福建?那瘴疠蛮荒之地!福王的心沉到了底。

  “三,福王原籍河南、湖广等地王庄田亩,悉数收归官有,另行派员清丈。于福建福州府辖内,拨换山地、坡地、沿河滩涂地,共计五万亩,为福王府新庄。”

  良田二百万亩(名义上),换五万亩山地?福王都觉得心口疼.抽着疼啊!

  王承恩最后道:“四,特许福王府经营新拨五万亩之地,其所产茶株,择优可冠‘御赐贡茶’名号,准其发卖。并准福王府于福州经营港口、市舶,可与海外商夷,如荷兰东印度公司等,照章纳税,互通有无。”

  念完了,暖阁里又静下来。只有福王粗重的喘气声。

  “不……不行啊陛下!”福王像是被踩了尾巴,也顾不得礼仪了,抬起头,脸上眼泪鼻涕糊成一团:“二百万两!臣倾家荡产也拿不出!福建那地方,臣去了就是死路一条啊!陛下开恩!陛下开恩!”

  他哭得伤心欲绝,像是要被拉去砍头。

  崇祯等他哭号声稍歇,才慢慢开口,语气居然缓和了些:“皇叔只知道河南地面熟,田里刨食。可知这天下之大,生财之道,多了去了。其实那二百万亩听着好多,实际上就是每亩征银三分,你实际到手还得打个折扣,一年就四五万两。至于下面人收多少.嘿嘿,不好说啊!”

  他身体微微前倾:“福建临海,舟楫便利。那些红毛夷的夹板船,带来的可是真金白银。你守着那几亩地,收点租子,一年就是四五万进项?若能打通海路,与荷兰人做大买卖,其利何止十倍?朕听说福建大海商郑一官,广东大海商刘香,年入都有百万两乃至数百万两!你啊,和人家一比,土头土脑的穷王爷一个!”

  福王哭声小了点,竖起耳朵听。

  “朕给你‘贡茶’的名分,就是给你一块金字招牌。给你福州修港口的权力,就是给你一座金山。”崇祯盯着他,“朝廷如今艰难,要的是宗室能自食其力,能为国分忧,那可是利国利己啊!皇叔,你若是肯带这个头,给天下宗室做个榜样,朕,绝不会亏待你。”

  福王低着头,心思急转。海贸的利,他隐约听过,但总觉得风险太大。可现在,似乎没得选了……

  崇祯看他神色挣扎,知道还差最后一把火。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上一丝难得的,像是晚辈对长辈的关切:“还有一事。郑老娘娘年事已高,在京中,想必也时常思念皇叔。若皇叔移藩福州,朕可下道恩旨,准太妃随皇叔一同就藩,颐养天年。皇叔也能朝夕侍奉,以尽孝道。免得母子分离,徒增牵挂。”

  “……准母妃随行?”福王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崇祯。

  允许藩王带着太妃就藩,这是天大的恩典!意味着他不仅能离开京城这是非之地,还能带着母亲,在福建那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真正享受亲王的尊荣和自由!

  虽然没了田产,但皇帝给了海贸的特许……这,这似乎……是一条活路,甚至是一条比以前更自在的路?

  崇祯点点头:“还有呢!你在洛阳,出城都是不许的,到了福建,全省任你行走!带着老太太,想去哪里玩都行啊!”

  这个恩典可不小!

  钱财固然心疼,可命和往后几十年的逍遥,也很重要啊!

  他趴在地上,这次磕头的声音实在了许多。

  “臣……臣……叩谢陛下天恩!!”声音嘶哑,却带了点劫后余生的味道。“陛下为臣思虑周全,恩同再造!臣……臣就是砸锅卖铁,也定将那二百万两饷银凑齐,献于朝廷!一切……但凭陛下安排!”

  崇祯脸上这才露出一点真切的笑意。他站起身,走到福王面前,亲手将他扶了起来。

  “皇叔深明大义,实乃宗室楷模。有皇叔此言,朕心甚慰。至于那二百万.一时凑不齐就先给一半,剩下的分十年还吧放心,还得上的!”他拍了拍福王肥胖的臂膀,“具体细则,朕会让户部、工部的人协同皇叔办理.一路劳顿,皇叔先去歇息吧。王承恩。”

  “奴婢在。”

  “扶王爷去偏殿,用些茶点,好好伺候,回头再请郑老娘娘来相见。”

  “是,皇爷。”

  王承恩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虚脱般的福王,慢慢退出了暖阁。

  崇祯走回窗边,北京城夏日的晨光已经洒满了宫殿的琉璃瓦。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二百万两饷银,哪怕只到手一半,打赢己巳之战的把握也能增加不少。

  而搬走了福王这座大山,河南百姓能喘口气。将宗室的目光引向大海,或许能逼出一条新路。让福王去和荷兰人打交道,朝廷也能借机摸摸海外的虚实。

  走走,也许就走通了呢?

