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跃马关东 第61节

　　墨白紧紧握着王雨萱的手腕，带着她灵活地穿梭在鼓楼顶层的廊柱与阴影之间，迅速从另一侧不起眼的维修楼梯潜下。

　　二人很快混入前门外大街上熙攘的人流中。

　　王雨萱仍惊魂未定，呼吸急促。

　　十六年的人生中第二次这么惊险，却都和眼前这个英俊的少年公子有关……

　　这就是缘分吗？

　　她的眼睛特别的炯炯有神，美如编贝的皓齿，衬托出两颊暖热而绯红，两腿的膝盖则因心情不稳而颤动。

　　怀春恋爱的少女的光彩神韵，在她身上无可掩盖的自然流露。

　　墨白回头看一眼身后，没有什么异常情况。

　　这时，他才惊觉自己竟还拉着女孩柔软的小手。

　　即使在前世也是件失礼的事情，何况现在礼教大防的时代！

　　赶忙松开，见女孩正羞愤的看着自己，瞥见路边卖冰糖葫芦的小贩心头一喜。

　　避开女孩目光，故做从容的买了两串鲜红晶亮的糖葫芦。

　　递给她一串。

　　一个十六岁的少女这时应当是很难为情的，可是王雨萱却鬼使神差的下意识接过。

　　看着手中鲜艳的糖葫芦她才惊觉这是极其背乎礼仪，也是使人惊异的非常之举。

　　可已经拿在手中了，怎么办？

　　墨白见她接过糖葫芦咧嘴一笑，说：“压压惊！”

　　王雨萱怎么好意思吃？

　　低着头呆呆的看，想说点什么，可又不知道怎么说？

　　心如小鹿乱撞。

　　“不爱吃？”

　　墨白嚼着裹满糖衣的糖葫芦咯嘣响。

　　王雨萱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墨白笑出声，“你怎么给了两个相反的答案？”

　　王雨萱咬着嘴唇，暗恼自己好笨。

　　“谢谢你那天救了我！”

　　墨白细听才听清楚她说的什么？

　　“没什么，我们都是中国人，岂能任由洋鬼子欺负！”

　　王雨萱望着眼前这个刚刚开枪的男人，声音微颤：“你刚才…是不是杀了人？”

　　她的目光复杂极了，混合着恐惧、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墨白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望着街上往来的人群，淡淡一笑。

　　“你看这京城，繁华之下，多少人锦衣玉食，又有多少人却衣不蔽体、食不果腹。

　　这个世道病了，有时候，不得不有人用非常之法，去剜掉那些让这病愈发沉重的腐肉。”

　　他转而问道：“你呢？为何会独自来鼓楼？”

　　“我……”

　　王雨萱垂下眼帘，脸颊微微泛红，仿佛在偷东西被正主看个正着。

　　“我是……来听戏的。”

　　墨白看出女孩言不由衷，也没细问，“今天的事情还请姑娘保密。”

　　王雨萱鼓足勇气抬起头，仿佛下定了决心，“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杀人？”

第70章 携美游京城

　　墨白咬下一颗山楂，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

　　他沉吟片刻，道：“我是一个……希望看到这片土地能变得更好的人。

　　或许方式有些过激，但我的目标从未改变。”

　　他望向远处二友轩方向隐约传来的骚动，“有些人高居庙堂，却尽是骄奢淫逸，他们的存在，只会让更多的百姓继续受苦。”

　　王雨萱沉默良久，手中的糖葫芦也忘了吃。

　　她出身官宦之家，自然深知朝堂腐败，民间疾苦，却从未想过有人会用如此激烈的方式去反抗。

　　“你刚才杀了谁？”

　　“能保密吗？”

　　王雨萱连连点头。

　　“肃亲王。”

　　“啊？”

　　王雨萱惊呼出声，又慌忙捂住嘴，只剩两颗瞪大的乌黑眼珠流露出无限惊恐！

　　墨白笑了笑，“赶紧回家吧姑娘，忘了我也忘了这段经历！”

