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跃马关东 第47节
“我觉得,你更需要一个活着的我。”
宋莲儿迎着他的目光,微笑嫣然。
“你觉得我会在身边放一个别人的密探?”
“我不是密探,是桥梁。”
她纠正道,“只要你需要,我就可以是你的人。”
墨白目光锐利的盯着她:“什么意思?”
宋莲儿神色坦然,“我们这样的人,存在的意义,就是有一天被献给某个大人物。”
“你们想得到什么?”
“友谊。”
“若这友谊的小船翻了呢?”
“从被送走的那一刻起,我们便与旧主无关,只对新主负责。”
墨白沉吟片刻,问道:“袁项城手下,有多少你这样的人?”
“我姐姐被许给了荣尚书,还有其他自幼一同受训的姐妹,有的进了奕劻王府,有的入了李总管府中,亦有嫁与各路总兵大人的……”
“这些可都是权倾朝野的大人物,我又何德何能呢?”
宋莲儿看向墨白,神情恭敬的说:“这些虽是权倾朝野的人物。可公子又何必妄自菲薄?
威震北地的玉面阎罗可是无名之辈?您麾下鬼军的战绩,早已胜过袁大人苦心经营的武卫右军。”
墨白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认为的。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不是找,是等。”
宋莲儿解释道:“北地官驿尽在袁大人掌控之中,您的画像早已传阅各处。谁有幸等到,便由谁开启任务。”
“什么任务?”
“招您至大人麾下。”
“若我不应呢?”
“那便尽力交好于您。”
墨白打量着她:“凭你吗?”
宋莲儿郑重颔首:“奴婢愿尽心竭力侍奉公子左右。”
“按你的说法我已经不在你的辖界,为何仍追来?有什么特殊使命?”
宋莲儿眼中闪过一丝黯淡,低声道:“奴婢只是不愿像姐姐们那般,被许给垂垂老翁、粗莽武夫,或是……宫中内侍。
公子,您是我自己抓住的机缘。”
她语气恳切,像是紧紧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用尽全力争取自己的人生。
“你又怎知我不是暴戾莽撞之人?”
“我跟着公子那日,你对风尘女子无轻鄙之意,对伶人也以礼相待。
我手中的情报更是写得分明:您虽凶名在外,但所诛皆为侵略之寇、为恶之兵,对百姓却秋毫无犯,甚至从土匪手中救人,护送至家……
凡此种种,皆证明公子是真豪杰,伟丈夫!”
墨白闻言,不由咧嘴一笑。不知不觉间,自己竟已做了这许多事。
“说说你的来历,又有何本事值得我收留?”
宋莲儿神色一正,娓娓道来:“幼时,妾身也曾是父母掌上明珠。
直至七岁那年,家父遭奸臣构陷,落得满门抄斩、家产尽没……
幸得袁大人暗中救下我和姐姐,与其他女孩一同修习琴棋书画、诗赋文章。”
“实则我对经史子集兴味索然,倒向往拳脚功夫,恨不能打遍天下。奈何身为女子,只能向往一下。”
“年龄稍长,便开始习练跑跳疾行,腿上绑沙袋,鞋底钉铁掌,后来更须蒙眼上下陡坡……
直至有一天除尽负重、摘去眼罩,方知已身轻如燕,远非常人所及。”
“此外,还需学笑不露齿、行不摇裙的规矩,兼修察言观色、逢迎辞令……”
墨白静静听着,心下暗忖:自己也该着手建立情报网络了。倒不必如袁项城这般机关算尽,但至少须通达天下时事。
“好,我收下你了。”
他做下决定,“需要我给袁大人什么价码?”
宋莲儿大喜,立即双膝跪地,大礼修拜。“奴婢宋莲儿,拜见公子!”
墨白扶起她:“日后寻常相处即可,不必行此大礼。”
宋莲儿起身,眼中欣喜掩藏不住,终是攀附上了这位威震北地的少年将军!
然而她神色随即又黯淡几分,低声道:
“公子,袁大人有一事相托。”
第53章 一夜鱼龙舞
“何事?”
“取肃亲王性命。若成,他便归还我的身契,并许您锦绣前程。
若您不愿……奴婢仍是公子的人,只是前程之事,容后再议。”
“这买卖我接了。”
墨白轻笑,不然也要进京弄死这老匹夫,竟敢买凶杀自己?
“你回复袁大人,前程就不必了。日后若我有什么小事相求,他行个方便便是。”
“公子,刺杀亲王非同小可,还请您三思!”宋莲儿急道。
“土鸡瓦狗罢了,何足挂齿。”墨白淡然摆手。
杀他不过一副小型望远镜和一杆步枪而已。
正好,这两样东西他都有。
此时窗外传来巡夜梆声,宵禁时间快到了。
宋莲儿轻声道:“公子,来时我已订好一间上房。”
“走吧。”墨白起身。
对宋莲儿他还没完全相信,需仔细观察后才能决定下一步棋该如何落子。
客栈就在隔街,门脸不大,檐下悬着盏昏黄的灯笼。
掌柜的枯坐柜台,见宋莲儿进来并不多问,只默默递过一把铜钥匙。
上房在二楼尽头。
推门而入,一股淡淡的樟木味扑面而来。房中陈设简单,却洁净妥帖。
一张榆木床榻,一套青瓷茶具,盆架上搁着铜盆巾帕,窗边小几上还有一盏西洋玻璃罩油灯。
宋莲儿反手合上门,动作轻巧地检查了窗棂和床下,这才低声道:“公子可需热水洗漱?”
“嗯,洗一下吧。”
要是他自己才懒得动,多了宋莲儿一个人,感觉房间里热乎不少。
人气这东西还真是奇怪。
墨白接过宋莲儿端来的热水,光着膀子一顿扑噜,在军中他们都是这样。
“肃亲王此人现在何处?身边护卫如何?”
宋莲儿显然早有准备,立刻答道:“肃亲王目前常住京城东城肃王府,明面上有十名戈什哈护卫,暗地里还有至少八名大内高手轮值,皆是善扑营出身的好手。
王府内昼夜有人巡逻,外围亦有巡防营的兵丁设卡。”
墨白洗完脸,把毛巾往水里一扔,拧干水又擦身上,现在的环境真是差,哪都是土。
“戒备森严,方配得上亲王的身份。他经常出府吗?”
“肃王是个戏迷。”
“那他就死定了!”
“公子切勿大意。”
宋莲儿拿过毛巾,为墨白擦洗后背。
“袁大人曾数次谋划,皆因无法近身而功败垂成。
而且肃亲王本人亦习武,绝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庸碌之辈。”
“没问题的。”
墨白擦干身体穿上衣服,舒爽的很。
“你定了几间房?”
正在整理床铺的宋莲了愣了下,伸出食指道:“一间。”
“哦!”
墨白心里还在琢磨,天上掉馅饼的好事通常是陷阱。
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刺杀亲王,无疑是捅破天的大事。
袁项城将此等任务作为投名状,其招揽之意背后,有没有其他更深沉的算计?
宋莲儿见墨白表情犹疑,背对着墨白轻声道:“公子,奴婢……还是处子之身。”
这轻柔的话语却如重锤般撞入沉思中的墨白心底。
他没有处女情结,然而此情此景,宋莲儿的话却仿佛一粒火种,落入了沉寂已久的干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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