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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跃马关东 第107节

  伤兵疼的脖筋凸出来。

  “忍着!”徐文洁一刀切开弹孔,把镊子伸进去捣鼓了会,夹出一个弹头扔进盘子里。

  白酒清创,一贴金创药烀上。

  一个学生马上端起盘子去外边刷洗干净,另一个学生用石灰小心的清理着地上的血污。

  石灰过后是水,然后是锯末子。

  四百多个小屁孩忙的飞起。

  几十个索伦敢动刀的女人在徐文洁的带领下当起了战地医生,开刀取子弹。

  包扎则由其他家属完成。

  墨白把需要消毒的东西简单的告诉了袁寿仪,她领着一群孩子严格的遵守着墨白交待的事项。

  他一直希望女人和孩子远离战争,可这乱世又怎么会如他所愿。

  角落里,几个十一二岁的女学生,脸色苍白得像纸,却强忍着恐惧用颤抖的小手将温水一点点喂到一位腹部中弹的年轻士兵嘴边,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

  那士兵的脸因失血而蜡黄,牙齿将下唇咬得稀烂。

  徐文洁拍了拍他,大声道:“兄弟,别让我瞧不起你,挺住!你家小娘子还等你回去呢!”

  那士兵艰难的咧嘴一笑,“徐教员,他们说你唱的可好听了!”

  徐文洁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水,开口唱道:

  紧拉弦,慢张嘴,

  唱唱咱们的大东北,

  金山银水遍地宝,

  高崖密林尽土匪。

  东北爷们儿最实惠,

  张嘴能看见心肝肺,

  顶风点火顺风撒尿……

第124章 残酷的鏖战

  伤员脸含笑意的走了,一条生命悄然逝去。

  旁边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眼泪大颗滚落,哽咽着转身拿过一块白布蒙在伤员身上。

  看熟练程度不是第一次。

  徐文洁的手掌抚过伤兵的双眼,让它永远闭上。

  她没时间感伤,又有伤兵进来,白酒、刀、镊子,机械的取出弹头,做完一场粗糙的手术。

  她走到水盆边,将双手浸入冰冷的水中,仔细搓洗着指缝里的血痂。

  水很快被染成淡红。她望着那盆水,有瞬间的失神,但随即甩了甩头。

  这一天经历的生死,比她十几年的人生加起来都多。

  窗外,天色渐暗。

  有人点亮了油灯,昏黄的光晕下,浮尘与药粉混合飞舞。

  徐文洁直起酸痛的腰,环顾四周。

  孩子们的脚步变得踉跄,妇女们的脸上写满疲惫,但没有人停下。

  她走到学堂门口,深吸了一口清凉的山风,山下的枪炮声还没停。

  她转身,对屋里所有忙碌的身影,也对自己说:

  “不能停,咱们多忙活一刻,就能多拉回一条命。”

  山下的破虏军和罗刹军已经杀红了眼,没人退却。阵地前几平方公里的平原已化作一座沸腾的血肉熔炉。

  数万罗刹士兵仿佛被驱赶的灰色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持续不断地撞击着破虏军的防线。

  他们似乎已失去了理智,只剩下一种麻木的、疯狂的冲锋本能。

  军官的嘶吼将这些活人变成一股股毁灭性的洪流。

  而破虏军的阵地,则像黑色礁石般屹立不倒。

  尽管人数处于绝对劣势,但整座山体早已被改造成一座死亡的堡垒。

  每一次罗刹兵潮的涌动,都会触发致命的回应。

  “司令官阁下,我们已经阵亡了两万多士兵,还要继续吗?”

  瓦西里耶维奇看着阵亡名单惊惧无比,死了这么多的战士依然没攻陷破虏军的阵地。

  “我们难过,破虏军更难过!”

  马克西姆冷硬的说:“他们一天消耗了多少炮弹,多少子弹?死了多少士兵?

  如果我们放弃,这两万多士兵的阵亡将没有任何价值!”

  “那如此巨大的伤亡,我们怎么向沙皇陛下解释?”

  “那个魔鬼在那里,一切都可以解释!”

