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158节
“你等等!”刘尧把账簿和毛笔往旁边货箱上一放,“我去问问老吴,他肯定知道。”说完转身就钻进旁边一群刚卸完货、正在歇息的力夫堆里,找到一个满脸褶子的老船工,低声快速询问起来。
只见刘尧和老吴比划了几下,老吴抬手指向南方水道,说了几句。
刘尧连连点头,转身快步跑了回来。
“问清了!”刘尧喘了口气,“就是那两条船!往赤水方向去了!”
“赤水?”
“是,赤水!千真万确,老吴还对着他们的船啐了两口!”刘尧肯定道。
“多谢刘兄!”姜惊鹊心头大石落地,他一抱拳,“刘兄,改日再叙!告辞!”话音未落,人已转身,大步流星冲向自己的“飞鱼号”。
刘尧看着他迅速远去的背影,张了张嘴,随后他默默捡起自己的账簿和笔,继续他记账的活计。
“鹊哥儿!”
一声熟悉的喊叫,硬生生打断了姜惊鹊的命令。这声音太熟了,根本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姜惊鹊猛地刹住脚步,转身。
只见远处码头熙攘的人群中,秦信正带着一群人快步走过来。
他穿着簇新的深青色圆领官袍,胸前绣着象征鸂鶒补子,腰间束着素银带,头上的乌纱帽戴得端端正正。几个月县丞当下来,他整个人红光满面。
他身后跟着的正是裘二,还有七八个凤鸣村的同乡汉子,脸上都带着此刻见到姜惊鹊的激动。
人生惊喜无过于意外相逢。
“秦大哥!”姜惊鹊大笑着迎了上去。
“敏行!真是你!”秦信也哈哈大笑,几步抢到近前,不等姜惊鹊行礼,张开双臂就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好小子!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这才走了没多少天吧。”
裘二在旁搓着手笑:“东家,真是巧了!”
“鹊哥儿!”
“鹊叔!”
那几个凤鸣村的汉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喊着,脸上全是喜色。
姜惊鹊松开秦信,用力拍了拍身边几个乡亲的肩膀:“我的事儿一会儿再说,你们怎么都在这儿?”他看向秦信,“秦县丞出门巡视?”
“哈哈哈,这鬼县丞干的没多少滋味儿,无事我就在风鸣待着,今日是青璃姑娘带着人,押着山里收的糯高粱和山货顺赤水下来。
船大吃水深,风鸣那边水浅靠不了大船,只能到合江码头卸货。我得了信儿,估摸着她们快到了,就带着裘二和他们几个过来接应,等卸货装车。刚码头那边一阵闹腾,说有条怪船跑得飞快,怎么也想不到你!”
“青璃也来了?”姜惊鹊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秦信促狭的看着他道:“不是来了,是来,人还没到,你是怎么回事?”
“出了点意外,我是追踪着两条船出来的,从成都一路竟然赶回了家,秦大哥,裘二,还有你们几个,来得正好!跟我上船!”
姜惊鹊一声令下,秦信、裘二和那几个凤鸣村汉子毫不犹豫,紧跟在他身后,踏上了飞鱼号。
“都下舱底!蹬踏板的位子!秦大哥,裘二,你们留上面!”风鸣的汉子正好替换已经疲累的船工,姜惊鹊一声令下,众人纷纷下了舱。
根本不需要什么练习,他们问明白后,直接上脚就蹬。
船身便猛地一晃,缓缓离岸。秦信下意识抓住船舷,稳住身形,目光扫过这艘船。甲板上空荡荡,原有的客舱隔板被拆得七零八落,露出粗大的龙骨和梁柱,舱底入口敞开着,能清晰听到下面汉子们发力时的低吼声。
“这…这啥玩意儿?船底下安了个大轮子?”裘二瞪着船尾翻涌的水花,满脸的不可思议。
“敏行,你这船…邪门,蹬的是个啥机关?”
“找人弄的新玩意儿,靠蹬踏带动水下的桨叶,比摇橹快。”他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水道,对掌舵的王石头喝道:“稳住舵!”
王石头看着姜惊鹊竟然带了这么多人上来,有些呆,听到姜惊鹊的话,双手死死抱住粗大的舵柄:“是,爷,小的看着呢!看着呢!”
飞鱼号在蹬踏力量驱动下,迅速驶离合江码头拥挤的水域,船头破开浑浊的江水,激起白浪。
“赤水!左转!”姜惊鹊命令道。
一进入赤水河,水流变得更为湍急复杂。
“嘿——!加把劲!”舱底传来领头汉子的吼声,蹬踏的号子更加急促有力。
船身猛地向前一窜,船头几乎要扬起来,强劲的风迎面扑来,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几乎睁不开眼。
姜惊鹊计算着时间,盯紧前方的水面。
快了!
