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从锦衣卫开始 第426节
所以,当我们到了卫所时,情况已完全失控,我这位第一个出发的人,在其中已显得微不足道。
而临近几个卫所,得知我们卫的情况,便有更多人向我们这边汇聚。
以至于最后,我们所在的虎贲卫外,聚集了好几千人讨要说法,群情激愤局面难以控制。
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道可能坏事了。
不安像潮水般涌上来,可看看身边弟兄们的眼神,我又把退缩的念头压了下去。
是啊,大家都要吃饭,不闹,难道等着饿死吗?
之后,便是几位指挥使到场,劝大家先回营房去,他们会把情况转奏兵部和五军都督府。
这话等于是放屁,弟兄们更加生气了,一时间竟有要拆掉衙门的架势。
事情很快传到了朝堂上,那些相公们大概是怕兵变,终于慌了便派了人来安抚。
可任凭他们说得天花乱坠,却掏不出真金白银,谁又肯买账?
我们一大群人待在军营,任凭那些官员磨破嘴皮,就是不肯挪步散场。
末了,朝廷总算松口,答应补发饷银,当天下午直接发钱。
即便如此,兄弟们还是没散,不亲手拿到银子,大家不会轻易散去。
让我意外的是,下午太子亲自来了。
后来我才琢磨过来,这位就是来施恩的,好让我们记着皇家的好,好树立他太子的威权。
看着他穿着明黄常服,站在高处说着“体恤将士”“皇家恩典”的话,我心里止不住的冷笑。
弟兄们心里跟明镜似的,哪有什么恩典?我们替皇帝老儿守江山,杀鞑子,拿饷银本就是天经地义。
发不下来逼得我们闹事,补发一点就想让我们感恩戴德?更何况发下来的银子还不足数。
所以,那太子讲了没几句,下面就有人扯开嗓子喊,向太子询问之前的赏赐,还有人问朝廷的承诺的抚恤。
这话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顿时又是群情激愤。
太子是储君不假,可明显没什么理事经验,面对这种情形当即慌了。
就在这时,外面马蹄声急促响起,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却是郑都督亲自来了。
他身着御赐的飞鱼服,下马后先到太子跟前说了几句,太子最终带着随从悻悻离去。
我站得离太子近,看得真切,太子正转身时,看向郑将军的眼神,带着不掩饰的冷漠,或许还有忌惮和憎恶。
那一瞬间,我心里的郁气,猛地窜了三丈高。
凭什么?
郑将军是来替你收拾烂摊子的,若非朝廷拖欠饷银、克扣军功,能闹出这么大的事?
人家冒着被兵变被杀的风险,赶来这里来弹压局面,你太子非但不领情反给脸色看?
我是跟着郑将军起家的老卒,当年古北口先登,我也是他队中一员,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
护着弟兄,从不克扣军饷,立功了必替手下请赏。
可如今,连他这般军中宿将,都要受皇家冷眼,我们这些小卒子,往后还有活路?
我望着郑将军站在人群中,高声安抚着弟兄们的身影,心中不平如翻江倒海。
“诸位弟兄,你们的难处,本将都看在眼里,我会将实情转奏陛下,你们会得到应有的赏赐。
陛下扫过每一张满布风霜的脸,眼神中没有半分居高临下,只有实打实的爱护和体恤。
有几个弟兄忍不住红了眼,哽咽着喊了声“郑都督”,他便快步上前拍拍对方肩膀。
那一刻,兄弟们的不满消散了许多,先前的不满与愤怒也被感激替代。
看着他立在风里,让我想到了两年的古北口,那句“跟我上”的怒吼尤在眼前,他始终顶在最艰险的地方。
如今,为了我们这些小人物,他又要去跟朝廷据理争,这样的主将值得托付性命。
这次的风波被郑都督压了下去,营中总算暂时恢复了平静。
可我们心里清楚,朝廷不会善罢甘休,之后怕是会揪出带头的人杀鸡儆猴。
果不其然,没过几日核查的文书就下来了,我等名字也在上头写着,不出意外是东厂密查所列。
那一刻,我腿肚子都打颤,知道自己怕是要完了。
我以为将难逃一劫,甚至做好了被杀头的打算,最后是郑都督站了出来。
他亲自到了御前,跟狗皇帝痛陈利害,加之军中却是人心不定,皇帝老儿最终让放了人。
之后,更让我们意外的事发生了。
太子当场进言,说郑都督身兼数职,恐力有不及,随后皇帝竟真的下旨,免去了他锦衣卫指挥使的职衔。
得知这一消息,我和几个“犯事”的兄弟刚出大牢,那一刻我心里我很想杀人。
皇帝老儿何其凉薄,我们舍生忘死保家卫国,讨点饷银竟是罪过,郑都督一心为国分忧,换来的却是削官夺职。
我攥紧了拳头,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往后我高可宜这条命,就卖给郑都督了。
