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36节
朱芫心里的骄傲爆棚了。
孙大夫紧紧盯金针,针尾的颤动频率和幅度都稳定了许多。他长舒一口气:“稳住了!心脉暂时护住了!逆乱之气被压制住了!世子…世子暂时脱离即刻之险!姜公子,可以了!”
姜惊鹊闻言,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终于一松,但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空虚感和眩晕。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双耳嗡鸣,浑身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双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
“噗通!”
在众人惊呼声中,姜惊鹊如同一截失去支撑的木桩,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贤婿!”
“夫君!”
“姜公子!”
蜀王嘶哑咆哮:“快!快把贤婿抬到最好的厢房!用最好的参汤!不!用库房里那支百年的老山参!快!孙大夫!快看看贤婿!”
朱芫则扑到兄长榻边,看着呼吸虽然微弱但已然平稳的朱承熵,又看看地上昏厥的姜惊鹊。
她猛地抬头,带着哭腔下令:“去!把成都府所有最好的滋补药材,都给我搜罗来!救我夫君,快,谁敢不给就打死!!!”
一夜鸡飞狗跳。
姜惊鹊感觉自己的眼皮仿佛灌了铅,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丝缝隙。
刺目的天光透过精致的窗棂洒入,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
天亮了?自己睡了多久?
他睁眼打量四周,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雕花拔步床上,身下柔软,盖着淡粉色的锦被。帐幔是上好的银红软烟罗,绣着繁复的缠枝花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暖的幽香。
这是女人的卧房!
他的心猛地一沉。
姜惊鹊转动脖颈,视线垂落床边——一个窈窕的身影正趴伏在床沿,乌黑的发髻有些松散,几缕青丝垂落在她光洁的额角和脸颊上,遮住了额角那显眼的纱布。
正是淑渝郡主朱芫!
完了,搞不好这是她的闺房吧?
此刻的她睡得极沉,发出细微的鼾声,唇角还挂着一缕晶亮的…口水,枕着的手臂下压着一小块衣袖,皱巴巴的。
在她手边不远处的矮几上,放着一个空了的白玉药碗。
昨晚照顾自己的,十有八九是她。姜惊鹊心头警铃大作!
他环顾四周,只见房间极大,紫檀木的梳妆台上镶嵌着明亮的西洋镜,摆满了琳琅满目的脂粉匣子和珠宝盒;靠墙的多宝格上陈列着精美的瓷器玉器;窗边一张绣架上,绷着一幅未完成的百蝶穿花图,丝线色彩斑斓;墙角甚至还立着一架古琴。
处处透着女儿家的精致与华贵。
实锤了!
这里除了朱芫的闺房,没有其他解释。
姜惊鹊知道自己的麻烦又被缠了一圈儿。
在大明,一个外男,尤其是年轻男子睡进了未出阁郡主的闺房里,还睡在她的床上,这已不是简单的瓜田李下,这是名节已定!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朱芫的清白,在世人眼中,已经和他姜惊鹊牢牢绑在了一起,跳进黄河别想脱清干系了!
同时朱芫除了自己,已经没办法再找其他男人了。
不要以为外人不知,姜惊鹊敢打赌,不出一日,这事儿就能传的成都府满城皆知。
他猜的没错,昨夜他被朱芫安排进自己的闺房后,蜀王见儿子病情已经稳住,于是只留下了孙大夫,其余成都府的大名医都赶到了朱芫的闺房给姜惊鹊诊治。
孙大夫明明已经说了姜惊鹊只是脱力,休息就好。
但蜀王依然坚持让人去诊治,目的就是让闲话传出去,郡主的闺房睡了一个年轻男子,这种新闻朱让栩很明白他的威力。
他为了女儿,算盘打的京城都能听得见。
至于女儿的名声,算得什么?在他眼里再也没有找个称心如意的对象更好的事儿了,他老朱就这么任性。
出了这样的事儿,姜惊鹊已经无力挽回什么,但必须回去跟师父说一声,昨日定好的今天要回合江,回头下聘于初尘,不能没有交待,所以猛地发力想要坐起——
“呃!”
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沉重的像灌了铅,四肢百骸都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软和空虚感,,他甚至连支撑起上半身的力气都没有,只是微微抬了下头,便重重地跌回柔软的枕头上。
他没能起来,却惊醒了趴睡的朱芫。
“唔…”
一声迷糊的鼻音,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朱芫缓缓睁开眼。
“夫君!你醒了!!!”
第194章 婚事多磨
姜惊鹊苦笑,心中暗道,就知道你就这句话。
“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吓死芫儿了!你睡了整整一夜再加一个上午!孙大夫说你虚了,父王把库房里那支几百年的老山参都切片给你熬汤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渴不渴?饿不饿?我这就叫人拿参汤来!不,先拿水!蜜水!……”
她几乎是弹跳起来,但也许是因为趴的久了,随后就往地上倒去。
姜惊鹊心头一惊,下意识想伸手去扶,奈何身体虚软,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看着。
然而朱芫并没有喊疼或娇气抱怨,反而在地上干脆利落地打了个滚就爬了起来。
她拍了拍裙摆,冲着姜惊鹊咧嘴一笑:“哎呀!大意了大意了!以前我身手可利索着呢!”她甩了甩手腕,眼睛亮晶晶地重新凑到床边,欢喜几乎要化为实质溢出来。
姜惊鹊看着她额角的纱布,此刻对自己毫无阴霾的笑脸,感觉这个跋扈郡主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语气缓和了几分:“郡主,多谢你昨夜守着我,你的侍女呢?”
