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87节
夺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标点解用》成了一把凶器。
按照于景安的逻辑,就是与天下读书人、官员为敌,所以就要讲究时机,自己保不住何谈改变天下?这个道理,姜惊鹊是认同的,他更不是头脑发热的人。
在官场混,不能自保的前提下,就不要随意出刀,那叫自毁。
姜惊鹊寄予厚望的《石头记》,反而没被于景安瞧得上。
于景安这番话,让他觉得自己对大明的了解,还远远不够,这就是有师父引路的好处,可以少走弯路,避免邪路。
而于景安属于书生意气类型的官员,政治智慧属于下下,若换了杨廷和为师,那——可惜,政治立场错了,未来都是议礼派的天下。
接下来几天,进士楼的生意越来越火爆。
住宿天天满客,姜惊鹊又制定了预留制度,做了一系列的细节调整。
主要还是酒,川贵地区湿气重,所以用酒驱寒成为习惯,久而久之喝酒也成了一大爱好,对于好酒更是趋之若鹜。
为此不得不实行了限量供应,并不再外售。
但也限不了太久了。
端午的艾草香气未散,赤水河畔酒坊的气氛,开始蓬勃忙碌起来。
端午踩曲已在节前完成,那些曲块在曲房内悄然发酵。
接下来,便是酱香的重要环节——端午下沙。
姜惊鹊站在酒坊前,秦信在他身侧,紧盯着晒场上如山堆积的的糯高粱。
“大哥,都预备妥当了?”
“妥了!”姜惊阳抹了把额头的汗,“两万个窖池都备齐了紫红泥,引赤水河的管子也接好了!”
“好,吉时已到,开工!”
一声令下,
刹那间,巨大的晒场沸腾起来!
汉子们分成数队,扛起木桶,将取自赤水经过精细沉淀滤净的河水,泼洒在堆成小山的高粱上。
水温严格控制在恰好温热不烫手的程度,均匀洒落。
随即挥舞着特制的长柄木耙,反复翻拌,水汽混杂着谷物的气息开始蒸腾,在正午的阳光下形成一片朦胧的雾霭。
最终的要求是每一粒高粱都均匀吸饱水分,却又不能过湿粘手。
吸足水分的糯高粱,被放入巨大的木甑架在锅里,灶膛内大火开烧,开始蒸煮。等巨大的白汽从甑盖缝隙和顶端的排气孔喷涌而出。
焦师傅一声大吼:“卸!”
木甑快速被从灶上卸下来。
这时候的高粱圆润不裂,外硬内软,正是“七分熟”的状态,跟做饭不同,要的就是这样的状态。
太熟则烂,不熟则难以发酵。
蒸好的高粱被迅速抬到宽阔平整的晾堂上倾泻铺开,两人一组,再次操起长柄木耙,扒开、翻扬。这是为了将熟粮尽快摊薄、晾凉。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焦师傅摸了一遍粮食。
高声喊道:“下曲!”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存放的酒曲,被汉子们端了上来。金黄色的曲粉密密地抛撒在平摊的糯高粱上。接着,又是新一轮翻拌。
木耙上下翻飞,让每一粒高粱都裹上曲衣,曲粉与熟粮充分混合后,原本金黄的颜色微微加深,散发出一种窖香初现、醇厚诱人的复杂气息。
这是酱香开始的烙印,是微生物王国即将盛大开幕的前奏。
下曲拌匀的混合物不再平摊,而是在晾堂上被迅速堆砌成一个个圆形的、巨大的粮堆。
这便是堆积发酵,也称阳发酵,仅仅数个时辰,堆心温度便逐渐上升。
姜惊鹊闻了闻,类似桑拿房的气味,这就是对了,是酵素活跃的信号。
日头已经偏西,今天的事就算结束了,大约还需要三五日,待堆顶温度达到临界点,粮堆内部达到最佳的发酵状态时,粮堆会被迅速扒开,到时候用柳条筐快速运入窖池。
一层层投入、踏实,也叫踩窖。
正准备回家姜惊鹊,忽然转身。
“道言?!”
竟然是张道言回来了。
“鹊叔,义父!”
