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28节
刘喜那张刻板的脸上阴云密布，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冷冷地盯着裘二。
杨为义则不耐烦地踹了一脚，发出“哐当”一声闷响，牵动了额头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看向裘二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暴戾。
裘二终于从一串钥匙里扯出一把半尺长的大家伙，捅向门锁。
铁锁舌“咔哒”一声，裘二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用力去推……门纹丝不动。
“呃……”裘二的笑容僵在脸上，冷汗顺着额角滑落，“这……这把好像、好像不对？哎！瞧我这记性！是旁边这把小的！对，对，小的！”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摸索、尝试、插入、转动……“咔哒”……纹丝不动。
再来一次……“咔哒”……依旧不动。
刘喜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日你仙人板板！狗日的耍猴戏呢！”刘喜终于彻底爆发，飞起一脚透过柱间缝隙，狠狠踹在裘二胯上！
裘二惨呼一声，一个趔趄栽倒在地，手中的钥匙串叮叮当当散落一地。
心中叹息，老子尽力了。
“给我砸开！”
几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上前，沉重的脚板、刀鞘狠狠撞击着门框。木屑飞溅，片刻之后，“轰隆”一声巨响内外连通。
刘喜阴沉着脸，看也不看地上蜷缩呻吟的裘二，径直带人闯入了真正关押犯人的阴暗牢区。
逼仄潮湿的通道里，腐烂的稻草、排泄物的恶臭和铁锈的血腥气混杂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姜家女眷和孩子蜷缩在其中一个还算干净的囚室里，张氏和小张氏紧紧搂着哭累了的姜云起，面无人色。姜惊阳靠着冰冷的墙壁，神情麻木。
青璃则独自抱着膝盖坐在角落的阴影里。
整整一夜，恐惧和悔恨如同毒蛇般啃噬着她。
“该死的于初尘！狐狸精！野女人！”青璃在心中无声地咒骂，指节攥得发白。
我就不该听信她的鬼话！什么光明磊落，什么担保清白！全是放屁！现在好了，没拿回玉佩，洗不清冤屈，更连姜家的人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等死……”
她的眼前反复闪过杨为义那张脸！在百花楼里，他虽不是主审，却时常跟在那个凶神恶煞的打手身后，带着下流而残忍的笑意，他在风鸣就认出了自己！
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铁链拖地的哗啦声和衙役粗鲁的吆喝：“青家寨的苗匪！出来！”
囚室的门被粗暴地拉开！
“就是她！拿下！”杨为义迫不及待地指认，额头的伤口似乎也因为兴奋而更加狰狞。
两个如狼似虎的衙役立刻冲进来，一人一边，锁链哗啦啦地套向青璃纤细的手腕。
“不！不要带她走！”张氏惊叫着扑上前，死死抓住一个衙役的手臂，“她是清白的！她说她是清白的啊！”
“滚开！老婆子！”衙役厌恶地一甩胳膊，张氏踉跄着撞向墙壁。
“娘！”“奶奶！”小张氏和姜惊阳同时惊呼冲上去搀扶。
姜云起吓得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用小拳头捶打靠近的衙役腿：“坏蛋！放开我四婶！三婶！”
混乱中，小张氏也不知哪来的勇气，猛地扑向另一个抓着青璃的衙役：“我跟你们拼了！不得好死的狗腿子！”
“找死！”杨为义眼中凶光一闪，高高扬起手中的刀鞘，就要对着小张氏的脊背狠狠砸下去！这一下若是砸实，非死即残！
“住手！都给我住手！”
一声带着喘息和无比愤怒的娇斥！
通道口的光线被一个纤细但气势汹汹的身影堵住——于初尘！她显然是一路疾跑而来，鬓发微乱，面纱之后一双杏眼此刻圆睁，喷薄着熊熊怒火！
她的身后，裘二正捂着小腹爬起来，还有几个面露怯意的壮班衙役。
一步踏进牢区，指着杨为义和刘喜厉声道：“刘典史！好大的威风！案子未审，人犯未定罪，你们就敢擅自来提人？还敢对疑犯家属动粗？！想干什么？杀人灭口吗？！”
刘喜的眉毛抖了抖：“于侄女，我身为典史，可以自行提审案犯，而你无官无职更无权干涉政务。”
“父亲命我来的，说……防止案犯被杀人灭口，说某些人不可信，并说，谁私自动犯人，谁就有嫌疑，谁就是屠灭西古村凶手的背后指使！”
于初尘竭尽全力硬编，没办法，于景安不同意她来，说什么也要等母亲吃过早饭再说青璃等人的事。
