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跃马关东 第99节
“情报科?”
徐文洁绕着她细细打量,眉头一皱,满是新奇与不解,“这又是什么意思?”
宋莲儿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职业化的微笑:“我们是保密部门。徐小姐若好奇,不妨亲自去问公子。”
“哦——”
徐文洁拖长了声调,眼里欣赏更深,“你真厉害!”
那军装衬得人身段窈窕又英气逼人,她心里是越看越喜欢,“我也能做一身这样的衣服么?”
宋莲儿摇头:“这是军中制服,代表着职务与等级,不能随意穿的。”
“莲儿姐姐既已有这般职位,怎么还亲自来做这些安置人的琐事?”
徐文洁话锋一转。
宋莲儿答得坦然,“我本就是公子侍女,如今也是在公子身边处理机要事务,并无分别。”
徐文洁眼神闪烁了一下,——眼前这女人是她未曾想到的劲敌。
比她和王雨萱都早,还能天天名正言顺地陪在墨白身边。
“那……我能加入你这情报科么?”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劲头。
“不能。”
宋莲儿回答干脆利落。
“为什么?”
“您生得太美。”
宋莲儿的理由直白。
“这算什么理由?”
徐文洁失笑。
“容易叫人过目不忘,是我们这行的大忌。”宋莲儿平静的说。
徐文洁初来乍到,悻悻然的偃旗息鼓。“你们公子……此刻在做什么?”
“在处理公务。”
“几时能得空?”
“约莫亥时。”
“多谢你费心安置。”
徐文洁从腕上褪下金镯子递了过去,“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宋莲儿婉拒。
“徐小姐客气了,分内之事而已。若有需要,随时唤我便是。”
说罢,对她轻施一礼走出房间,那身军装勾勒出的背影,挺直又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徐文洁望着那背影,不由得挠了挠头:“她那身衣裳真是特别,人也好生厉害!”
菱心正仔细拍打着被褥,闻言,头也不抬地淡淡说道:“情报科,料想类似宋时皇城司,明代锦衣卫的机构。
她的编号是零零壹,便是主官。这样的人,自然不是寻常角色。”
“唉……”徐文洁有些泄气,坐在炕沿上沮丧。
“早知道有这种境遇,在法兰西还学什么歌剧?真该去学军事的!”
菱心将被褥铺展得一丝褶皱也无,摇了摇头,“小姐,您的障碍从来不是她。”
“那是谁?”
“是京城里那位,王小姐。”
“可她远在千里之外呢!”
徐文洁不服气道,“我就不信,墨大军长真是百炼钢?”
“自古英雄人物,多重承诺。墨军长一代天骄更甚,绝不会轻易自毁誓约?”
“那……我可怎么办才好?”
徐文洁郁闷地揽住菱心的肩膀,将下巴搁了上去。
菱心由她靠着,目光投向窗外寂寥幽暗的山色,缓缓吐出四个字:“争,不如伴。”
“怎么说?”
“安然伴在他身侧,不争不闹,不急不躁,一点点渗进他的生活和政务里去,成为他身边不可或缺的那个人。
时日久了,让他自己来做这个抉择。”
徐文洁听得怔住,半晌,幽幽叹道:“你这小丫头,哪里学来的这许多道理?听着竟像是洞悉了人心世故。”
菱心轻笑:“你想想咱们的老佛爷,,现成例子不就明晃晃的摆在那儿么?”
徐文洁听了,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说不清是豁然开朗,还是更深的怅惘。
她原是那样明媚飞扬的一个人,此刻却像被一层无形的网罩住了,连带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也仿佛黯淡了几分。
菱心铺好了床,又去收拾妆盒,动作轻悄得几乎没有声音。屋子里一时静极了,只剩下火炉里偶尔爆出的一点火星子的微响。
“伴……”
徐文洁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字,舌尖尝到一丝无奈的涩意。
这哪里是她徐大小姐素来的做派?
她向来是要什么,便明火执仗地去争、去夺的,何曾这般迂回曲折?
可菱心的话,却又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中了她心底最明白的地方——对付墨白那样的男人,强攻,是肯定不行的。
她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隙。
凉凉的山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山间特有的泥土和松针的气息,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操练声。
她看见墨白那间屋子的窗户亮着灯,昏黄的一点,在这暮色四合的苍茫山野里,固执地亮着,像他那个人一样。
“那就伴吧。”
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轻轻关上了窗,将凉意与喧嚣都隔绝在外。
“只是这伴,也要伴得与众不同才好。
他既要工业救国,我便做他最得力的那只臂膀。
王雨萱能给他什么?
无非是些小儿女的相思罢了。我能给的,才是他真正想要的江山。”
她转过身,脸上已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带着点挑衅和生机的光彩,对菱心吩咐道:“磨墨,我要给父亲和沪上商行的经理写信。”
第115章 纷至沓来
她要把自己逃离的原因与墨白和这片土地所蕴含的潜力讲清楚。
这里是个值得投资的沃土。
灯光下,她伏案疾书,侧影被油灯勾勒得极其清晰。
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在戏台上唱着二人转、眉眼飞扬的任性大小姐
也不再是那个只会在情爱纠葛里打转的寻常女子。
她眼底灼灼燃烧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属于野心与智慧的光芒。
她心下清明,自己要做的,绝非攀附于他的藤蔓,而是要长成一株能与他并肩而立、共抗风雨的乔木。
乱世里的男女,朝不保夕,那点小儿女的情爱是顶奢侈也是顶无用的东西。
若能成为他宏图霸业里最不可或缺、最坚硬实在的那一块拼图,那么,名分上的早晚先后,或许反而不是最要紧的事了。
第二日,徐教员便新鲜上了任。
学堂里的孩子们自是欢天喜地,多了这样一位从海外归来、见闻广博又漂亮得像画儿里走出来的先生姐姐,谁不喜欢?
墨白则一早便去山下巡视防务。
他的空间里堆着金山银海,从不在乎银钱耗费的,如今更是将流水般的银子砸进这山下工事里。
在他心头,战士们的性命,比那黄白之物要紧千百倍。
但见山下已有一番气象。
纵横交错的战壕与交通壕似大地被撕裂的口子,将一座座坚固的地堡巧妙串联,织成一张巨大的、深藏于地下的死亡之网。
石块、圆木、水泥浇筑的机枪火力点如同怪兽的獠牙,隐蔽地探出地面,冷森森地指向阵地前方。
墨白沿着曲折的壕沟缓步前行,手指不时拂过冰冷潮湿的水泥护壁,或是用力按压新加固的支撑木,检验其是否牢靠。
徐江跟在他身侧,低声汇报着工程进度与物料消耗,这两个月从他手里就流出去七八万两白银。
“不够,还要再加固。”
墨白在一处重机枪掩体前停下,摇了摇头,“顶盖厚度至少再加半米。罗刹人的炮火,比我们想象的要猛。”
“可是军长,这洋灰……”徐江面有难色,这玩意的价格贼贵。
“想办法!”
墨白明白他是心疼钱。
“去更远的地方买,用更高的价,或者,想想有没有别的法子替代。
弟兄们的命,堵不住敌人的炮口,但结实的工事可以。”
“有一个老匠人建议用糯米砂浆替代。”
徐江忧心这银子流水般往外洒,靠攻破贾家和几大绺子得到的二十多万两银子可撑不了多久。
“可以,只要结实即可。”
正说着,山道上传来一阵清脆的铃响。众人抬头望去,只见徐文洁领着一群半大的孩子,正站在坡上向下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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