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寒门,带刀进士 第96节
“我们……”
刘尧的话没说完,夏明章道:“梁大人说我们要做个见证。”
姜惊鹊心中明了,这是夏明章的主意,大约想在官府面前多露个脸。他不动声色,对二人略一点头:“有劳二位同年。”
梁辅适时插话道:“敏行,此处人多眼杂,申知州与通判郭大人也已动身,稍后便至,你看……这是否先交由府衙验尸勘验?”
“应该的,我二哥也是谨慎,方才拦住了大人。”
姜惊鹊同意他的话,本来就应该交给他们,至于申思献要来,也是应该。
盘踞多年的刘黑子被杀,八人七命,这是大案。
又涉及“刺杀士子”的大案,不是小事情。
姜惊鹊自然明白其中关窍。
姜惊鹊爽快应下,随即又补充了一句:“还有一人逃脱,昨夜伪装受害者,实则行刺于我的一名少年刺客,其身手绝非寻常,还另有一名疑似同党,需要画像捉拿。”
梁辅闻言,脸色也凝重起来:“我知道此事,带了画师来。州府必全力缉拿真凶,还敏行一个公道!”
“如此多谢大人。”
姜惊鹊明白那等人不是通缉可以捉到的,但必须给他们造成麻烦和压力。
第132章 知州到来
说话间,衙役们已开始小心翼翼地查验匪徒尸首,那被俘的喽啰也被严密看押起来。
五个女子也被安排到一旁,由随行带来的婆子暂时照料询问,显然夏刘二人交待的很仔细,就连姜惊鹊审问俘虏的话都说了个明白。
否则梁辅想不起来带婆子。
衙役们小心翼翼地开始搬运和勘验殿外刘黑子等人的尸首。仵作蹲在每一具尸体旁,每翻过一具,便忍不住发出一声低沉的惊呼。
“嘶……这……心骨尽碎!这得多大的力道?”仵作指着最先毙命的刘黑子尸体,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另一处,看着被匕首贯穿眼睛、又被膝盖顶碎胸腹的匪徒,仵作的手都在哆嗦:“眼窝贯穿,颅骨有裂痕……胸腹塌陷,肋骨……怕是没一根好的……这……”
“这一脚踢碎喉骨,干净利落……”
“太阳穴这一撞……颅骨都……”
勘验的衙役仵作,不断地惊呼贼人的死状,看向不远处正与梁辅说话的姜惊鹊时,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仿佛在看一头披着人皮的凶兽。
谁能想到,这清俊小阿哥,川中至孝,身手如此高绝狠辣,简直像看神仙!
梁辅自然也听到了这些议论,他上下打量着姜惊鹊,目光灼灼:“敏行!老夫今日方知‘文能提笔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是何等人物!你这身手……啧啧,实难想象!这要是开武举,凭你这手段,若有武状元,姜惊鹊你定能拿到手啊!”
姜惊鹊拱手道:“梁大人过誉了。不过是情急拼命罢了,些许蛮力,不值一提。”
“敏行不必自谦!昨夜之事,夏、刘二位秀才已向本官详述,惊险万分,你能全身而退且诛杀悍匪,已是天大的本事!”
梁辅摆摆手,显然对姜惊鹊的“谦虚”不以为意。
“来人!张罗起来!把这庙里打扫一番,生火造饭!敏行你们奔波劳碌,想必腹中早已空空,本官来时已料到,命人张罗午饭,此刻应已备好,正好在此用些热食!”
说话间,已有随行的杂役和厨子从后面马车上搬下食盒、米粮、肉菜,就在大殿旁清理出来的空地支起简易炉灶,烧水煮饭,切肉烹菜。
炊烟升起,食物的香气很快驱散了破庙内残留的血腥与紧张。
这个官油子,一如既往的周到,料到了姜惊鹊等人没有用饭。
姜惊鹊等人也不跟他客气。
很快饭菜做好,气氛稍缓姜惊鹊放下碗箸,看向梁辅,正色道:“梁大人,学生有一事请教。”
“敏行但说无妨。”
“学生在泸州所设‘进士楼’,近日屡遭滋扰,似乎是被有心人刻意针对。大人不知是否有所耳闻?背后是否有什么根脚?
梁辅闻言,眉头微蹙,放下筷子。
脸上露出几分茫然:“进士楼?进士楼我知晓是你的产业,但滋扰……确是真不知!”他顿了顿,补充道:“敏行,你也是知道的,老夫这同知之位,也是甫得不久,前任留下的摊子千头万绪,尤其贺奇案余波尚在梳理,吏员更迭,诸事繁杂。若真有宵小胆敢滋扰你的产业,本官即刻责令快班严查!无论是谁,定不轻饶!”
他拍着胸脯保证,姜惊鹊观察他的神情,确实不似作伪。
姜惊鹊点点头:“如此,便有劳梁大人费心。”
“哈哈,咱们可是共患难的关系!”
就在此时,外面一片喧哗,人喊马嘶之声由远及近,远比梁辅来时更显声势。
一名衙役气喘吁吁地跑进来禀报:“大人!知州申老爷和通判郭大人的仪仗到了!已近庙门!”
