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8节
“……七次取酒后,所得的“轮次酒”要在天然溶洞中贮存醇化,咱们这不缺溶洞,再配赤水河的紫红泥做壁…最终成酒,浓头酱尾,悠长醇香!”
“天,光听着,老子就馋了。”秦信吞咽口水。
“先估价,按一斤酒五斤粮来算。”
秦信张口就来:“高粱不值钱,一斤四文足够,也就是二十文产一斤酒,本钱不超五十文,这售价怎么也要一两银,一年产五千斤就少说四千两利,若五万斤……”
说罢手指抖个不停,呼吸急促起来,额头开始见汗。
他忽然眼中精光一闪:“赤水的水跟红泥也那么重要?不正挨着你们凤鸣村!”
“没错,我制酒有术,赤水有地。”
姜惊鹊开心的撕下一条鸡腿,大口咬下去:“真香。”
“我出本钱,管售卖,要分……我老秦,我老秦,我…他娘的…日他仙人个板板……”
计算出的暴利,眼见把秦信给砸成个结巴。
只见他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油灯的火苗在他眼中跳动。
姜惊鹊不说话,不看他,专心对桌上的菜使劲儿,仿佛偌大的制酒生意还不如一只鸡腿来的香。
不多时他打了个饱嗝。
秦信盯着他看了又看,终于忍不住开口:“惊鹊兄弟,这分成...”
姜惊鹊突然放下筷子,瓷碗与木桌相撞发出清脆声响。
他抹了抹嘴,似笑非笑地看着秦信:“秦大哥,你开个客栈都要裹层皮,这几千两银子的生意,往后更是数万,你——能护得住吗?“
“啪!”
这话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秦信“腾”地站起来,右手拍在桌上,震得碗碟乱跳。
“你以为我这身子是怎么伤的?实话告诉你,老子军户出身,小事也就罢了,我老秦犯不上浪费人情,若遇大事…不对…你,他娘套我话?”
秦信忽然反应过来,眼中泛起凶光。
“秦大哥好功夫。”姜惊鹊不在意他的愤怒,伸手轻轻推了下桌面,实木桌子发出“吱呀“声响,竟已裂开一道细缝。
他心中更加认可自己的决定。
“不过...”他话锋一转,”军户私自离卫所可是重罪。”
“还套?”秦信拧眉。
姜惊鹊大笑,他起身给秦信斟了碗酒:“大哥,秦大哥,可不是套话,我也是为了心里有个底,毕竟利太大。”
秦信豁然而起,盯紧他的眼睛,狞声道:“你知利大,不怕我逼问配方,杀人埋尸!”
杀机盎然,这一刻,仿佛堂内的灯火都暗淡下来。
“哈哈哈……你,你……哈哈,”姜惊鹊身子抖动着:“如果…如果你真是这种人,身藏绝技,岂能甘心做个牢头?”
“做牢头如何?不做牢头又如何?”秦信面色冷峻。
“那说明你是个讲规矩之人,是遵循规则的聪明人,更何况我明知是死,为何给你的配方就一定全真?”
秦信收了凶光,灌了口酒:“你猜我方才有没有动手的想法?”
“没有。”
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的姜惊鹊,含笑跟他对视,他知道秦信真有,但不能说。
秦信一屁股坐在凳子:“哈哈,都被你算到了,你提个分法。”
“酒厂共有,五五开,分红开始你拿两成,逐年增一成,第八年酒坊全归你,分红五五开,销售归我。”
秦信目瞪口呆,干八年酒坊就归自己?这条件太好了!
“为什,什么?”
姜惊鹊继续加码:“还有,你看到我带来的丑娃娃了吧,他叫张道言,是个孝顺的,给你养老送终。”
说完他站起身,扶着桌面探身盯着秦信的眼睛,继续道:“而你,现在就把功夫教我。”
“……那个张道言?”