　　王雨萱看着墨白平静的侧脸，忽然道：“我知道有家老字号的豆汁儿店，藏在鲜鱼口胡同深处，味道极是地道。你……要不要去尝尝？”

　　墨白有些意外地看向这个刚刚目睹他刺杀王爷的大家闺秀……

　　她此刻竟能镇定下来还不怕牵连，甚至主动邀他同行？

　　莞尔一笑：“好。能与姑娘同游，是我的荣幸。”

　　于是，一场石破天惊的刺杀事件过后，两人竟并肩穿行在京城的大街小巷中。

　　从鲜鱼口醇厚酸香的豆汁儿配焦圈，到天桥令人眼花缭乱的杂耍戏法。

　　从琉璃厂书香墨宝的古雅店铺，到什刹海波光粼粼的湖畔垂柳。

　　一路上，王雨萱惊讶地发现，这个看似冷酷决绝的刺客，对时局有着异常敏锐和独到的见解。

　　对市井百姓的苦难更能感同身受。

　　言语间常怀忧国忧民之思。

　　而墨白也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深闺大小姐，并非只知风花雪月。

　　她读过许多书，甚至是禁书。

　　对家国天下有着自己独立的思考和深切的关怀。

　　夕阳西下时，他们恰好漫步至银锭桥上。

　　落日熔金，暮云合璧，绚烂的余晖洒在宽阔的湖面上，波光粼粼，如梦似幻。

　　王雨萱扶着石栏，晚风吹拂着发丝。

　　她望着湖面轻声道，“今天大概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奇特的一天。”

　　墨白笑问：“有什么奇特之处？”

　　王雨萱的脸忽的一红，低声道：“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与……与陌生人同行。”

　　墨白看了她一眼大笑，“感觉如何？”

　　王雨萱咬着嘴唇想了会，才说：“很奇怪的感觉，很新奇，也是最自在、最真实的一天。”

　　她的眼中闪烁着复杂而明亮的光芒。

　　有后怕，有困惑。

　　更有一种窥见大门后新世界的悸动。

　　墨白扭头望着她被夕阳温柔勾勒的侧脸和眼中跳跃的光点，忽然感觉身边这个勇敢的女孩很特别。

　　因为她这座沉重、压抑的帝都多了几分令人心动的鲜活气息。

　　“小姐！”

　　侍女小玉在桥下踮着脚挥手大喊。

　　王雨萱脸上那鲜活灵动的神采，霎时间如潮水般退去，恢复了往日那般端庄沉静的模样。

　　墨白朝她摆了摆手，唇角勾起一抹调侃的笑意：“多谢你的豆汁儿，虽然味道是馊的。”

　　王雨萱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豆汁儿本就是那个味儿呀！”

　　她的笑容随着墨白转身远去的背影，渐渐凝结……

　　最终消散在傍晚的风里。

　　眼底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

　　“小姐！您到底去哪儿了？家里人都找您一天了！”

　　小玉带着两名护卫气喘吁吁地跑上桥来，满脸焦急。

　　王雨萱略带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嘀咕：怎么这么快就被找到了……

　　“小姐呀，今天城里乱哄哄的，连肃王爷都被人打死了！您怎么还敢一个人乱跑？”

　　小玉完全不懂小姐的心思，只顾着后怕地絮叨。

　　忽地她眼睛一亮，“咦，这糖葫芦……都干巴了，我帮您吃了吧……”

　　说着就要伸手去拿。

　　王雨萱吓得赶忙将糖葫芦藏到身后，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决：“这个不行！这个……你不能吃！”

　　“啊？”

　　小玉愣住了，困惑地打量着自家小姐，谁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对吃食最是挑剔？

　　“都干巴成这样子了，您还留着？”

　　王雨萱用力点头，反倒握得更紧：“嗯，我今天就想吃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