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44节
工棚内,秦信点燃油灯,仔细打量着姜惊鹊的面容,灯光下,姜惊鹊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肌肉线条比往日更加分明,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猛兽出笼般的危险气息。
“你筑基了?”秦信声音发紧。
姜惊鹊点头:“就在刚才,突然气血翻涌,然后就......”
“不可能!”秦信猛地拍桌,“混元桩百日筑基,少一日都不行!我当年足足熬了一百天,最后三日痛得死去活来,见鬼了.....老道士也说百日。”
“会不会有问题?”
秦信沉吟良久:“明日寅时,我陪你去赤水河边,再站一次桩。若真有问题......你就得随我去趟贵州了。”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这一夜,姜惊鹊辗转难眠,他怕爆炸。
秦信也是不知所以然,拿了人家道士的功就练,自己前世……前世更没见过这玩意儿,小说里有,修仙都有,那能靠谱儿才怪。
他躺在床榻上,甚至更远处打更人的脚步声,尤其肾水反应,现在又不是早晨,让他既自豪,又尴尬。
这一夜,他没睡好,梦里头青璃跟于初尘又来找他了,甚至还多了玉娘。
次日寅时三刻,赤水河边雾气弥漫。
姜惊鹊和秦信踏着露水来到一处平坦的河滩。东方天际刚泛起鱼肚白,河水在晨光中泛着银光。
秦信道:“就这里吧,把上衣脱掉。”
姜惊鹊依言去掉外袍,里衬,摆好架势,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记住了这个姿势的每一个细节,无需刻意调整就已完美到位。他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清晨湿润的空气流入肺部。
奇怪的是,这一次站桩,体内气血运行得更加顺畅。
姜惊鹊感到自己仿佛与大地连为一体,能通过脚掌感知到土壤深处的震动。赤水河的流水声在他耳中放大,变成了轰鸣的瀑布。
就在这时,他体内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震动,仿佛有什么东西破碎了。
“啊!”姜惊鹊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吼,全身肌肉如波浪般起伏。
秦信脸上写满震惊。
他亲眼看见姜惊鹊的肌肉在皮下如蟒蛇般游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晨雾时,姜惊鹊缓缓睁开眼睛,发现世界变得完全不同了——色彩更加鲜明,空气中漂浮的尘埃清晰可数,甚至能看见秦信脸上汗毛的细微颤动。
“你......又筑基了一次?”秦信的声音有些发抖。
姜惊鹊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肌肉纤维如同钢丝般绞紧。他轻轻握拳,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在肌腱中奔涌。
“来试试。”秦信突然摆出攻击架势,“朝我打一拳!”
姜惊鹊犹豫了一下,轻轻挥出一拳。秦信双手交叉格挡,却仍被震退三步,脸上露出痛苦之色。
“见鬼!”秦信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用全力!”
这一次,姜惊鹊认真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右拳如闪电般击出。秦信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拳头已停在他鼻尖前一寸处,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好快!”秦信额头渗出冷汗,“再来!”
接下来的切磋完全是一边倒。姜惊鹊发现自己能预判秦信的每一个动作,就像下棋时看透对方思路一般。无论秦信如何进攻,他都能轻松闪避或格挡,而他的每一次反击都让秦信手忙脚乱。
“停!”秦信终于气喘吁吁地举手投降,“老子打不过你了,真他娘的见鬼!”
“有点爽,哈哈。”姜惊鹊乐道。
“我大概明白了。“秦信灌了一口水,“你昨日确实筑基了,但因为未满百日,根基不稳。今日这次才是真正的百日筑基,补足了缺憾。”
姜惊鹊有些怀疑他的说法:“所以......我多筑基了一次?你也是蒙的吧。”
秦信咧嘴一笑:“虽然有蒙的成分,但也可以这么说。”
“是好事?”
“是好事。”
“我不会爆炸?”
秦信眉头紧皱:“……不会吧,反正你以后在朝堂上打架,没有几个大臣打的过你……不对,你能打死好几个大臣。”
秦信想起当初姜惊鹊找他学功夫的理由,调侃他。
“哈哈哈。”
回村的路上,姜惊鹊发现自己走路几乎不费力气,仿佛随时可以奔跑起来。更奇妙的是,他对身体的掌控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能精确控制每一块肌肉的收缩,甚至能通过呼吸调节心率。
阳光下,他的笑容似乎带着某种魔力。
“对了,你给我挑几个人,一会儿到河里打渔。”
“你怎么想起这个?”
“我要拜师去!”
第57章 知州谋算
于景安正在书房批阅公文,忽听前院传来徐长青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姜惊鹊带着活鱼鲜笋来了,还抬着口樟木箱子!”
“他来有何奇怪?进来就是。”于景安头也不抬。
“还带着些活鱼鲜笋,还抬着口樟木箱子!”
