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20节
补丁众多,花花绿绿,缠头也是如此。
“你们的防卫如此稀松?”
青绝闷声咕哝一句:“真如此,早死绝了。”
张道言向四处瞧去,但无论怎么看,都没见哪里藏人。
不时盯着他的青岩呲牙道:“你都能瞧见,早死绝了。”
张道言被噎,就当没听见。
到了吊脚楼下,青绝停下脚步:“你们二人在此等候,陈蒙烂这三人我带走。”
姜惊鹊也不客气:“好,把我们俩的马喂一下,另外快晌午了,给我们兄弟二人张罗些吃食。”
青绝听完眉头微皱。
青岩再次跳了出来,指着姜惊鹊大声道:“姜惊鹊,我知道你持婚约,送三颗人头,是为了救那县尊的女儿,不要真把自己当姑爷!你的计策分明就是让咱们赔了夫人又折兵。”
“三寸丁,你说咱这是几计!”张道言乐呵呵接话。
“这是……”
“青岩,你牵上他们的马去照料,其他的让我阿爹跟族老定。”青绝喝了一句,对姜惊鹊道:“你们等着吧。”
姜惊鹊见几人牵马沿路向上走去,再次打量一眼寨子,翻身推开了吊脚楼的屋门。
随后他就愣住了。
“怎么了?”跟在后面张道言差点撞到他的背。
姜惊鹊没回话,对着屋内拱手一礼:“于姑娘。”
只见屋内一副桌椅旁,正站着于景安的女儿,她双手被缚于背后,娇眉杏眼看着进来的姜惊鹊,满是欣喜。
“我父亲可有什么交待?”
“于大人说救了你,他就……就欠我一条老命。”
于大人。
于景安此刻正在县衙大堂。
县衙的规制,也不知道是哪个天才设计的,完全是权威的体现。
整体地表高度呈阶梯式递减,县尊主位最高,其次是两侧役卒的站位低三尺,县尊目光看过去正好穿过站立役卒的头顶,最后是大堂,再低一尺。
这样堂前庶民,即使站立也不可能高过役卒。
最高处,于景安默然而坐,他左右两侧,端坐着分管行政的县丞杨度,管内务的主簿赵如松,负责司法的典史刘喜,甚至连主官教育祭祀的教谕柳见都来了。
出了如此惊天大案,有一个算一个,谁也坐不住。
衙下役卒目无表情,持棒立于两侧。
接近午时,堂内却是光线暗沉,威压如狱。
堂中跪着一人,衣衫褴褛,浑身血污,正是西古村唯一的成年幸存者。
啪!
惊堂木炸响。“王老六,将昨夜所见如实道来!”于景安的声音在堂内回荡。
王老六浑身一颤,额头抵着青砖:“回…回大老爷的话,昨夜三更天,小的起夜,忽听村口狗叫得厉害……”
“小的就想吃顿狗肉,随后抄起猎弓,摸到村口,就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杨县丞突然插话。
“看见百十来个黑影蒙面,都穿着短裙苗的衣裳!”王老六突然抬头,眼中血丝暴突,“他们举着火把,闯入村户,见人就砍!领头的戴着银项圈……”
“可是一名苗女?”于景安忽然发问,他想起青璃脖子上正有银制项圈。
“就是,就是女人,一刀劈了里正家的门栓!”
于景安呼吸粗重:“苗女?你可看清面容?”
“瞧不真切..”王老六突然剧烈咳嗽起来,“但听见他们喊青璃...”
是那蛮女!于景安攥紧了惊堂木:“继续说!”
“小的躲在草垛里,看见他们挨家踹门...”王老六的指甲抠进砖缝,“杀完人就把尸首都堆在祠堂...泼了桐油...”
他突然撕开衣襟,胸口赫然一道狰狞刀伤:“这是被那苗女发现时砍的!小的装死才...”
话未说完,王老六突然栽倒。
仵作慌忙上前探鼻息:“禀老爷,是失血过多晕厥了。”
于景安面色铁青:“带目击孩童!”
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女童被领上堂,怀里死死抱着个破布娃娃。她左耳只剩半截,伤口还渗着血。
“别怕。”柳教谕走过去蹲下身,“告诉伯伯,昨夜可见到了什么?“
“红裙子!“女童突然尖叫,“红裙子姐姐用刀划爹爹的脖子!”她疯狂比划着,“就这样!哗——!血喷到房梁上!”