对于平日刻板的父亲，现在像个……那样，极为不适应。
无奈，只好自作主张溜出来，她担心青璃等人出问题，毕竟是听信了自己的话，到了县城反而被关进大狱，不说自己内心的亏欠，就是姜惊鹊以后见了自己……
她想起昨日姜惊鹊那冰冷的呵斥，心中就发慌，所以即使弄不出姜家人和青璃，自己就跟他们一起坐牢。
刘喜闻言惊骇的看向于初尘。
他不怕于初尘这些指责，他害怕的是于景安醒悟过来被自己这些人设计陷害，更害怕于景安借着命案的由头把自己给杀了。
别看他们敢阴于景安，官职上只差两品，于景安七品，杨度八品，他刘喜是九品。
但他们身份上有着本质区别，于景安是官，他们属于吏。
死吏，在上官眼里没人在意，因为严格意义上，自己等人都是于景安的辅官。
于景安只要拿捏他们，他们毫无办法，这也是他们拼命也要把于景安这个酸秀才摁在合江的缘故，假如换个稍微聪明些的正印官，他们都要夹着尾巴做人。
而现在，于景安要醒了么？
刘喜的面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的沉默让杨为义气势一窒，高举的刀鞘僵在半空，砸也不是，收也不是。
抓着青璃的两个衙役也下意识地松了些力道。
青璃抬起头，越过眼前衙役的肩膀，看向那个站在通道口、那双她骂过无数次的杏眼，此刻因为愤怒而格外明亮。
她又想起了，那句猪食！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让她紧紧咬着下唇，将那股汹涌的酸涩死死压了回去。
她现在，她只需要活着，洗清冤屈，拿到玉佩！
忽然又一阵脚步声传来。
接着就是大喊。
“刘大人，快去，杨大人说杀人凶手姜惊鹊进城了——快去拿人！”
第34章 再离合江
刘喜哪在乎姜惊鹊。
那是杨度泄愤的诬陷，在刘喜看来并无价值，收拾他就像捏死个蚂蚁那么简单，包括牢中姜家之人。
唯一值得重视的只有青璃，是给上官的贡品。
可如今被于初尘给阻止了，疑心病重的他，面色变换不定。
若是杨度定然不会理会于初尘，但他是袁绍性子，好谋无断，干大事惜身。
最终决定还是等张烈血的消息到了，更稳妥，青家寨被灭，等于凶手被灭，剩青璃这个凶手本就会判死刑，性质定了再做个偷梁换柱，自尽而亡，谁也没有理由追究。
至于苗人，还是凶犯，死个几百人，是没人不在意的。
“犯人暂不提审，但于大小姐，切莫私放囚犯。”
刘喜皮笑肉不笑的说了一句，转身就带人离开了牢狱。
他走了。
于初尘发现还不如不走，面对青璃与姜家众人，她只剩下尴尬。
信誓旦旦劝人进城，到最后却被锁在牢中，尤其青璃，自己都不好意思与她对视。
“嗯，呃……那个，姜惊鹊进城了，我去接他……”
于初尘支支吾吾，好不容易说完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青璃冷哼：“接他来坐牢么？”
“不不……不是，我，我接他见我父亲，对，随后再接你们……”
于初尘撂下一句，逃也似的出了牢房，心跳如鼓。
暗道，这野女人说话怎么变厉害了？
其实哪是人家厉害，是她自己心虚。
于初尘带着丫鬟在城里找了大半个时辰，也没见到姜惊鹊，最后无奈只好回家，请父亲把姜家人与青璃放出牢。
等进了家门，她就愣住了。
只见几人正向外走，其中一人不是姜惊鹊，又是谁？
他旁边是父亲、母亲，再后面是满面羞惭的徐长青，他的另一边跟着两个苗人，其中还有个女人。
本来面色复杂的父亲见到她，勃然大怒：“愣着作甚，还不来见过你的救命恩人？”
“呃，啊？”于初尘被突然被骂，懵了，上午还好好的，对自己关爱有加。
徐氏走过来拉住女儿的手，嗔怪道：“你这孩子，敏行为了你，深入苗寨，甚至要与那苗女成亲，怎就不知感恩，快见礼。”
接着贴耳轻声道：“昨夜把人家的家人，赚到牢中，亏欠人家还不够？快，态度好些。”
母亲说完这句话，于初尘哀叹，自己在城里吹了半个时辰冷风就是为这个，只是他怎么出现在自己家里，让自己很是意外。
“见过姜……”于初尘愣了，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叫师兄。”徐氏补了句。
“姜师兄，多谢搭救之恩。”于初尘说完盈盈下拜，行了个万福礼。
“于姑娘不必多礼，师兄更使不得，叫我名字或者敏行都可。”姜惊鹊乐呵呵的客气一句。
于初尘起身将臻首扭向旁边，不敢与他对视。
姜惊鹊也没看她，朝于景安抱拳行礼：“大人，我就去了。”
“善。”于景安捋着胡须点头。
姜惊鹊又朝徐氏行礼，随后带着青绝与莫娅走出县衙，徐长青快走几步跟了上去。
等他们走远，于初尘忍不住开口：“父亲，发生了何事？他……你们？”
“这不是你应该知道的，往后不许再出家门。”于景安面色一黑，甩袖而去。
“母亲~”于初尘抱住徐氏肩膀，使劲儿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