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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钱还怎么当崇祯 第95节

  魏忠贤来了?现在的魏忠贤虽然不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了,但是人家有了宣府大捷、大同大捷这两场大捷打底,那可是把蒙古可汗当沙包打的狠人!

  这架势,可比他们想得要大多了。

  一行人没工夫看码头的热闹,直接被引着往港区里走。路两边站着的兵丁,不是卫所那些歪瓜裂枣,个个站得笔直,穿着崭新的号服,眼神盯着前方,看都不看他们这些“财神爷”一眼。更扎眼的是几个穿着薄棉甲、脚上是稀奇铁网靴的番子,眼神跟刀子似的,在他们身上刮来刮去。

  那是东厂的人。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进了一间大官厅,里头倒是宽敞,可窗户关着,闷得很。主位空着,左手边第一张太师椅上,坐着个人。

  一身猩红的坐蟒袍,面皮白净,看着有五六十岁,正端着个官窑瓷盏,用碗盖慢条斯理地拨着茶沫。他眼皮耷拉着,好像全副心神都在那盏茶上。

  高宇顺和那个青袍文官一进去,立刻弯下腰,小步急趋上前,作揖行礼,声音都透着小心:“参见魏公公(祖爷)。”

  郑芝龙和刘香不敢怠慢,也赶紧上前,躬身长揖:“草民郑芝龙(刘香),拜见魏公公。”

  魏忠贤这才缓缓抬起眼皮。

  那眼神,没什么火气,甚至有点倦,可扫过来的时候,郑芝龙觉得脸上像被凉水抹了一把。刘香也不自觉地缩了下脖子。

  “皇爷惦记你们这些海上的朋友,”魏忠贤开口了,声音不高,有点哑,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养成的黏滞感,“怕下边人不会说话,惊着了财神。差杂家来,把几件小事,说道明白。”

  他没叫坐,郑芝龙和刘香就只能站着听。杨天生和丁师爷他们,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

  “头一件,”魏忠贤放下茶盏,发出轻轻一声磕碰响,“是皇恩。陛下念着你们在海上讨生活不易,有意褒奖。朝鲜那边有个济州岛,眼下是个有主无守的局面。皇爷开恩,许你们买了岛屿,再内附求封郡王。”

  他顿了顿,目光在郑芝龙和刘香脸上溜了一圈。

  “世袭罔替的郡王爵。大明朝开国以来,对活着的功臣,独一份的恩赏。”

  郑芝龙心里一跳,呼吸重了些。刘香的眼睛里也猛地放出光来。

  “不过,”魏忠贤话锋一转,语气平淡,却带着铁一样的硬,“天恩浩荡,也有法度。王爷的帽子,金贵,不能轻予。陛下有旨,你们两家,谁出的价高,这济州岛和郡王的爵位,就归谁。”

  价高者得!

  这话像锤子,砸在郑芝龙和刘香心口上。明码标价,一点不含糊。

  “把你们的章程,诚意,都备好喽,密封了递上来。”魏忠贤用指尖点了一下茶几,“皇爷,要看到你们的忠心,和实力。”

  王爵的事,三言两语就定了调子,没给他们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说完这个,魏忠贤身子往后靠了靠,眼神却陡然锐利了几分。

  “

  郑芝龙心里一紧,知道肉戏来了。

  “打今儿起,”魏忠贤一字一顿,说得极清楚,“凡出入大明的海船货物,只准走朝廷定的七个口岸:天津、扬州、松江、宁波、泉州、广州、香山。”

  他每报一个地名,就像下一道钉。

  “验货、缴税、放行,一应事务,全由各地市舶司掌管。守这个规矩,”他瞥了二人一眼,“便是安分守己的臣子,该有的好处,少不了你们的,兴许比以往还自在。”

  厅里静得吓人,窗外码头的喧闹声隐隐传来,更显得屋里空气凝滞。

  魏忠贤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冷电般扫过。

  “不守这规矩……即为走私。”

  “走私”两个字,从他嘴里轻飘飘说出来,却带着一股血腥气。

  “咱家把话搁在这儿,”他阴恻恻地补了一句,“往后,御前军、东厂、锦衣卫,都会帮着市舶司,把这新规矩,立得稳稳当当。”

  恩威并施。

  胡萝卜是大得没边的郡王爵,棒子则是能砸得人粉身碎骨的“七大口岸”和“走私”罪名。

  郑芝龙手心全是汗。他全明白了。皇上不仅要钱,更要彻底掐住海上贸易的喉咙。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逼他们站队,不,应该是“跪”队。

  刘香脸上的横肉一跳一跳,拳头攥得嘎吱响。他跑海一辈子,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这也不准,那也要管,还不如杀了他痛快!

