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89节
于初尘在旁抿嘴一笑,伸手摸向她的脸蛋儿,又滑又热。
“狐狸精,沾我便宜!”
青璃说着就朝于初尘扑了过去,二人在车厢里打闹起来,一时间冲淡了离别的愁绪。
姜惊鹊望着他们马车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林木掩映的山道拐角。
翻身上了马。
“青岩,咱们走为上策!”
青岩用鞭子敲了敲马屁股,车子开始缓缓向西前行,对跟在后面的姜惊鹊道:“鹊哥儿,你说的不对,咱们可不是逃跑,所以不能叫走为上策。”
“那应该叫做什么?”
“狼奔鼠突!”
“滚!”
姜惊鹊一鞭子抽在了他的马屁股上,随后打马窜了出去。
马车颠簸,车内的姜惊月顿时不干了,掀开车帘子就开骂:“老三,你这混账,你三嫂都被我扔在家,随着你跑泸州,还敢阴我?青岩追!”
“好撒!”
青岩把鞭子扬起,凌空抽了一个脆响,马车奔跑了起来。
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另一场关乎帝国根基的风暴,也终于迎来了关键的推手。
紫禁城,乾清宫东暖阁。
檀香袅袅,却驱不散空气中无形的沉重。
年轻的嘉靖皇帝朱厚熜端坐御案之后,身着常服,面容沉静,唯有一双深潭般的眼眸中跳跃着火焰。
御案之下,侍立一旁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张佐垂首屏息,大气不敢出。
他知道,今日这场召见,非同寻常。
“宣张璁、桂萼觐见!”内侍尖细的声音穿透殿门。
殿门开启,两位风尘仆仆的官员躬身趋入,正是从南京应天府千里迢迢赶来的观政进士张璁与南京刑部主事桂萼。
二人行至御前,依照礼制,恭敬地行三跪九叩大礼。
“臣张璁、桂萼,叩见陛下!”
“平身。”
嘉靖帝仔细打量着阶下二人。
张璁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隼,桂萼身形魁梧,眉宇间带着一股刚毅之气。
这便是他寄予厚望的“笔友”与理论上的外援,在朝野汹汹反对声中,为数不多敢于旗帜鲜明支持他尊崇生父的臣子。
“张卿、桂卿,朕常思,古之帝王,何以垂拱而治天下?今之朝局,何以臻于大治?”
张璁与桂萼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璁深吸一口气,上前半步:“陛下!天下大治之基,首在正位!位不正,则令不行;令不行,则纲纪隳;纲纪隳,则天下何以治?”
桂萼紧接着朗声补充道:“陛下!所谓‘位’,非仅御座之形,乃天命所归、伦常所系之实也!陛下承继大统,奉天承运,登临大宝,此乃天地定位!然,此‘位’尚需正本清源,以彰天理人伦!”
“哦?何为‘正位’?如何‘正本清源’?二位爱卿,直言无妨!”
张璁目光灼灼,迎着天子的视线,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陛下!‘正位’之要,在于‘天地君亲师’!此乃人伦之大道,万世不易之纲常!陛下身为天子,代天牧民,君道已彰。然,‘亲’之一字,于陛下尤为关键!”
桂萼适时接口:“陛下!臣等以为,‘正位’当自‘亲’始!孝为百善之先,尊亲乃人子本分。”
“依卿等之见,当如何处之?从何处着手?”
张璁与桂萼几乎同时撩袍跪倒。
“陛下!臣等冒死进言,正位当自‘兴献帝’始!”
张璁道:“兴献皇,陛下之本生皇考!陛下即为天子!当去‘本生’二字,直尊为‘皇考’!陛下入承大统,乃是继统不继嗣!如此,父子之伦得正,陛下孝心得安,天命人伦相合,则帝位稳固如磐石,天下大治之基方固!”
桂萼接着道:“陛下本生皇考,应该去掉‘本生’二字!正兴献帝为‘皇考’,此乃正位之第一步,开万世太平之始!”
“去本生!正皇考!”
二人的声音在空旷的暖阁内回荡。
张佐的头垂得更低,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明白,这几句话,如同将一根点燃的火把,投入早已烧的通红的朝堂!
