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跃马关东 第64节

　　洋人岂是肯吃亏的？

　　这般挑衅，只怕招来更酷烈的报复，到头来，苦的还是我等百姓啊！”

　　另一人接话，面露惊惧，“当年洋兵进城的情景诸位都忘了？火烧圆明园，血流成河！

　　若是再来一次，这京城还能有活路吗？”

　　而在一些不起眼的民居小院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香主，不如咱也去投鬼军吧！”几个凄惶的拳民凑在一起议论。

　　“还是再等等看吧，万一他们也被洋人剿了，我们过去岂不是送死！”

　　“看看人家那气势，再想想我们……唉，被朝廷玩弄于股掌之间！”

　　“行了，再过一阵我们还是回老家吧，这京城的水太深，不适合我们！”

　　“啪！”

　　庆亲王奕劻将一份奏报狠狠摔在桌上，“无法无天！简直是无法无天！这帮妖孽刺杀肃王的账还没算，又闹这一出！”

　　幕僚垂手而立，大气不敢出。

　　奕劻烦躁地踱步：“和约条款刚有点眉目，洋人的气顺了些许，这下倒好！

　　十几颗人头挂在城墙上！

　　这是打脸，是当着天下人抽洋人的耳光！他们能善罢甘休？”

　　李鸿章面色憔悴，显然也是一夜未眠，他咳嗽了两声，缓缓道：“王爷，祸事矣。”

　　奕劻苦笑：“少荃兄，何必多说？你我现在是坐在火山口上谈判！洋人那边有何动静？”

　　“动静？”

　　李鸿章叹了口气，将一份外交照会推到奕劻面前，“英、法、德、俄、日……诸国公使联合发难，措辞极其强硬。

　　声称此事严重破坏和谈氛围，是对文明世界的公然挑衅。

　　他们要求我们必须限期缉拿凶徒，予以严惩，并加倍保证在京外侨之绝对安全。

　　否则，和约之事恐生变故，甚至不排除再次采取必要措施以维护秩序。”

　　“必要措施？都已经打进紫禁城了，他们还想怎么措施？”

　　奕劻听李鸿章如此说脸色更加难看，他喘了口粗气，“这鬼军什么时候进的京城？步军统领衙门、尚虞司都是一群饭桶吗！”

　　李鸿章摇摇头，昏黄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

　　“踪迹全无，宛若鬼魅。王爷，如今追查元凶并非当务之急。

　　当务之急，是如何安抚洋人，确保和谈不至中断。

　　洋人虽愤怒，但其核心仍在利益——赔款、割地、条约特权。

　　他们亦不愿看到局面彻底失控，导致其在华利益受损。

　　如今之势，犹如烈马脱缰，我等既不能过于软弱，任洋人提条件，亦不能强硬顶撞，激化矛盾。

　　关键在于……如何将这桩血案，转化为谈判桌上的些许筹码，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筹码。”

　　奕劻闻言，眉头紧锁：“你的意思是……”

　　“或许可向洋人陈明，此等悍匪亦是我朝廷心腹大患，民间怨气沸腾至此。

　　若和约条件过于严苛，恐滋生更多此类鬼军，届时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此话需说得极为委婉，意在稍减其锋芒，而非真正威胁。”

　　李鸿章叹了口气，疲惫地揉着眉心：“总之，你我如今如履薄冰，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这鬼军，是危机，或许……也是一丝微不足道的转机？

　　就看你我如何操舟了。”

　　奕劻沉默良久，最终沉重地点了点头。

　　窗外，京城依旧喧嚣，而两位大清重臣的心，却沉甸甸地。

　　各国公使、指挥官也紧急聚在一起。抢掠的财宝尚未定案，如今墨白那血淋淋的警告又尖刀般刺入他们的心头。

　　“我们寸步不能让，否则大清国一旦看到希望，我们的所有努力都将前功尽弃！”