张道言对着秦信就跪了下去,磕头问好。
秦信大为高兴,一把拽着他站了起来:“好,好,又壮实了,比鹊哥儿壮实。”
姜惊鹊也是惊喜,过去把他搂住,狠狠的拍了拍他的背脊:“不错,除了没我高,但精气神强多了。”
张道言确实长身高了,原本他也就不到一米七,姜惊鹊一米七五,而现在姜惊鹊接近了一米八,道言也来到了一米七五左右,不同于姜惊鹊,他竟有了些虎背熊腰的架势。
姜惊鹊则还是看起来单薄,一副小白脸的模样。
“哈哈哈,我告假回来瞧瞧阿依,她都三个月的身孕了,卫所里也没什么事。”
院中老槐树下,石桌上摆开几样时令小菜,一坛新启封的赤水密酿酒香气四溢。
姜惊鹊、秦信、张道言三人围坐。
“来来来,道言,尝尝这头道酒,跟军营里的马尿可不是一个味儿!”
秦信拍开酒坛泥封,给三人碗里满上,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张道言端起碗,嘿嘿一笑,黝黑的脸庞在油灯火光下显得格外精神:“多谢义父!鹊叔,干!”仰脖一饮而尽,砸吧着嘴:“嗯!舒坦!”
姜惊鹊也呷了一口:“真就只是告假回来看阿依?新兵蛋子随意告假?”
“嘿,这不是……有韩将军嘛!我想媳妇了啊。”
“道言,咱俩光屁股玩到大,你还想蒙我?你就是个出门就撒欢儿的狼崽子,还会想媳妇?说破大天去,我也不信。”
张道言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秦信给张道言倒酒,道言慌忙接过去。
“敏行啊,你这人就是太精!”
见秦信插嘴,姜惊鹊明白了,老家伙知道:“你让他回来的?”
“是我叫他回的。”秦信也不否认。”
张道言挠挠头,一脸尴尬地坦白:“是义父写信,非让我告假回来一趟,说……说给我纳了个妾……”
“噗——!”
姜惊鹊一口酒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咳咳咳……什……什么玩意儿?纳妾?!”
他指着张道言,又指指秦信,简直气笑了:“秦!大!哥!你…道言才多大?阿依刚怀上,你就给他纳妾?!”
秦信也藏着了。
“老子不是着急么,现在他还没什么事,以后若真打起仗来,不就耽误了?我得猴年马月才能抱上孙子?”
“也有些道理,你给他纳几个?”
“一个!”
“额,对,多了你也没银子了,哈哈。”
姜惊鹊端起酒碗,重重地和秦信、张道言的碗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喝!喝,祝你们爷俩早得贵子!”
不多时三人就醉醺醺了。
“鹊叔,我这次回来,同时也是有事要请教你。”道言撂下酒碗,看着姜惊鹊。
“嗯,你说。”
“最近有些不太对劲儿,原本卫所十日一练,一月一操,现在改为了五日一练,十日一操,而且有些紧张,是不是要打仗了?敌人在哪里?我完全搞不懂,韩将军面色也不好,我不好意思开口问。”
姜惊鹊明白,大概因为杨廷和致仕,韩恩担心被迁怒,为了避免别人找茬,才勤快起来。
“这事应该和朝局有关,你们指挥使的姨夫致仕了,所以不会打仗,放心吧。”
秦信大笑拍着义子的肩膀:“放心在家生娃娃。”
到最后,酒喝完,张道言回了自己家。
姜惊鹊陪着秦信往酒坊走,他忽然道:“秦大哥,你哪来的银子给张道言纳妾?银子不是都用光了?酒坊还没有回头钱?”
“没银子!”
“那怎么给道言纳妾的?”
秦信看了看天,闷声道:“就是……我之前买的女人,剩了一个没卖掉,就想着干脆送给道言用!”
第120章 行前安排
看着姜惊鹊惊的呆住。
秦信慌忙道:“那女人买来,老子可什么都没做过,就在家里做些家务,再说年纪也小,比道言还小一岁。”
“倒也还行,你真没碰过?”
秦信怒了。
“老子会做那么不是人的事儿?”
“打一架吧,哥!”
姜惊鹊拉开了架势。
呸!
秦信蹭的窜出丈远,随后几个起落就不见了影子,傻子才跟姜惊鹊打架,那就是纯挨揍。
五日后。
酒坊开始下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