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跃马关东 第111节
山谷中铺满了身穿灰色军装的尸体。
罗刹最引以为傲的近卫师,在这座无名山岭中,被彻底全歼。
墨白拄着滴血的七星战刀,站在尸山血海之中,望着皎洁的月光,长长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此役,破虏军牺牲了一千一百二十四人,重伤三百四十一人。
减员过半。
缴获步枪八万多支,子弹百万颗。
马克沁重机枪两百二十挺,火炮三十四门,弹药无数。
战斗结束后的第二天,七星山依旧弥漫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味。
鲜血浸透了泥土,又被连日的小雨冲刷出来,混合着硝烟和腐烂物的复杂气味,沉甸甸地压在整个山谷里。
山前的土地彻底变了模样。
原本的草木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弹坑。
仿佛一张巨大的麻子脸。
焦黑的泥土裸露着,随处可见破碎的枪支、炸烂的军用水壶、以及深深嵌进地里的炮弹皮。
被炮火燎过的树干,乌黑地支棱着,指向天空,像一个个无言的感叹号。
被掀翻的暗堡旁,半截灰色的罗刹军军服挂在扭曲的钢筋上,随风无力地晃动。
战壕里,除了那顽固的血腥气,偶尔还会飘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腐臭,提醒着人们这片土地下还埋藏着什么。
山里的人家一条条白幡随风飘荡着,那哭声和唢呐声在山谷里盘旋。
活下来的士兵们沉默地修补着工事,动作机械,很少交谈。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和锹镐挖掘的声音,是这片寂静里最主要的声响。
他们的军装破烂不堪,眼神里没有了战前的亢奋,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以及深藏其后的、需要很久才能消散的惊悸。
山腰的学堂里,伤兵的呻吟已经稀疏了不少。
徐文洁和那些妇女孩子们依旧忙碌着,但节奏慢了下来。
她们清洗着似乎永远也洗不完的、带着血污的绷带,晾晒在临时扯起的绳子上,一片惨白,像招魂的幡。
墨白独自一人坐在操场上,放眼望去,夕阳正缓缓沉入远山,给这片狼藉的战场涂上了一层凄艳的、不祥的橘红色。
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巨大的、几乎要将人压垮的虚无和疲惫。
战争暂时离开了,但它留下的创伤,已经深深地刻进了七星山的每一寸肌理,也刻进了每一个幸存者的心里。
这种寂静,比炮火连天时,更让人心头发沉。
“近十万人死在这里,不可怕吗?”
徐文洁挨着墨白坐下,山风呜咽,吹得她打个冷战。
“是鬼可怕还是人?”
墨白吐出口烟,淡淡的说:“这就是狗娘养的世道,不弄死别人,就被别人弄死!”
“罗刹国不会放过你的!”
徐文洁忧心的握住墨白的手臂。他得罪的可是一个幅员辽阔的强国。
“这大山再来十万也填不满。”
墨白丝毫不在乎,“此役过后,罗刹兵一步不敢走出坚城,关外大地将由破虏军任意驰骋!”
“你的路将走向何方?”
徐文洁被破虏军可怕的战斗力吓到了。三千歼灭八万,从古至今都是罕有的战例。
第129章 战后余波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墨白望着远处苍茫的山峦,悠悠的说:
“赶走侵略者,还东三省一片蓝天净土,大力发展工业、商业、农业、教育,再把全国的列强赶跑,让每个中国人都能挺起胸膛做人。”
“你想改朝换代?”
“我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关外称王?”
“这是肯定的,这片广袤的土地里有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资源,不能任由他们糟蹋。”
“那我呢?”徐文洁话锋一转。
墨白摇了摇头,装起了缩头乌龟。
徐文洁歪着头,凑到他眼前。
笑颜如花。
“你舍得我嫁给别人?”
“胡话,这是我舍不舍得的事吗?”
“这有何难?喜欢就娶了我,何况我也喜欢你!”
“我不能负了雨萱。”
“可你喜欢上我已经负了她。”
“男人喜欢女人是本性,而遵守承诺是男人的担当。”
“诡辩!”
徐文洁嘟着嘴,低着头小声道:“那我们两房不分大小。”
墨白仍是摇头,“算了,你们两个天天勾心斗角,我的日子怎么过?”
“喂,我都这样了,你还……”徐文洁气鼓鼓的抓住墨白手臂狠狠咬了一口。
墨白看着张牙舞爪的徐文洁无奈的笑了笑,他何曾不是一见钟情,或者说是见色起意。
但,世事难料!
“说不定哪天我就战死了,你又何苦……”
“呸呸呸!不许乱说!”
徐文洁堵住了墨白的嘴。
墨白感受着唇上柔软嫩滑的小手,心里顿时涌起万般不舍,若错过此等绝代佳人,怕是要悔恨终身。
“文洁,你……和雨萱商量一下,行吗?”
徐文洁眼睛一亮,“若我们说好?”
“就按你们商量的办。”
墨白摸摸鼻子,心虚的说:“我是不是很无耻?”
“这本是我们女人间的事,你何错之有?”
徐文洁美滋滋握住墨白的手粗糙的手,脸色绯红的咬着嘴唇,“那你什么时候娶我?”
墨白扑哧一笑,“你好不羞啊!”
徐文洁的脸红到耳根。
“我从小就是这样,想要什么就去争取!”
墨白见大大咧咧的徐文洁也有害羞的时候,哈哈大笑。
“我最近恐怕会有些忙,你帮我照看一下学生们。”
徐文洁忧心忡忡的看向他,“还要打吗?”
墨白指了指前面说:“那里有抚顺煤矿,正被罗刹盗采。”
又指了下后面,“那里是夹皮沟金矿,也要抢回来!”
“什么时候走?”
“明天。”
徐文洁把他的大手在脸上轻轻的蹭着,“别忘了我在山里等你!”
墨白温柔一笑,将她揽入怀中,上天待自己,终究不薄。
暮色四合,远山寂寂。
当一些散兵游勇把消息传回奉天,耶克帕特当场就晕了过去。
那可是沙皇手里最精锐的近卫师,就这么没了?
马克西姆还是沙皇的侄子,也折在七星山里,那里究竟有什么魔力?
“马上给沙皇陛下发电报!”他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马上报告。
冬宫,沙皇呆坐在那里。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份电报。
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涅瓦河上流动的浮冰。
大厅里死寂。只有座钟滴答作响。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抖:
“亚历山大近卫师……从拿破仑战争时代,就举着帝国的旗帜。”
他在自言自语。
“他们曾在巴黎阅兵……让整个欧洲颤抖。”
他猛的转过身,走到陆军大臣德米特里声音低沉的质问:
“现在,他们消失了?在一个……我们地图上都需要放大镜才能找到的地方?”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仿佛在确认这不是噩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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