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跃马关东 第96节

　　他们年龄不一，但都穿着崭新的校服，眼神怯生生地打量着四周。

　　被山风吹得通红的小脸上，带着好奇与不安，有的还紧紧拉着身边弟妹的手。

　　喧嚣声、哭闹声、奔跑追逐声混成一片，活像一锅煮沸的粥。

　　在这片混乱中，袁寿仪站了出来。

　　她今天也穿着天蓝色中山装校服，衬得她白皙文静。

　　不同的是右侧胸口一个班长徽章。

　　她先是有些紧张地攥了攥衣角，随即看见徽章深吸一口气，走到了队伍最前方的一块石头上。

　　“诸位同窗！”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起初不大，但清脆悦耳，很快吸引了不少孩子的注意，“请大家静一静，听我说！”

　　嘈杂声渐渐降低，孩子们的目光投向她。

　　她提高了音量，让每个人都听见。

　　“我叫袁寿仪，是经世书院的班长。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经世书院的学生了。墨军长为我们提供了读书识字、明理做人的机会，这是天大的恩情和福分。”

　　书院有书院的规矩。我们虽来自不同地方，但既入此门，就要友爱互助，尊师重道。

　　现在，请大家按高矮顺序，男左女右，先排成两队。

　　年长的哥哥姐姐，请帮一下身边的弟弟妹妹，我们是一个整体。”

　　她的话语条理清晰，态度落落大方，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甚相符的沉稳与气度，那是大家闺秀自幼熏陶出的涵养。

　　几个调皮想捣蛋的男孩，在她清澈而认真的目光注视下，也不自觉地收敛了行为。

　　很快，便有稍大些的孩子开始模仿她，帮着维持秩序，拉扯着身边人排队。混乱的场面竟渐渐有了章法。

　　袁寿仪跳下石头，走到队伍中，轻声细语地指导着排得歪扭的地方。

　　帮一个摔哭的小女孩拍去身上的尘土，又对几个挤在一起的男孩摇摇头，示意他们站好。

　　她没有厉声呵斥，而那温和坚定的态度，却自然而然地让人愿意听从。

　　当墨白缓步走来时，看到的不再是一盘散沙，而是两支仍有些参差但已初具形态的队伍。

　　以及站在队前，正努力点数、小脸因忙碌而泛红的袁寿仪。

　　孩子们的目光中是信服。

　　墨白对此并不意外。

　　“都进教室吧，听从班长安排按高矮顺序坐好，座位固定，明天来了你们直接进教室即可。”

　　学生们老实的走进教室。

　　又是一阵乱哄哄的排位之后教室才安静下来，袁寿仪擦擦额头的薄汗，抬头看见墨白赞许笑容才嘴角一翘。

　　“全体起立，先生好！”

　　学生们听着口令，模仿袁寿仪的样子向墨白行礼。

　　墨白坦然受之。“坐！我讲课时同学们可以随时提问，”

　　学堂内鸦雀无声，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啸和远处训练的隐约口号声。

　　墨白转身，用粉笔在黑板正中，写下了一个工整的楷体字：“人”。

　　笔锋锐利，结构铿锵。

　　“今日第一课，我们便从这个字开始。人是象形字，画的是侧立的人形。”

　　墨白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孩子的耳中。

第111章 授课

　　“私塾里的先生，或会告诉你们，人者，仁也。要讲仁爱，守礼法，天地之间人为贵。

　　这些话，不算错，但太空，太远。”

　　墨白的手指点在“人”字那相互支撑的两笔上。

　　“看这字形，一撇一捺，简单至极。为何如此写？

　　因它告诉我们，人，生于世，首要便是能站立，顶天立地，不倚不靠，靠自己一双脚板站稳。

　　不能站立，便是匍匐在地的奴仆、乞儿、待宰的羔羊。

　　如何能站得住？

　　靠的不是圣人之言，不是老天恩赐！

　　靠的是力气——劳作之力！

　　靠的是技艺——生存之技！

　　靠的是头脑——明理之智！

　　靠的是团结——互助之心！

　　这便是人字的意义：自立自强！”