嘉靖帝他沉默了片刻,暖阁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威压越来越重,张璁桂萼两人因为嘉靖的沉默,变得紧张起来。
直到二人额头见汗了。
“卿等……所言,甚合朕意。”
第122章 大雨拦路
泸州城东五十里处。
山路上一辆马车行来,车后两匹马。
一匹马上空着,另一匹马上端坐一个大少年,青衣薄衫。
正是姜惊鹊。
马车上是赶车人青岩。
而姜惊月则坐在车里啃书本,这是姜惊鹊带给他的看图识字的启蒙书——《魁本对相四言杂字》。
既然选择出来到泸州替老三看楼,姜惊月心中明白,再难也要识字,他以前看书就困,但现在不同了,那么大的家业,几千两银子的生意交给他,他没得选,必须要识字。
他这一路废寝忘食,即使盛夏车中像个大蒸笼,也要缩在里里面死命认字。
马上的姜惊鹊忽然眉头皱了起来,抬头看了看天色,有要下雨的征兆。
“青岩,加速,可能要下雨了,咱们往前看看能不能找到客栈,或者避雨的地方。”
“好,驾!”
青岩鞭子一挥,马车瞬间加速。
他看的很准,不到一刻钟,山中就下起了雨。
马蹄踏过泥泞的山路,溅起浑浊的水花。
已经穿起蓑衣的姜惊鹊,抬头望了望铅灰色的天幕,浓云低垂。
“青岩,快些!这雨看着不会小,得找个地方避避!”
“好嘞鹊哥儿,我记得附近有个破庙!”
青岩应了一声,鞭子在空中甩了个脆响,催促着马匹加速。姜惊月也从车窗探出头来,脸上带着赶路的疲惫。
他算是受罪了,在车里蒸笼一般,弄了一身的汗水,现在车外又下起了雨,里外都是水。
急行不过二里地,豆大的雨点便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瞬间连成一片雨幕,山间小道变得格外湿滑难行。
“前面,庙到了!”青岩尽管被雨遮了视线,但还是看见了眼尖,大声道。
“快!”
姜惊鹊当机立断。
马车和两匹马冲进破庙山门时,外面已是滂沱大雨,天地间一片白茫茫。
“哈?已经有人了!”
青岩指着大殿下面停着的一辆马车。
姜惊鹊早就瞧见了:“嗯,这是合江到泸州的陆路唯一官道,有人不稀奇。”
马车赶到了大殿底下,姜惊月也下了车,跟他们一块把马都安顿好。
等三人安顿好进了庙,打量四周。
庙堂破败不堪,屋顶多处漏雨,但大殿中央尚有一片干燥之地,地上还残留着些枯枝败叶,显然也曾是路人避雨的所在。
殿内一角已生起了一小堆篝火,火堆旁坐着三人,正就着火烘烤衣物。
听到动静,其中一个貌似老农的人警惕地抬起头,看过来。
而另外两人,明显是读书人,看清姜惊鹊的面容,两人眼中先是惊愕,随即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姜……姜案首?!”
其中一个身材微胖面相,眼睛活泛的青年率先起身,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激动,“真是您!不才夏明章,合江人士,咱们是同年啊!”
说罢连忙躬身行礼。
另一个身材瘦高、面容黝黑,衣着相对朴素的青年也跟着站起来,显得有些拘谨地拱手:“不才刘尧,也是合江……东,东流人,见过姜案首。”
话说的有些磕巴。
姜惊鹊略一回忆,便想起来了。
合江县此届过了府试的,算上他,一共五人。
眼前这两位,正是其中两位同年,名字放榜时是见过的,他心中亦是微感意外,在这荒山野岭的破庙,竟能遇到同县同年。
他连忙回礼:“哈哈哈,原来是夏兄、刘兄!真是巧。都是同年,唤我敏行即可,这是我二哥姜惊月,这是我朋友青岩。”
“万万不敢当!”
夏明章连连摆手,脸上堆满了热络的笑容,“姜兄府试再夺案首,扬我合江文名,风靡泸州,更在危局中挺身而出,安定士心,乃我辈楷模!不才仰慕之至,今日在此偶遇,实乃老天留人啊,哈哈!”
他极善言辞,表达仰慕之情毫不掩饰,又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刘尧也用力点头:“姜兄高义,学问精深,令人佩服。”
青岩寻了些相对干燥的柴火,在大殿中央另生起一堆篝火。
火焰跳动,驱散了破庙的阴冷和湿气,也带来了暖意和光亮。
姜惊月则不说话,蹲在火堆旁,继续啃书。
姜惊鹊为了不打扰二哥,就凑到夏章明他们的火堆旁叙话:“江兄、刘兄,荒郊野岭,风雨同舟,正是缘分。”
他极少跟同年交流,这可以说是第一次,不是他不想,而是他太忙了,以后混官场这是不得不做的功课,所以主动跟他们攀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