“对,无论是让他拜师也好,义父也罢,我都给你办成。”
秦信一咬牙,豁然起身与姜惊鹊对立而视:“但功夫现下只能先教你入门,明日我要跟你回去,看看你们的地,看看这个娃子。”
“好,立约。”
姜惊鹊大喜,往后既解决钱的问题,又得到功夫。往远了说,酒坊在谁手里根本不重要,自己始终拿大头,哪个源头工厂在这年月也跳不过中间商。
秦信也有自己的算计,以后自己银子花不完,再多买些娘们治身子,治不好的话,而张道言若成了自己干儿子,他若再有了儿子,过继一个姓秦,给自己当孙子理所应当。
更何况他看好姜惊鹊,将来的孩子定然有前途,他秦信就算对得起列祖列宗了,不,应该叫光宗耀祖。
只有张道言毫不知情,自己被俩人已经算计完了一生。
客栈后院。
一盏昏黄的灯笼,被夜间寒风吹的明灭不定。
姜惊鹊在秦信的要求下,脱掉了外面的棉袍,哆哆嗦嗦的站在旁边。
秦信大喝一声:“看好了,混元桩。”
他双臂如揽月般缓缓抬起,吐气开声:“混元者,天地未分之气也。桩分三要——形正、气沉、神凝。“
姜惊鹊学着秦信的模样叉开双腿,却见对方突然抬脚踹向他膝窝:“两足平行开立,间距三脚半!“这一踹力道巧妙,姜惊鹊踉跄着摆正姿势,恰如老树盘根。
“含胸拔背如靠山!“秦信铁掌拍在姜惊鹊后背,“肩要松沉似悬珠!“说着捏住他肩膀一拧,关节“咔吧“作响。
姜惊鹊疼得倒吸凉气,却见秦信两指并拢点向他丹田:“气沉于此,如石坠井!“
“每日寅时站桩一刻,百日方能生根。“
秦信见他似模似样,露出满意神色,抄起酒坛仰头痛饮,酒液顺着假胡须滴落,这一刻的秦信身上不见了市侩算计,不见了对银子的贪婪,更像个豪雄大侠。
这才是真实的秦信吧。
他忽然将酒坛掷向姜惊鹊面门!
第9章 局外之局
姜惊鹊本能侧身闪避。
酒坛即将砸到院墙之时,只见秦信身形已经到了墙边,探手把酒坛抄在手中。
随后大笑:“反应不错!记住——混元桩不是死桩,要动中求静,静中藏动!”
姜惊鹊浑身酸疼,身子直打哆嗦,但心中也畅快,他扶树站起:“多谢大哥指点,这功夫是大哥家传?”
秦信嗤笑:“家传,你能这么轻易学到?没有十年八年孝敬,门也没有。”接着他又灌了口酒,叹气道:“若是家传,打小练功,我也不会伤了肾经,断了子嗣。”
“那是何处来的?军中?”
“军中有把式也是家传,而且很少,大部分都在开国勋戚手中,他们大概也不练了。”秦信语气颇为遗憾。
姜惊鹊似有所悟,他想起个传说,内家拳源自戚继光的纪效新书。
“当年伤后,我去乡中道观求医,得老道士所传,多年练下来,岂料肾经没治好,反而练就了这么一身技艺,能打十人、百人又有何用……绝嗣了啊。”
说罢秦信苦色更深。
“哪家道观?咱们再去求求?”
“贵州福泉山。”
“大哥原来是贵州人,福泉山……三丰老神仙飞升地?”姜惊鹊忽然反应过来。
“有这传说,但谁也不知道真假,再练一次。”
姜惊鹊再次叉开双足,摆上了架势。
秦信忽然感到有些沮丧,自己当初七八天才把架势拿对,差点被老道士赶出去,而姜惊鹊第二次就丝毫不差,只是体弱不稳,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但他哪里知道,对姜惊鹊而言,看过的,复刻出来再简单不过。
二楼窗缝间,张道言偷看得入神,没注意姜云起,不知何时也爬了起来,偷偷用他衣襟擦起了鼻涕。
姜惊鹊的身子弱,很快撑不住,于是跟秦信俩人又回大堂喝了阵酒,谈了些后续的事。
等回房的时候,已到亥时,见祖父他们已经睡下,张道言忽的坐起身来,刚要张嘴。
“嘘!莫开口,先睡觉。”
说完不再理他,自顾上了榻,留下张道言一人抓耳挠腮。
但这一夜,除了姜云起,谁都没睡好。
古代县城,尤其冬夜连个鸟叫都没有,所以百花楼的鸡叫,对守信客栈来说,简直就是现场直播。
第二天,寅时三刻。
姜惊鹊顶着寒风站完桩,不由得吐槽。
“你这客栈生意能好才怪,瞧瞧我这黑眼圈儿。”
“但我能赚银子。”秦信也收了功,笑的甚是得意。
姜惊鹊抬头望了一眼百花楼,恍然大悟。
“你,抽几成?”
秦信笑着对他挑了个大拇指:“你这脑子,天生做官的料,三成。”
“哈,真是没有你赚不到银子。”
“一会儿,你把店钱交了,二十八文,咱们亲兄弟明算账,餐食当哥哥我请老爷子了,酒钱咱俩分摊,按进价算,加起来三百五十六文。”
“好。”
姜惊鹊喜欢明算账的人,而且都有价码,这样才长久,什么事都搅和在一起最容易起腻歪。
“你等会儿。”
说着秦信走进了后面房间,不多时拎着个包袱,朝着姜惊鹊就丢了过来。
“这我老娘给做的,便宜你了,咱们这湿寒重,你这破袄子可不行,得了风湿功夫可就难练了。”
姜惊鹊接到手里,欢喜道:“秦大哥,老夫人在么?我得拜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