“后来呢?”于景安的声音发颤。
“后来...”女童歪着头,“再后来祠堂着火,好漂亮呀...”
是短裙苗青家无疑。
“把二人好生安置!”于景安咬牙切齿。
第23章 各自手段
想起青璃的暴戾,于景安身形晃了晃。
他此刻的心揪成了疙瘩,不知女儿正在遭受何等罪过。
从小被自己宠溺长大,近些年调教她的规矩,才严厉了些,从没吃过什么苦,想起来自己的心就豁豁的疼。
还有就是,回去怎么跟发妻交待。
他红着眼睛,咬牙切齿道:“短裙苗屠村谋反,上报府台大人,同报都指挥使司、巡抚衙门,并请府台大人协调泸州卫紧急发兵防卫,发海捕文书,悬赏请县中百姓抓捕协同抓捕贼人,另断绝所有与苗人交易,尤其食盐,让他们不得出,不得食。”
于景安做官这么多年,终于在这一刻,迸发出了他的行政能力。
终年沉浸在圣人文章的和风细雨中,案牍之事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煎熬,所以他从来没有这么高光过,却是一百多口性命,加上女儿生死未卜换来的。
就像被一道突然的晴天霹雳,给砸醒了。
“谨遵大人之命。”
杨县丞几人起身施礼,面色肃然。
“本官就在这里坐着,等你们拟好公文,签押!”
几人匆忙去办。
而在青家寨的姜惊鹊,被于初尘一句话给问住了。
“说啊,那婚约是怎么回事?是为了救我,你要娶那个野女人么?”
姜惊鹊打算接了这个恩情:“唉,此事说来话长,我祖父与青璃的祖父有约,等青璃成年,我祖父就从家中择孙娶她,本来选的我二哥,但现在发生……我只好,出此下策,羊入虎口。”
“不过,也不一定能娶成,他们做下屠村大案,大军到来,就是她们死无葬身之地的日子。”
“多谢你了。”于初尘满眼感动,忽然她面色一变:“那若是现下,她就要求你成亲怎么办?”
姜惊鹊叹了口气:“那也没法子,只求她能放过你。”
“我……”于初尘面色复杂,欲言又止。
“我先给你解开绳索。”姜惊鹊说着迈步走到于初尘的背后。
“啊,好。”
背对姜惊鹊的于初尘,不知为何,感觉自己的心被提了起来。
姜惊鹊伸手捏出缠在她手腕上的绳索,寻找关要。
于初尘感到自己的手腕被抬起,身子发僵,如若细瞧,她粉颈渐渐被粉红侵染,寒毛已经根根竖起,这个口齿伶俐的姑娘面对青璃的刀没有紧张,被关在深山苗寨没紧张。
反而因为姜惊鹊走到在背后,解绳子,紧张了。
姜惊鹊似有所觉,笑了笑:“于姑娘,我有个问题。”
“你说。”于初尘听到他说话,心中有了些许松弛。
“今日我本与青璃达成和解,你为突然何下车,怒叱青璃。”
“啊……我……我觉得,你,你将来要做官的人,不宜与那野女人,牵扯过多,对,就是如此,为官首要是名声,士林前辈考评升迁,先看的就是后辈名声,名声不好,升迁就无从谈起。”
从最开始的磕巴,她越说越顺。
“所以政绩、政绩,要我说应该叫正己才对,德行不修,一切成空。”
“这些都是你父亲说的?”
于初尘搓着自己手腕,点点头,掩口笑道:“你猜到了……啊,解开了!”她这才反应过来,双手已经自由了。
“你在关心我?”姜惊鹊忽然话锋一变,盯住她的眼睛。
于初尘被他盯的很是不自在,挪开视线:“没,我只是,只是,只是父亲认为你是可造之才,我都是为了父亲。”
“可是你父亲却处处针对我。”
“他,那只是恨铁不成钢。”于初尘感觉自己都浑身开始冒汗了,不自觉的扶住桌面。
姜惊鹊再逼:“他还要消我科考!”
“他,他,一时糊涂。”
“你喜欢我。”
“没,没有。”
于初尘顿时双颊羞红,感到阵阵眩晕,未出阁的少女,甚至没有接触过外男,被当面询问,对她的冲击就像被炸弹砸在心上。
姜惊鹊凑到她耳边:“他这些年贪了多少银子?”
“没有!一文也没有!”
于初尘瞬间清醒,勇敢的跟姜惊鹊对视,即便距离近的能够感到姜惊鹊的呼吸,也毫无退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