“夫君为了救我阿哥累成这样,我守着你天经地义,那些侍女笨手笨脚的,哪有我贴心?再说了,”她脸颊微微泛红,“就我们两个,多好呀,她们在外面候着就行啦,才不要她们进来打扰!”
姜惊鹊听得额角青筋微跳,强行将话题拉回正轨。
“世子殿下现在情况如何?”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也是他此刻留在这里唯一的理由。
不能让朱承熵死了!
“阿哥他……孙大夫说多亏了你!你昨晚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了!虽然还没醒,但孙大夫说脉象比昨天稳多了,就是……就是还虚弱得很。”
她顿了顿,猛地一拍脑袋,“哎呀!你看我!光顾着高兴你醒了!你等等,我这就去把孙大夫揪来!让他给你好好瞧瞧,再仔细说说阿哥的病!”
话音未落,朱芫已经像一阵旋风般卷出了闺房。
门外立刻传来她咋咋呼呼的喊声:“来人!快!去把孙大夫请来!就说我夫君醒了!快点!跑着去!”
听着那风风火火的脚步声和逐渐远去的喊声消失在回廊,姜惊鹊尝试着再次凝聚力气,就感觉体内好像流转着一团火,正在不停锻打自己的骨血。
这是老山参的作用?
这次恢复了,桩功定会更加精进,昨夜能帮朱承熵,还要多谢玉娘和红玉,跟她俩的运动,让自己的劲道变得精纯许多,否则昨夜朱承熵就应该死了吧。
看来还是要多找女人……姜惊鹊正浮想联翩。
门外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郡主…郡主慢些…老朽这把骨头…”
“哎呀孙大夫你快点!我夫君等着呢!”
房门被猛地推开,朱芫几乎是半拖半拽地把须发皆白、一脸苦笑的孙大夫拉了进来。
“姜公子!你可算醒了!感觉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孙大夫一进门就问,同时上前几步,伸出三指,搭在姜惊鹊的手腕上。
“大约晚间就能好了,多给姜公子准备些吃食,他现在脱力没好,主要是饿的。”
“饿的?”
朱芫一听这话,转身又跑出了房门,姜惊鹊不用问就知,她肯定去叫饭了。
孙大夫捻须继续道:“姜公子,世子那边,托您的洪福,暂时是稳住了。”
姜惊鹊心中刚升起一丝欣慰。
“但是,”孙大夫面色转为凝重,“这是暂时的,只是将这烛火护住,不让它被疾风吹灭,长久不了。”
姜惊鹊眉头紧锁:“孙先生的意思是?”
“必须寻到根治之法!或是找到真正气血圆融能引动世子自身生机循环的高人,或是寻得续命灵药,再辅以老夫的针石药饵,内外兼修,而在此之前……世子殿下这口气,不能散!”
“老夫斗胆恳请……您需得每隔三日,便如此施为一次,唯有如此,才能为王爷、为老朽争取时间!”
“每三日一次?”
完了!回不去了!
三天一次?这意味着他至少短期内,根本无法离开成都,他答应了师父今日动身,结果不仅没走,还住进了朱芫的闺房,现在更要被这“三日之约”彻底绑在蜀王府!
这让他如何向师父师母、于初尘交代?
但自己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朱承熵死了,他有太多的疑问想问他,也需要他,大明需要他,或者说整个民族都需要他!
“唉……我知道了。世子之命……我会尽力维系。请王爷和先生务必抓紧时间。”
“多谢姜公子!多谢姜公子!”孙大夫连连作揖,“老朽这就去为公子调配固本培元的药膳,公子好生歇息,进食进补要紧!”
说罢,匆匆告退去安排。
与此同时,提督四川学政衙门。
于景安端坐在主位的太师椅上,面前摊开着几份卷宗,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黄花梨木桌面,他面前的茶水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
他的心神,早已不在衙门公事上。
姜惊鹊一夜过去,音讯全无!
今日清晨起,一些留言伴随着前来应募的吏员,传进了他的耳朵。
“姜惊鹊,昨夜宿在淑渝郡主的闺房里!”
就是这句话。
如果是真的,姜惊鹊与女儿的婚事将起大波。
他比姜惊鹊更加清楚这句话的威力,一国郡主的名节绑在了徒弟身上,拿不掉,这辈子都拿不掉,要么郡主嫁给姜惊鹊,要么不嫁终老,没有第三条路。
而蜀王、宗人府、各地藩王们,或者皇上……他们都会站在郡主那边。
这可咋整?
自己就这么一个女儿,而且于景安更看的明白,女儿已经离不得姜惊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