梁辅立刻站起身,整了整官袍,对姜惊鹊等人道:“是申知州和郭通判到了,本官需去迎候。”说完快步向庙门走去。
姜惊鹊、姜惊月、夏明章、刘尧等人也随之起身。
很快,一身五品白鹇补子官袍、面容清癯、气质儒雅的申思献,与另一位身着鸂鶒补服的官员在梁辅及众多亲随衙役的簇拥下,踏入了破庙。
申思献目光沉稳,迅速扫过一片狼藉的现场和正在勘验的尸首,最后落在了姜惊鹊身上。
梁辅低声简要地向申思献汇报了案发经过。
申思献听罢,微微颔首,脸上看不出太多波澜。他抬眼看向姜惊鹊,语气平和却带着一股官威:“姜惊鹊。”
“学生在。”姜惊鹊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这是姜惊鹊和申思献第一次单独说话。
之前只在府试放榜后,自己去拜见汤沐的时候,远远见过一面。
那时候汤沐还是巡抚,申思献只是学政。
申思献也知道汤沐保举了姜惊鹊的师父,于景安接替自己原来的位子。
此刻,他看着眼前这位名震川蜀的少年案首,眼神复杂,没想到他还文武双全了。
“此番遇险,你临危不乱,力诛凶顽,救民于水火,功莫大焉。更难得将贼巢一举捣毁,为本州除一大害。”
申思献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太多情绪,“那逃脱之刺客,亦当海捕缉拿,院试在即,勿要因此事耽误了前程。”
“谢申大人关怀!学生谨记。”姜惊鹊再次躬身。
申思献点点头,不再多言,转向梁辅:“梁大人,现场勘验、苦主安置等事宜,由你全权负责,务求详尽,速将案卷呈报。”
“下官遵命!”梁辅连忙领命。
申思献的目光最后扫过全场,在那些被救女子身上停留片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随即转身,在亲随的簇拥下,开始听取现场负责验尸的仵作更详细的汇报。
新任通判郭向,亦步亦趋地跟在申思献身侧,沉默而恭敬。
破庙内外,州府最高官员的到来,让气氛变得更加肃穆而忙碌。
这位学者型官员做事有板有眼,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又带着一州之主的威严,汤沐果然是有眼光的。
案子简单清晰,很快勘验完毕。
尸体被草席覆盖,笔录口供初成,那俘虏也被衙役牢牢捆缚看押。
知州申思献环视一周,目光落在五名女子身上。
第133章 通判针对
他眉头微蹙,对梁辅和郭向吩咐道:“此案已明。梁大人,郭大人,这些女子皆是苦主,遭此大难,身心俱损。每人发五两银子,着衙役稳妥护送,遣返回乡安顿,也算州府恤民之意。”
命令清晰果断,符合律法常规。
衙役领命,示意五名女子起身。
然而,五女闻言,非但没有起身,反而惊恐地互相抱紧。
袁金瓶猛地抬起头,嘶声哭喊:“大人!恩公!奴……奴等不能回去啊!求大人开恩,莫要遣我们回乡!”
申思献眼中闪过一丝不解与不耐:“为何不能回乡?州府已予抚恤,你等回乡自有亲眷照应。”
“亲眷?照应?”
袁金瓶惨笑一声,泪珠滚落,声音带着刻骨的悲凉,“大人明鉴!我们……我们已被那些畜生糟蹋了身子!如今已是不洁之身!我们都是待嫁或刚嫁的年纪啊!未嫁的,回去只会被乡邻戳脊梁骨,被亲人嫌弃,哪里还寻得到婆家?已嫁的……婆家定然会将我们扫地出门,视若敝履!这……这就是要我们的命啊!回去……回去只有死路一条!不是被唾沫星子淹死,就是被逼上吊投河!”
另外四名女子也跪倒在地,哀声一片:“求求大人开恩……别送我们回去……”“回去就是死路……”“恩公!救命啊!”
申思献皱眉:“一派胡言,这时间岂有父母不爱子女者?岂有夫家如此不通情理者?若真如此,州府必然为尔等做主。”
他饱读诗书,心中真不知道这些女人回去,会是这样的下场。
袁金瓶大胆问道:“大人,若您儿媳遭到此恶事,即便是您儿子能容得下,您夫人可容的下我们这等败坏了门风之人?”
申思献沉默了。
但梁辅却知道,袁金瓶所言句句是血泪现实,他面露不忍。
郭向也皱着眉,似乎觉得棘手。
就在这沉默中,袁金瓶踉跄着扑到姜惊鹊面前,“噗通”一声重重跪下,额头狠狠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恩公!!”
额头上已经渗出血丝:“求恩公大发慈悲,收留我们吧!我们不求锦衣玉食,只求恩公赏一口饭吃!我们有力气,能干活!当牛做马,洗衣洒扫,绝不偷懒!恩公若是不收留……奴……奴出了这庙门,也唯有一死了之!求恩公给条活路!!”
她身后的四名女子也如梦初醒,齐齐跪倒在地,对着姜惊鹊叩头如捣蒜,哭声哀求汇成一片:“求恩公收留!”
“我们愿做牛做马报答恩公!”
“恩公开恩啊!”
这突如其来的恳求让姜惊鹊也是一怔。
五个年轻女子,这是把自己当成稻草了。
申思献看着这一幕,再看看姜惊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敏行,你既是她们的救命恩人,又在泸州城有产业,你看是否可以给她们个去处?”
“是啊,敏行!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进士楼也要用人,安置她们做些洒扫侍奉,也是给她们一条生路。”梁辅也在一旁开口。
进士楼确实需要人手,尤其可靠的人手。
念及此处,姜惊鹊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也罢,你们起来吧,我便收下你们。随我回泸州,在进士楼做个女侍,安分守己,自有你们一口饭吃,一处容身之地。记住,活路是自己挣的,不是求来的。”
袁金瓶等人如闻天籁!绝望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取代,她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一瞬,随即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恸哭,再次重重磕头:“谢恩公!谢恩公活命大恩!!”
“奴等定当尽心竭力,报答恩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