　　罗刹公使格尔思态度强硬。他恨死了这个魔鬼，但也怕的要命！

　　联军从塘沽登陆，为祸最烈就是罗刹军队，所过之处见人即开枪，见村庄即放火。

　　百姓惨遭杀戮者达数十万人，老人、妇女和儿童也无所幸免。

　　北塘本有万户人家，劫后只剩下三千户。

　　塘沽当时是一个有着五万多人口的城镇，后来成了一片废墟。

　　新河是一千二百多户的大村庄，被烧去了一半。

　　军粮城那时有三、四百户，包括杨台、苗街、刘台、李台等五个村子，罗刹军队烧杀抢掠把它毁灭了一大半。

　　杨台因靠近铁路，房屋全部被毁。

　　从大直沽到盐坨相距七华里多，中间的田庄、唐家口、小王庄、大平庄、李公楼、纪家楼等村庄，被烧得一干二净。

　　罗刹军有一种癖性，就是毁灭大清。

　　无所不取地抢劫和盲目地破坏，也是罗刹特有的一种本性。

　　他们需要以掠夺和抢劫支持和补充他们的军需。

　　从军械火药到金银财宝，从大米白面到蔬菜家禽，从牲畜车辆到衣物，无一不在他们抢劫范围之中。

第74章 迷茫与坚持

　　他们对于一切既不能创造也不能占有的人类劳动成果抱有一种敌视心理。

　　所以他们对那些不知为何物和不能携带的东西，统统破坏掉。

　　其行为与畜生无异。

　　小村寿太郎对格尔思的提议深表赞同，“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设下陷阱，诱捕这个恶魔。

　　必须彻底打断清国人的脊梁，让他们永远跪伏在我们脚下，再不敢生出反抗之心。”

　　德国公使穆默面色严肃地点头附和：“我们必须以最强硬的手段处理这次事件。

　　否则，反抗的火种一旦蔓延，我们在清国的利益将遭受难以估量的损失。”

　　其他各国代表也纷纷表态支持。

　　他们心知肚明，一旦四万万清国人被唤醒血性，他们这区区几万远征军，恐怕谁都别想活着离开这片土地。

　　英国指挥官西摩尔强调道：“当务之急是确保和约顺利签署。

　　我们已经失去了劫掠来的财物，如果再拿不到巨额赔款，回国后都无法交代？”

　　法国指挥官额尔金追问：“那我们现在到底退不退？”

　　额尔金揉了揉太阳穴，扫眼脸色铁青的格尔思警告道：“根据他们在北方的战绩，我们要面对的，不是那些盲目冲锋的拳民。

　　这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队伍——擅长夜袭、暗杀、伏击和精准射击。

　　如果我们贸然行动遭遇失败，必将彻底暴露我们的虚弱。

　　到时候，恐怕会激起更多清国人的猛烈反抗浪潮。”

　　他环视在场众人，态度坚决地总结道：“因此，我们当前必须维持慈禧太后的统治。

　　要知道，一只羊率领的狮群，永远敌不过一头狮子率领的羊群。而现在，我们需要的正是一只听话的羊。

　　这个恶魔或许可以交给她来对付！”

　　“这是什么意思？”一位公使疑惑地问道。

　　“只有清国人才知道怎么对付清国人。

　　我们可以考虑将外城防务移交给清廷，但使馆区东交民巷必须牢牢掌控在我们自己手中。

　　部队可驻扎于外城，同时要向清廷明确提出条件——必须协助我们擒获那个恶魔，这是移交的前提。”

　　另一人道，“我们是要尽快达成和约，但是绝不能流露出任何退缩的迹象。

　　应该让清国人先着急，一定要把主动权牢牢握在我们手中。”

　　格尔思和李鸿章关系很好，他提出策略，“我以私人身份密会李大人，向他透露我们正在考虑增兵的动向。

　　如此一来，那位急于返京掌权的太后必定心焦，从而催促他们尽快签署和约。”

　　“很好，我们分头行动。一方面与清廷周旋，另一方面持续向他们施压，迫其就范。”

　　一连串加密的电波从北京的各国公使馆发出，飞向世界各大首都，搅动着国际政局。

　　而此刻，掀起这场滔天巨浪的始作俑者——墨白，正独自静坐在古老的鼓楼之巅，凝望着脚下这座沉寂而恢弘的京城。

　　寒风猎猎，吹拂起衣襟。

　　他心中盘算着下一场战斗应该在什么地界展开，才能最大限度地打击敌人，又能保全自身。

　　他觉得，洋人不会因一纸警告就乖乖撤离。

　　既然他这只蝴蝶已经掀起风暴，那就战吧！

　　然而，面对这满目疮痍的山河、虎视眈眈的列强与蓄势待发的恶邻，一股前所未有的迷茫又袭上心头。

　　他感觉自己手中的刀再利，也斩不尽洋人的头颅。

　　纵然一腔热血再热，也焐不热朝廷早已冰冷软弱的脊梁。

　　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王雨萱那双清澈带着忧思的眼眸。

　　在这条孤独而血腥的道路上，她的出现，像是一缕意外照进的微光，让他麻木的心湖泛起一丝涟漪。

　　然而这缕光，太脆弱，也太遥远。

　　他深知自己的危险境遇，任何一丝牵连，都可能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唉……”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