  马克西姆随手那份阵亡名单扔进垃圾桶,“库罗帕特金和维特是陛下的左膀右臂,可他们都死在那个魔鬼手里。

  只要能杀了他,陛下非但不会怪罪我们,还会重重的奖赏我们!”

  “可我们的任务是防范日本人,部队打光了怎么办?”

  “日本人,哼哼,不过是一群丑陋的侏儒,他们不敢进攻我们的!”

  “天黑了,还要打吗?”

  “打!明天再派上我们的近卫师,一举击溃他们!”

  马克西姆对自己的战术自信满满!

  何况死几万农奴算得了什么?

  阵地中的破虏军正如马克西姆所说,确实到了最艰难的时候。

  隐藏在山脊反斜面的炮兵阵地,此刻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炽热。

  装填手铁柱胀痛的手臂又一次抱起炮弹。

  炮管早已打成了暗红色,隔着老远就觉着热浪扑脸。

  他腮帮子咬得死紧,汗水淌进眼里,杀得生疼,也顾不上擦。

  猛地将炮弹塞进炮膛,合上炮闩,嘶哑地吼一声:“好!”

  几乎同时,拉火的弟兄猛一拽绳。

  “轰——!”

  炮身剧烈地后坐,震得脚下土地一颤。一股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硝烟从炮口喷出,呛得他连声咳嗽。

  吴玉揉揉发红的眼睛,又从望远镜里紧盯着下方,嘶声喊道:“22号区域,三发榴霰弹!”

  铁柱顾不上缓口气,伸手就去掏那滚烫的弹壳,掌心立刻烫起一串水泡。

  他现在已经没了知觉,咬着牙将弹壳扔到一旁那越堆越高的弹壳山上。

  炮管热得吓人,再打下去,怕是要炸膛了。可山下那灰压压的人潮,哪有停歇的意思?

  他啐出一口带着黑灰的唾沫,转身又奔向弹药箱。

  上百门各式火炮——从沉重的克虏伯重炮到轻便灵动的野战炮——早已超越了设计的极限。

  炮管此时仿佛一根根刚从炼狱火炉中抽出的烙铁。

  甚至能看到炮口周围的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蒸腾。

  每一次发射,通红的炮管都会猛地向后坐去,喷出的火焰似乎比之前更加炽烈。

  弹药壳在阵地边缘堆积如山,滚烫的弹壳落下时,还会在干燥的地面砸出几颗火星子。

  这些炮弹就是长了眼睛的死神,精准地落入罗刹兵最密集的区域。

  榴霰弹在空中炸开,洒下致命的钢雨,每一次齐射,都能在灰色的潮水中清理出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空白。

  但很快,这空白又会被后续的人马填满。

  重机枪阵地,朱一豪眯着一只眼,脸皮紧紧贴着马克沁机枪枪托。

  射孔外,灰蒙蒙的罗刹鬼在硝烟里晃动。他也不用瞄准,一直扣动扳机就好。

  朱一杰的供弹、加水、换枪管工作已经无比熟练。

  兄弟俩的配合堪比齿轮和链条。

  “咚咚咚”的沉闷声响震得朱一豪半边身子都麻了,枪身烫得像烙铁。

  黄澄澄的弹壳欢快地从抛壳窗蹦出来,叮叮当当地砸在脚下的铜壳堆里,已经快埋住了他的靴子。

  射孔旁的水泥“噗”地一声,被一颗流弹掀开,碎渣溅了他一脸。

  他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微微调整枪口,对着几个借弹坑隐蔽、试图靠近的罗刹兵又是一个长点射。

  那几人身子猛地一抖,便软了下去。

  他腾出左手,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糊住眼睛的汗水和血污,露出通红的眼珠,再次死死盯住前方。

  喉咙干得冒火,却连喝口水的工夫都没有。

  与此同时,山体表面那些精心构筑的暗堡,正喷吐着更加阴险的死亡。

  马克沁重机枪沉稳而持续的“咚咚”声,与火炮的轰鸣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残酷的死亡交响乐。

  一串串子弹从暗堡射孔中望出去,视野狭窄而专注。

  机枪手们看到的不是成千上万的敌人,而是一个个在准星前晃动、然后倒下的灰色身影。

第125章 血肉磨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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