  魏忠贤把他们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他不再靠着椅背,反而微微向前倾身,那双看不出喜怒的眼睛,牢牢盯住郑芝龙,又转向刘香。

  “咱家的话,说完了。”

  他声音不高,却像钝刀子割肉,一下下剐着人的神经。

  “现在,咱家代皇爷,问你们一句。”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砸在人心上:

  “这济州岛,你们想不想要?”

  紧接着,是第二句,更冷,更硬:

  “这大明的口岸规矩,你们愿不愿意守?”

  ……

  官厅里死寂。

  高宇顺等人垂手低头,像泥雕木塑。

  郑芝龙觉得喉咙发干。他想挤出一个惯常的笑,脸上肌肉却僵得很。这根本不是问话,是通牒。答应,前路未知,可能是荣华富贵,也可能是被吸干血肉。不答应?看看四周那些东厂番子,恐怕很难活着走出天津港。

  他飞快地瞟了一眼刘香。见那家伙脖子梗着,腮帮子咬得紧紧的,眼珠子通红,像要扑上去咬人,但脚底下却像生了根,一动不动。

  赌了!

  郑芝龙把心一横,上前半步,深深一揖到底,声音带着点刻意压制的激动:“草民……郑芝龙,谢皇爷天恩!谢公公明示!皇爷的规矩,就是天条!草民愿守!一万个愿意守!这济州岛……草民必当竭尽所能,以报皇恩!”

  他说得又快又响,生怕慢了一步,就失了先机。

  魏忠贤的目光移到他身上,停了一瞬,看不出是满意还是别的。

  压力全到了刘香这边。

  丁师爷在后面急得直扯他袖子。刘月英也紧张地看着她哥。而魏忠贤的阴冷的目光,则在刘月英的脸皮和身段上扫了几个来回.

  刘香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猛地吸了口气,像是把冲到嘴边的骂娘话硬生生咽了回去,梗着脖子,闷声闷气地抱拳:“我……刘香!也愿意守规矩!”

  他没说谢恩,也没表忠心,但“愿意守”三个字,已经是极大的让步。

  魏忠贤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嗯”了一声,重新端起了那盏茶。

  “咱家等你们的报价。”

  说完,他便垂下眼皮,慢悠悠地吹着茶沫,不再看众人。

  张太监赶紧上前,尖着嗓子:“二位员外,请吧,咱家带你们去安顿。”

  郑芝龙和刘香如蒙大赦,又行了一礼,倒退着出了官厅。

  直到走出那扇门,被海风一吹,两人才发觉贴身的衣衫都让冷汗打湿了,冰凉地粘在身上。

  两人对视一眼,眼神复杂。有同病相怜的后怕,有对那顶王冠的火热,更有对即将到来的、你死我活竞争的警惕。

  郑芝龙勉强对刘香拱拱手,什么也没说,带着杨天生匆匆走了。

  刘香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骂了句极难听的粗话,也领着人走了。

  天津港的天,还是那片天。海,还是那片海。

  可他们都知道,从他们离开那间官厅时起,大明海贸的规矩,已然天翻地覆。

第149章 魏忠贤:万岁爷,您要的软饭到了

  郑芝龙回到下榻的商馆,脸上那点镇定瞬间垮了。他反手关上书房门,走到桌边,抄起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几大口。

  “大哥公?”杨天生跟进来,脸色一样难看,“魏阉这手‘价高者得’,太狠了!这是要咱们和刘香那莽夫往死里拼家底!”