“嗯?去瞧瞧。”
于景安笔尖一顿,搁下毛笔整了整襕衫,走出书房,就看见姜惊鹊身着崭新的靛蓝直裰立在院中,身后四个风鸣汉子抬着缠红绸的礼箱。
“学生拜见先生。”姜惊鹊行了个标准的揖礼。
于景安目光扫过那尾还在竹篓里扑腾的胭脂鱼,鱼鳃处系着红绳。再看向礼箱上“束脩之敬“的泥金帖,胡须微微颤动:“你这是......”
“学生欲行拜师之礼。”姜惊鹊从袖中取出红纸名帖,双手奉上,“请先生过目《礼单》。”
徐长青忙接过转呈。
于景安展开一看,这字倒是颇为大气:“束脩:纹银六两,胭脂鱼三尾,春笋十斤,《四书章句》手抄本一套,松烟墨十锭,湖笔五管。”
这礼单看似寻常,却暗合古礼。
六两纹银是《礼记》束脩的现银折算,鲜鱼春笋取“春鲤登门”之意。
“我应了,且随我来,长青摆案。“于景安转身时嘴角微翘,襕衫下的步子却仍端着师长的沉稳。
“好嘞,老爷。”接着他大喊了一嗓子:“老爷收徒啦!”
满院子顿时沸腾起来。
姜惊鹊起身上前两步,扶着于景安往内走。
等设好香案,徐氏也来了,她比于景安还开心。
前些日子姜惊鹊虽然时时来府里,也叫先生,但始终没有经过正式拜师,而如今,自己当初的谋划虽然几经波折终于如愿了。
“快些,仔细些。”她穿着蜜合色比甲站在屏风旁,指挥丫鬟摆好蒲团。
把案上青铜香炉点燃,顿时青烟袅袅,上面供着孔子牌位——这是要行“释菜礼”的布置,徐氏出身书香,这些仪轨甚为熟悉。
“释菜礼”是礼制中祭祀儒家先师的重要礼仪,属于“士礼”范畴,通过供奉简单的蔬菜表达对先师的崇敬,此时拜师收徒,都会先敬先师。
姜惊鹊在门槛外整肃衣冠。
拜师需先“盥洗礼容”,他早在家中已用桃枝煮水沐浴过,此刻从怀中取出方胜纹汗巾,象征性地拭了拭指尖。
“学生姜惊鹊,请入室拜师。“
随着唱礼声,他迈过门槛的左脚刻意踏在青砖接缝处,取“不踩师门中线“的敬意。于景安见状眼睛一亮,心中更感熨帖。
“哈哈哈,不想我却遇到此番盛事!”
一道清越嗓音突然从外面传来。
只见个穿湖蓝潞绸直裰的青年疾步走来,他身后跟着两名抬礼箱的小厮,箱面赫然贴着“泸州贺府“的朱砂封条。
这孙子来者不善啊,真特么没礼貌。
姜惊鹊面色沉了下来。
于景安眉头微蹙:“敬修怎的突然来了?”
“世叔恕罪。”贺训拱手行礼时,眼睛却盯着姜惊鹊,满脸傲气:“小侄奉家父之命来送《淳化阁帖》摹本,不想撞见这般盛事,这位就是咱们的川蜀大孝子吧,泸州贺训,家父……”
“你爹贺齐,庐州府知州,我见过。”
姜惊鹊不客气的回话,令堂内气氛顿时凝滞。
贺训顿时面色阴沉下来。
他奉父亲的命令来拜访于景安,已经是第二次,知州贺奇的目的很明确,要自救,没错,就是走于景安的路子自救,最好跟于景安结亲。
原因就是姜惊鹊川蜀至孝的名头已定,那么于景安就属于有功无过,尤其他跟巡抚汤沐是同乡,更打听到于景安的老师是刘璟。
刘璟虽然刚死两年,但他生前做到刑部尚书,加太子少保,门生关系深远。
而他因为压制于景安,纵容杨度等人,虽然没上台面,此时也不能提,但官场上谁都知道此事,难免会有人会在以后做文章。
要不说当官的才是人精呢,未雨绸缪,防患于未然是他们的基本操作。
所以对他来说,此时绑上于景安是最安全的,而亲近莫过于结亲,正好于景安的女儿跟自己的儿子年龄相当,就派儿子先来于景安处刷刷存在。
而贺训原本表现也不错,谦逊有礼,学问扎实。
只是今日见了姜惊鹊,不知从何处冒出一股气,就想打乱他的好事。
姜惊鹊并不奇怪他的态度,从他挂上川蜀孝子的名头,必然被省内才俊不喜,木秀于林嘛,年轻人谁服谁?
他忽然笑了:“贺公子来得正好,正缺观礼贵客。”
说着他顺手从鱼篓中掏出一尾青波鱼,扔进了贺训怀里,这鱼也是赤水河的特产,肉质鲜美,顺便捞起来原本打算做个午餐。
“请。”
“啊!”
贺训被一条大白鱼突然砸进怀里,那滑腻感让他恶心不已,顿时就想往外扔。
“贺公子,可扔不得,失礼!”徐长青凑趣提醒。
姜惊鹊不再理会,转身对于景安行大礼。
“一拜先师明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