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跃马关东 第109节

　　黄铜弹壳欢快地跳出，落在脚边，冒着烟。

　　他看到四百米外，目标像被绊倒一样栽下去。

　　子弹划开地面，犁出一道道土浪，带走一串串的罗刹兵。

　　朱一杰认真的托着弹带，帆布带子像活蛇一样蠕动，被吞进枪膛。

　　空气里是火药和热金属的味道。

　　没有人说话，只有枪的节奏，突突突……

　　远处的声音传不过来，只看到景象。

　　像一场无声的电影。

　　朱一杰心里嘀咕，这铁家伙，吃起子弹来比他娘喂猪还快。

　　一梭子出去，就是几块银元，县官一年的俸禄就这么响几下就没了。

　　可还真别说，这钱花得值。

　　罗刹人刚才还嗷嗷叫，跟赶集似的，这会儿全趴下了。

　　有的趴下就不动了，有的还在蛄蛹。

　　马克沁这玩意儿，它不讲道理。

　　它不管你是爹娘养的儿子，还是娃他爹，它就是一视同仁地、噗噗噗地，把你变成一堆烂肉。

　　想起小时候用开水浇蚂蚁窝。现在他觉得自己就是那壶开水。

　　可蚂蚁死了不冤，它们不懂。

　　罗刹人呢？

　　是不是也和自己一样，想晚上吃什么？

　　这念头一闪就过了，因为枪身烫得吓人，三哥在吼着要水。

　　这铁家伙，干活是真卖力气，就是太费水，也费人。

　　马克西姆看着那几十挺喷吐着子弹的马克沁头疼不已，这几天他们消耗的子弹量要远远超过自己的耗弹量。

　　一个山寨哪来这么多的子弹储备？

　　用了多少银子？

　　最后的二十门火炮做好了准备，只为掩护近卫师的致命一击！

　　巴哈布在指挥部里表情轻松的说：“军长，子弹的损耗……”

　　墨白轻叹，这次洒出去一大半家底，子弹生产线一定要提上日程了。

　　“敞开用，弟兄们的命更重要！”

　　忽然，一阵密集的炮弹落在阵地上。

　　“草，他们还有存货！”

　　巴哈布赶紧看向阵地，几处重机枪阵地被敲掉。

　　“咦？”

　　他惊呼一声，“军长你看！”

　　墨白忙望向前沿阵地，只见这次冲上来的灰色潮水，与先前截然不同。

　　他们并非一窝蜂涌上，而是拉出稀疏却致命的散兵线。

　　弯着腰蛇形疾进，随时利用弹坑和地形隐蔽射击，而且枪法极准。

　　冷枪不时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压制得贪狼营的弟兄难以抬头。

　　几轮对射，贪狼营便出现了不小的伤亡。

　　巴哈布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山下那些快速推进的灰色身影大骂：“他娘的，碰上硬茬子了！”

　　墨白脸色凝重，“走，上阵地！”

　　贪狼营的阵地上，空气仿佛凝固了。

　　之前对付农奴兵时那种喧闹的叫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

　　每个弟兄都紧紧贴在战壕壁上，尽量缩小自己的目标，连呼吸都放轻了。

　　只有地堡和机枪阵地还在狂啸。

　　“砰！”

　　一声格外清脆的枪响。

　　趴在观察位的刘铁蛋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额头多了一个窟窿，红白之物溅了旁边弟兄一脸。

　　他甚至没来得及吭一声。

　　“草！神枪手！三点钟方向，那棵断树后面！”

　　墨白马上从弹道判断出枪手位置。

　　没人敢贸然探头。

　　近卫师的散兵线像一张死亡的网，缓缓向上兜来。

　　他们的移动节奏感很强，交替掩护，火力从不间断。

　　子弹“啾啾”地打在胸墙上，泥土噗噗落下，压得人抬不起头。

　　偶尔有贪狼营的弟兄试图开火还击，往往刚露出半个脑袋，就会引来一阵精准的点射，非死即伤。

　　墨白趴在阵地上盯着那个狙击手。

　　他很小心，身体藏在四百米外的一棵树上，隐蔽的很严实。

　　巴哈布匍匐到机枪位，马克沁机枪手大个子刚想抬头确定方位，一颗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吓得他立刻缩了回来，脸色煞白。

　　“营长，这帮狗日的枪太准了！压得我们根本没法露头！”

　　大个子喘着粗气。

　　巴哈布看眼墨白手势，缩在机枪阵地的石墩后向那棵大树倾吐子弹。

　　神枪手藏不住了，他猛的一个翻滚藏身弹坑中，用战友尸体挡住自己。

第127章 精锐对决

　　枪管缓缓的伸出来，一颗子弹瞬间击中一个露出点头的机枪手。

　　伊万·彼得罗夫，近卫师最好的神枪手，此刻正像一块石头般趴在弹坑里。

　　稳如老狗。

　　他的莫辛-纳甘步枪枪口架在土堆上，眼睛紧盯着准星寻找目标。

　　此时的他还不确定自己被盯上了。

　　墨白将一顶破损的帽子用刺刀挑起，微微探出战壕！

　　“砰！”

　　几乎在帽子出现的瞬间，伊万的枪就响了！子弹精准地击穿了帽子，将它打飞出去。

　　就在枪响的同时，墨白利用对方开枪后那短暂的、无法避免的松懈和重新拉栓的瞬间……

　　瞄准、击发！

　　“砰！”

　　伊万看到帽子飞出去的瞬间，马上意识到了不妙——是诱饵！

　　他几乎是凭着野兽般的本能，在拉栓上膛的同时向坑内猛地缩头！

　　“嗖——”

　　墨白射出的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灼热的气浪烫得他头皮发麻！

　　伊万惊出一身冷汗，再不敢露头。

　　破虏军中，有个神枪手盯上了自己。他不仅枪法准，而且算计也深！

　　墨白一击不中，立刻缩回战壕。

　　对手的反应和直觉，同样超出了他的预料。

　　对峙陷入僵局。

　　两人都明白，常规的诱敌和狙击已经无效。

　　伊万开始小心地移动枪口，不再死死锁定战壕边缘，而是缓缓扫视战壕左右所有可能露出身影的地方。

　　这时，山上的炮兵解决完了那二十门火炮，调转炮口对阵地前实施火力覆盖。

　　即使是散落的士兵在猛烈的炮火下损失也不小，飞溅的弹片如雨点般落下。

　　细致又绵密。

　　近卫师的进攻势头为之一滞。

　　一颗炮弹落在离伊万极近的地方，巨大的冲击波让他偏离了位置。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墨白扫见弹坑边缘，有个模糊的人影动了一下。

　　就是现在！

　　墨白几乎没有瞄准，全凭千锤百的肌肉记忆和直觉，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般出枪、扣动扳机！

　　“砰！”

　　几乎在他枪响的同时，伊万也开枪了！

　　墨白感觉到一股炽热的气流擦着自己的额头掠过，皮肤上传来一阵灼痛。

　　还有惊惧。

　　自己与死亡只有几毫米的距离。

　　而他射出的子弹，则精准地钻入了那个弹坑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