快了!
第231章 再见青璃
午后的阳光洒在赤水河。
浅红色的河水荡漾着,像一条红色巨龙,被阳光洒出片片金辉。
两艘大船的影子像斑点,映入到了姜惊鹊的视线里。
姜惊鹊盯着远处河面上那两个越来越清晰的船影,紧绷了数日的心终于重重落下。他立刻下令:“就是它们!跟紧了,别让它们溜了!舱底再加把劲!”
“得令!”下面传来应答,蹬踏的“嘿哈”声更急促有力,飞鱼号的速度又快了一线。
距离迅速拉近。
赤水河道在此处略宽,水流平缓。前方那两艘蒙着厚布的大船轮廓已清晰可见。
就在那两艘大船前方对向的河面上,姜惊鹊的视线里,突然冒出了一群吃水颇深的小船,正逆流而上。小船队列有些松散,正试图贴着靠近右岸的浅水区域,给顺流而下的大船让开水道中央的深槽。
然而,变故陡生!
其中一艘蒙布大船似乎舵向不稳,庞大的船身竟直直地朝着那队小船中领头的一艘撞了过去!小船仓促间避让不及,船头被大船的侧舷猛地撞中!
小船的船头瞬间被撞得歪斜、破裂,河水汹涌地倒灌进去。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倾覆、下沉,溅起大片水花,几个人影落入浑浊的赤水河中。
撞船了!
姜惊鹊心中暗道,合该被老子追上。
“降速,慢慢跟上去。”他对船舱内喊了一嗓子。
此时若是冲上去,搞不好自己的船也会出事故。
舱内的船工开始收力,船速缓缓下降。
再看远处,落水者在水面挣扎扑腾,旁边几艘小船上的汉子纷纷丢下撑篙,跳入河中,奋力向落水者游去。
而其余的小船立刻掉转船头,迅速将那两条蒙布大船堵在了河心。
那两艘大船不得不停了下来。
“落水的是咱们的人!”
秦信突然失声叫道。
姜惊鹊心头猛地一凝。
果然,青璃正站在船头,一手叉腰,一手紧握着那柄苗家弯刀,刀尖直指肇事的蒙布大船,似乎在厉声呵斥着什么。
虽然距离尚远,听不清具体话语,但那股子泼辣愤怒的气势,隔着水面都能感受到。
姜惊鹊内心火热起来。
心中更是大喜,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到底还是被自己的女人给拦住了。
“王石头!稳住舵!避开水流乱处,贴右岸慢靠!别撞上那些船!”
小船上的青璃根本没注意对向远传姜惊鹊的船,她挥刀冲着大船喊道:“出来!赔礼!”
大船上静默,没有任何人出来,只有一些沉默的的水手,看着青璃他们好像看空气。
舱棚的厚布帘掀开一道缝。
一只手探出,指间捏着一锭白花花的银子,估摸有十两。
那手随意一抛。
银子在空中划了道短弧,“噗通”一声砸在青璃船头。
一个粗嘎不耐烦的声音从布帘后响起:“拿了银子,滚开!别挡道!”
这举动,这言语,像火星子溅进了火药桶。
青璃的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怒火几乎要喷出来,她猛地踏前一步:“赔礼!!出来赔礼!”
她身后的苗家汉子们,呛啷!呛啷!呛啷!
其他船上的汉子如同被下了开战的命令,一片密集而冰冷的金属摩擦声骤然炸响!
十几把腰刀、柴刀同时出鞘!
指向大船,带着山野凶悍气息的咆哮。
“赔——礼——!”
“赔——礼——!”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刀尖闪烁,将两条大船死死围困在中心。
青璃的弯刀在阳光下划过一道刺目的寒光,指向大船甲板。
“上去!揪他出来赔礼!”
她身边船上的苗家汉子齐声应和,声音震得水面发颤。
几条小船立刻划动,靠向最近的那条蒙布大船船身。几个最悍勇的汉子,口衔柴刀,抓住大船船舷垂下的绳索或凸起的木楞,手脚并用,像猿猴般敏捷地向上攀爬。
甲板上原本几个看似普通的水手,此刻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身体绷紧,手悄悄摸向身后。
就在第一个苗家汉子脑袋刚探出船舷,手扒住甲板边缘,准备翻身跃上时——
船舱口那厚厚的布帘猛地向两边掀开!
一队人鱼贯而出,动作整齐划一,无声无息地迅速在船舷边列开。
他们身着不起眼的灰褐色劲装,面容冷硬如石雕,没有任何表情。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手中紧握的东西:一张张粗壮、涂着深色漆的木弓。弓弦绷得紧紧的,闪着冰冷的微光。
箭袋斜挎在腰侧,一支支铁簇箭矢的尖锋从袋口探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