　　话音落下，学堂内落针可闻。

　　大多数孩子还处在懵懂之中，只有一些年龄稍长的孩子似懂非懂。

　　接着，墨白在“人”字旁边，写下第二个字：”天”。

　　“我们头顶的天空便是这个天字。

　　都说天命不可违，老天爷最大。

　　于是旱了求雨，涝了求晴，病了求神，冤了求青天。

　　将一切苦难归之于天，将一切希望寄托于天。

　　可这天，究竟是什么？

　　它非神非佛，也没有一颗仁慈之心。

　　它不会因你磕头便风调雨顺，因为其自有运行之法则。

　　寒来暑往，是法则，电闪雷鸣，是法则，草木生长，亦是法则。

　　所谓天，在我看来，便是这世间万物运行不变的道理和规律！

　　耕田，要懂节气之法。炼铁，要知火候之法。用兵，要晓地势天时之法。

　　顺从其法，则事可成，违背其法，则头破血流！

　　求神拜佛千万遍，不如摸清一条实实在在的规律！

　　这天的意义便是法则规律。

　　所以，我们要敬畏的不是虚无缥缈的老天爷，而是这天地间冰冷无情、却可被认知利用的法则！”

　　最后，他在天字旁边，写下第三个字：“地”。

　　“我们双脚所踏之处为地。

　　土地、山川、河流、矿藏……它沉默，它丰饶，它也残酷。

　　大地生万物，但地不会凭空生出米粮。它需要人去耕种，去挖掘，去利用。

　　这地便是资源与世界！

　　是我们生存所需的一切物质的来源，是我们一切活动展开的舞台！”

　　墨白退后一步，让三个字清晰地呈现在所有学生面前。

　　“现在，再看这三字。天，是法则规律。人，是自立自强。地，是资源世界。

　　我等生于天地之间，并非匍匐乞怜的虫豸！

　　而是要以自强之人，凭借智慧去认识天之法则，进而用双手去改造、利用地之资源！

　　如此，才能在这弱肉强食的世道里，为自己、为家人、为脚下这片土地，争得一份生存、尊严与未来！

　　这便是经世二字的真意！

　　书院以后会传授你们文字算术，格致地理，让你们获得认识天、利用地、成就人的力量！”

　　讲台下，孩子们的眼睛亮晶晶的，听墨白又是讲天又是讲地，感觉好厉害的样子。

　　他们还不能完全理解墨白讲话的意义，但那种挣脱宿命、强调自身力量的思想，在他们的心田里落下一颗种子。

　　袁寿仪坐在最前排，腰杆挺得笔直，望着台上那道身影眼眸中光华流转，她听懂了墨白所讲的含义。

　　“下课！”

　　墨白拍了拍手，“去操场玩吧！”

　　学生们胆怯的看着墨白，不知道怎么个玩法。

　　墨白一挥手，“走，我领你们玩去。”

　　他率先走出学堂，站在那片平整的沙土广场上。

　　孩子们这才像一群被惊扰的小雀，怯生生又带着无限好奇地陆续跟了出来，挤在一起不知所措地望着他。

　　墨白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群年纪稍大、看起来皮实些的男孩身上。

　　“你，你，还有你，”他随手点了几个，“过来。”

　　被点到的孩子紧张又激动地小跑上前。

　　“会玩老鹰捉小鸡吗？”墨白问。

　　几个男孩愣愣地摇头，根本没听过这种游戏。

　　“很简单，我当母鸡，你当老鹰。剩下的，一个接一个抓住前面人的衣服，躲在我后面。”

　　角色一分，规则一讲，孩子们立刻明白了大半。

　　游戏开始，“老鹰”试着扑击，墨白这“母鸡”张开手臂灵活地阻挡，身后一串“小鸡”惊叫着、嬉笑着左右躲闪。

　　简单的追逐、奔跑、躲藏，瞬间点燃了孩子们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