哪怕他日后一无所有,哪怕前路满是荆棘,我也跟着他上刀山下火海,绝不皱一下眉头。
多年以后,当我们这帮兄弟功成名就,我也始终不忘这份忠心。
老实说,这辈子追随陛下干出如此伟业,真真是值了……
第603章 朱惟焕-我必杀之
我叫朱惟焕,是大明朝的皇太子,未来的皇帝。
康宁十四年,是我受封太子的第三年,人人都说我储位稳如泰山。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太子之位看似固若金汤,可我的前途实则一片灰暗。
大明朝传到我这一代,早已不复先祖开国盛景,内忧外患像是两座大山,压得整个王朝喘不过气来。
父皇宵衣旰食,夙兴夜寐,辛辛苦苦操劳七八年,试图力挽狂澜,可这烂摊子却是越治理越乱。
国家财政早已枯竭,将士的饷银都要一拖再拖,偏偏那些丘八还不体谅朝廷的难处,稍有不如意就要闹事。
关外女真贼虏,年年南下滋扰生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使我朝被动应付疲于奔命。
地方上则是叛乱不定,西南还有土司拥兵自重,边镇总兵嚣张跋扈,可谓按下葫芦浮起瓢,永无宁日。
这些事于我而言,尚且有父皇在前面撑着,所以还无需我来着急上火。
可有一个人,却是让我寝食难安,如芒在背。
这个人,便是如今升任中军都督府都督同知的郑阳,朝廷中枢有数的实权统兵大将。
父皇对他信任有加,将京营一半的兵马,足足五万可战精兵,尽数交予他统领。
而在将士之间,更是对他尊崇敬重,称他是国之柱石,是大明的定海神针。
我多读史书,却知他是悬在我头顶的利剑,时时刻刻让我感到惶恐不安。
我忘不了喜峰口大捷之后,他班师回朝的受万民欢呼的情形,那山呼“郑都督威武”等话语,着实让我心感嫉妒和恐惧。
他战功赫赫,从京城守城到北征收复失地,哪一场胜仗没有他的身影?
他亲手杀的人,怕是比我东宫的人加起来还多。
他在军中威望极高,将士俱服,那些出身行伍的糙汉子,提起郑阳的名字,个个都发自肺腑敬佩,甚至愿为他效死力。
父皇在世一日,那郑阳或许还会俯首称臣,恪守本份。
可若父皇百年之后,凭我这久居深宫,从未有过恩义的东宫储君,能压得住这尊手握重兵,威震朝野的煞神吗?
我不是没向父皇吐露过这些担忧,有几次我屏退左右,跪在父皇的御书房里,字字恳切地说郑阳势大,恐非池中之物,需早做制衡。
可或许是父皇真的信任他,但我猜更大可能是为制衡我这储君,父皇几次都说朝廷需他稳定大局。
朝廷真的需要他来稳定大局?
我带着满心的不甘,去问我的老师,那位白发苍苍的老学士。
他沉默良久,终究是捻着胡须,缓缓点了头,说确实如此。
他告诉我,如今边关各镇,将领手握重兵,早已成了虎狼之势,朝廷的诏令下去,能听五分的已是难得。
所以朝廷需要一个强人,压制京军维系中枢的权威。
有郑阳在,那些骄兵悍将才不敢轻易生事,朝廷的政令才能多几分效力。
这样的事实,让我着实难以接受,可一年前亲眼所见的事实,却又不得不承认,郑阳确实有这个能力,暂时我动不了他。
动不了,不代表我不敢动,更不代表我会坐以待毙。
每当夜深人静,我独坐东宫,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想起郑阳在军前振臂一呼,数万将士齐声响应的场景。
他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让我心口发紧杀意疯长。
这个人,我必杀之。
我想,这一天或许不会太远。
父皇因太过于劳累,身体已是每况愈下,好几次都晕厥了过去。
任他这样熬下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怕是撑不了多久。
等天崩之日真的到来,这大明的江山便是我的。
而那郑阳,纵有滔天军功,我也要一手将他捏死。
而要动郑阳,这件事我得耐下性子,提前部署好好谋划。
欲除其主,必先翦其羽翼,这是历朝历代,帝王制衡权臣的不二法门。
可这件事,着实万难。
难就难在,郑阳这厮的党羽,早已盘根错节,渗透到了军中各处去。
亲军卫里,有他一手提拔的百户、千户,还有更多从泥腿子爬上来的,与他称兄道弟的下层军官。
京军卫中,更有无数跟着他从鬼门关闯出来的老兵,和许多因他而升迁的军官们。
这些人对他的尊崇,胜于对朝廷和我这个太子。
若将这些人一股脑全拿下,怕是不等我动手,京营和亲军卫就得先乱起来,朝廷中枢有动摇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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