  他站了一会儿,直到王承恩又悄无声息地回来。

  “皇爷,福王爷安置好了。”

  “嗯。”崇祯没回头,“告诉杨巡抚,可以动手了,清点福王在河南的产业,仔细些,别出乱子。”

  “是。”

  “给宗人府和礼部传口谕,嘉奖福王忠贞体国,主动献输,准其更封福州。郑太妃慈恩,准其随子就藩,颐养天年。至于代王.唉,算他羞愧自尽吧!另外,赦代逆家眷,将他们安置南直隶,代世子授镇国将军衔在南直隶授田一千亩。让宗人府和礼部集议一下,然后再明发上谕。”

  “奴婢遵旨。”

  王承恩下去传话了。

  暖阁里又只剩下崇祯一人。他望着东南方向,心里清楚,福王这件事了了,但大明的困局,还远远没有解开。

  福建那边,埋下了一颗种子。是能长出参天大树,还是荆棘杂草,就看以后了。

第144章 遭了,有人发现“占岛封王”的BUG了!

  泉州府城新设的巡海御史衙门,那朱漆大门上的铜钉,被日头晒得发亮,摸着都烫手。衙门的花厅里倒是搁了冰盆,丝丝冒着凉气,可也没觉着凉快多少。

  福建巡抚熊文灿穿了件薄薄的便袍,半眯着眼,靠在太师椅上养神。巡海御史周应秋却是一身齐整的青色官服,坐在下首,背挺得笔直,额角渗着细密的汗珠子。

  花厅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外边树上知了没完没了的叫声。

  一阵靴子响由远及近。守在门口的巡抚标兵挑开竹帘,一个精悍的汉子大步走了进来。约莫三十上下年纪,皮肤黝黑,眼神亮得慑人,穿着绸衫,腰板挺得直直的,正是郑芝龙的五弟郑芝豹。

  郑芝豹进得厅来,眼光先扫过周应秋,随即落在熊文灿身上,抱拳行了个礼,嗓门洪亮:“抚台老大人传唤,不知有何见教?”

  他对熊文灿显得热络,对周应秋这个京里新来的巡海御史,却像是头回见面,不怎么搭理。

  熊文灿呵呵一笑,虚抬了抬手:“是郑五哥啊,坐,看茶。”他语气轻松,像是拉家常。“这位是周御史,天子近臣,此番巡海,关乎朝廷大计。”

  周应秋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郑芝豹也不客气,在下首一张椅子上坐了,接过小厮奉上的凉茶,咕咚咕咚灌了半碗,用袖子一抹嘴:“老大人,周御史,咱们海上跑船的,喜欢直来直去。朝廷有啥章程,划下道来。只要价钱公道,我郑家出人出船,绝无二话!”

  他这话说得硬气,带着海上豪强的草莽劲儿。

  周应秋皱了皱眉,似乎不喜这般直接。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郑首领快人快语。陛下知郑一官忠勇,有意褒奖。或可加授都督佥事、水师参将等职,令尊亦可追封……”

  “参将?”郑芝豹嗤笑一声,打断了周应秋的话,他转向熊文灿,脸上似笑非笑:“抚台,咱们在海上,拳头大就是道理。一个参将的名头,吓不住红毛鬼,也镇不住刘香那帮人。朝廷若只是这般‘殊恩’,就想要咱家的真金白银,那还是省省吧。”

  他语气里的不屑,是半点也不藏着。

  周应秋脸一沉,就要发作。

  熊文灿却摆了摆手,依旧笑眯眯的,他放下手里盘着的玉核桃,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五哥,稍安勿躁。周御史话未说完。陛下的恩典,岂是区区参将可比?”

  他看了一眼周应秋。周应秋会意,吸了口气,一字一顿道:“陛下还有个旨意,若郑一官真肯出大价钱,眼下还有个获封郡王的机会……这可是世袭罔替的王爷!”

  “郡王?”郑芝豹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脸的惊诧——是那种“我一大海贼也会遇上骗子”的惊诧。

  他瞪着周应秋,又看看熊文灿,过了半晌,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抚台!周御史!你们莫不是拿我郑芝豹消遣?”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了怒气:“大明什么时候封过活蹦乱跳的异姓王?你们文官清流,第一个就不答应!这等镜花水月的话,说来作甚?是要骗我郑家倾家荡产,去填辽东那个无底洞吗?”

  熊文灿脸上笑容淡了些,他轻轻敲了敲茶几:“郑五,慎言。陛下金口玉言,岂是儿戏?此乃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陛下少年天子,有囊括四海之志,岂是迂腐之人可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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