  “拼?”郑芝龙撂下茶壶,抹了把嘴,眼神冷硬,“不拼,行吗?济州岛卡着倭国的脖子!让刘香拿了去,咱们在倭国的买卖就得看他脸色!他再顶着个郡王帽子,这海上还有咱们站的地儿?”

  他走到窗前,看着码头,沉默了一会儿,语气已经放缓:“朝廷设‘七大口岸’,是要在陆上垄断,收税。而咱们的财路,在海上!朝廷控口岸,咱们控航路!海陆是可以联手的.”

  杨天生眼睛一亮:“大哥的意思是……”

  “海陆联手,一起赚大钱!”郑芝龙斩钉截铁,“往后,只有挂咱家令旗的船,才能平平安安走海路,才有资格进那七个口子!反过来,只有那七个口子出来的船,才配让咱家护航!朝廷得关税,咱家收保护费!这叫共赢!”

  他猛地转身:“所以,这济州岛,必须拿下!这郡王帽子,必须戴在老子头上!有了这名分,咱家才能和朝廷名正言顺谈这‘海上规矩’!”

  “报价!”他盯着杨天生,“你亲自办!金银、珍宝、南洋的奇货,库房里有的,都算上!再算上暹罗米、安南米、天竺硝石、日本硫磺!还有,报上两万支日本鸟铳、佛山斑鸠铳!让皇上看看,咱郑家不仅能出钱,还能出平定天下的军资!总值,就往二百万两以上报!要狠!要压得刘香喘不过气,让他知道,这王爵,他争不起!”

  杨天生吸口凉气:“大哥,这……是不是太狠了?如果加上打点各方面的花销,家底怕是要掏空一半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郑芝龙一摆手,“这王爵戴上,咱就能名正言顺卖济州岛的官!就能插手辽东军需!这点钱,算个屁!砸!往死里砸!”

  “是!”杨天生被这股狠劲激起了凶性,躬身领命,匆匆出去张罗。

  郑芝龙走到窗边,目光锐利。他沉吟片刻,招来一名心腹手下,低声吩咐:“去,把咱们的报价,‘不经意’漏给刘香的人知道。让他明白,跟老子争,他不够格。”

  ……

  消息像长了脚,很快钻进刘香下榻的院子。

  刘香正为白天的事憋火,一听手下报来的信,猛地砸了茶碗!

  “直娘贼!二百万两?!还他娘的报上军火粮食?郑一官这杀才!是要把老子往死里逼啊!”他眼珠子通红,像困兽般在屋里转圈,“这还争个屁!回广东!点齐人马!跟他拼了!老子让他当个鬼王爷!”

  “大佬!醒醒神!”刘月英一把拉住他,声音发急,“拿什么拼?郑家本就势大,现在又攀上朝廷,要钱有钱,要炮有炮!咱们硬拼,是拿兄弟们的命去填火坑!”

  “不拼怎么办?等死吗?”刘香梗着脖子吼。

  丁师爷忙凑上前:“大当家,大小姐说得对!硬拼不得!咱们……咱们得另找靠山!”

  “找谁?谁他妈敢跟皇上和郑一官对着干?”

  “魏忠贤!”丁师爷压低声,眼中闪着精光,“魏阉是皇上的白手套,专干脏活!郑芝龙要是封了王,就是藩王!还跟东林党勾勾搭搭!魏忠贤能放心?咱们投靠他,给他当刀!当他在海上的耳目爪牙!他呢?就得在朝里护着咱们!在七大口岸的事上,给咱们行方便!将来真和郑家火并,他也能在皇上跟前,替咱们说句话!”

  刘香一愣,脸色难看:“投靠阉狗?老子……”

  “大佬!”刘月英打断他,语气决绝,“是名声要紧,还是兄弟们的性命和基业要紧?给魏公公当刀,是条活路!和郑一官火并,是死路一条!”

  刘香看看妹妹,又看看师爷,胸口剧烈起伏,最终一跺脚,咬牙道:“操!干了!怎么投?”

  “今夜就备厚礼,去谒见魏公公!”丁师爷道。

  ……

  夜色深沉。天津市舶司衙门深处,小院静得瘆人。

  刘香、刘月英、丁师爷三人,跟着引路小太监,躬身进了屋,扑通跪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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