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35节
他看着那些曾经麻木的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看着荒芜的土地上,长出了翠绿的庄稼。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满足感,远胜于任何一次劫掠和海战的胜利。
那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想要的,或许不仅仅是财富和权力。
他想要建立一个秩序。一个能让百姓安居乐业,能让商船自由航行,能让“郑”字大旗插遍四海的……新秩序。
而现在,这位年轻的皇帝,似乎也想建立一个新秩序。
那么,这两个秩序,是相互兼容,还是……你死我活?
“召集所有兄弟,议事!”郑芝龙的声音,沙哑而坚定。
郑府议事大厅。
虎皮大椅,海图满墙,刀枪林立。十八芝的核心成员,分坐两列。气氛,前所未有的凝重。
郑兴的咆哮,代表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大哥!自由!我们现在最宝贵的就是自由!我们不用看任何人脸色,这片大海,就是我们的天下!凭什么要去给他当官?当官就是当狗!今天摇尾乞怜,明天就可能被一脚踹开,下锅炖了!”
“二哥说得对!想当年我们在海上,吃了上顿没下顿,被官军追得像狗一样。现在好不容易有了这份家业,凭什么要拱手让人?”
“那个小皇帝在陆地上是厉害,可到了海上,他就是个旱鸭子!我们有七百多条船,几万兄弟,还怕他不成?大不了,跟他干一场!让他知道,谁才是这海上的龙王!”
反对招安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这些人,都是从刀山火海里滚出来的,他们信奉的是刀剑和实力,对朝廷的“名分”,充满了本能的鄙夷和不信任。自由,是他们用命换来的,绝不容许被戴上任何枷锁。
然而,作为郑芝龙军师的施大瑄,却始终冷静。
“大哥,诸位兄弟。”他站起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自由固然可贵,但没有根基的自由,不过是风中浮萍。”
他走到巨大的海图前,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航线:“我们的财富,来自贸易。我们的贸易,依靠航线。我们的航线,遍布大明沿海。诸位想过没有,如果这位皇帝,真的下定决心,封锁所有港口,严查所有出海船只,我们的生意,会怎样?”
一个满脸横肉的头领不屑道:“封锁?他有那个本事吗?大明的海岸线几万里长,他拿什么来封?那些地方官,我们早就用银子喂饱了,他们会听我们的,还是听北京那个小皇帝的?”
“以前,或许不会。”施大瑄摇了摇头,镜片后的双眼闪烁着智者的光芒,“但现在,不一样了。沈一贯的信里说得明白,新皇在江南,杀的,就是那些‘被喂饱了的’士绅官僚!他用的是厂卫,是军队,是不讲规矩的刀!他连江南的根都敢刨,你觉得他会不敢动我们福建这些枝叶?”
“更重要的是,”施大瑄加重了语气,“他要重建宝船厂,他要自己造船,自己出海!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亲自下场,跟我们抢生意了!以前,我们是官府的补充,是朝廷懒得管的灰色地带。但未来,我们将是……竞争对手!是皇帝的眼中钉,肉中刺!”
“一个手握整个国家资源的对手,一个可以随时宣布我们为‘逆贼’,号召天下兵马前来围剿的对手!请问诸位,这场仗,我们有几分胜算?”
施大瑄的分析,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众人火热的头顶。
他们可以不把福建水师放在眼里,但他们不能不把整个大明朝廷放在眼里。
郑兴依旧不服:“那也不能去送死!汪直的教训……”
“汪直是汪直,大哥是大哥!”施大瑄打断了他,“汪直错在,他信了胡宗宪一个地方官的承诺,他面对的,是一个对开海毫无兴趣的嘉靖皇帝。而大哥现在面对的,是一个把开海视为国策,亲手布局的崇祯皇帝!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大哥去年为何要费尽心力,救济那数万灾民?”施大瑄的目光转向郑芝龙,“仅仅是因为仁慈吗?不,是因为大哥心中,有比黄金白银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民心!是秩序!是建立一番万世基业的雄心!”
“如今,皇帝给了我们一个机会,一个将我们的‘草台班子’,变成名正言顺的‘朝廷经略’的机会!一个将大哥的雄心,放大到整个海疆的机会!这是险棋,但更是……天赐良机!”
施大“瑄“的话,精准地刺中了郑芝龙内心最柔软,也最渴望的地方。
是啊,他救济灾民,建立秩序,不就是想证明,自己比那些昏聩的官员,更能治理好一方水土吗?他的野心,早已超越了一个海盗王的范畴。他渴望的,是一个更大的舞台。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他,岸上是龙潭虎穴。野心却在他耳边嘶吼:跳下去,你或许能化身为龙!
三、惊雷破浪,王者之约
当晚,观海楼。
郑芝龙独自一人,面对着无垠的夜海。
海风拂面,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内心如同被烈火灼烧。
他想起了自己的儿子,郑森。那个远在日本平户,由母亲田川氏抚养的孩子。他希望自己的儿子,将来是顶天立地的大明侯爵,还是一个继承自己衣钵,继续在海上漂泊的海寇头子?
答案,不言而喻。
可汪直的头颅,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信任,是这个世界上最昂贵的奢侈品,尤其是对官府的信任。
他拿起那封信,想从字里行间,再次揣摩那位年轻天子的心意。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比上一次更加急促的脚步声,以及郑兴那夹杂着极度震惊和不可思议的呼喊。
“大哥!第二封信!沈一贯的第二封信!”
郑芝龙的心,猛地一跳。
他冲下楼,从郑兴颤抖的手中,夺过那封信。
这一次,信封很薄,里面的信纸只有一页。
他展开信,上面的字迹,依旧是沈一贯的,但那语气,却分明是另一个人的。那是一种居高临下,却又坦荡得令人心惊的语气。
“芝龙兄亲启:”
“陛下已知兄之顾虑。特传下第二道口谕,言:‘汪直之事,乃臣欺君,非君之过。’为示朕之诚意,朕愿亲临海上,不带一兵一卒,登兄之座舰,与兄一会。”
“会面之地,定于舟山群岛之外,大棡洋面。时间,兄可自定。”
“另,陛下有言:‘朕若死于兄手,天下必为兄敌,兄之基业,亦将灰飞烟灭。此非智者所为。’望兄三思。”
信纸,再次从郑芝龙的手中滑落。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一种从脚底升起,直冲天灵盖的战栗!
郑兴也看完了信,他张大了嘴,整个人都傻了,喃喃自语:“疯子……疯子……这个皇帝,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亲临海上!不带一兵一卒!登“贼船”!
这三条,任何一条,都足以载入史册,被天下文官骂为“千古未有之昏君”。
但组合在一起,却形成了一种无与伦比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吸引力!
陷阱?谁会用自己的命,来做陷阱的诱饵?
威胁?这更像是一种坦诚到极致的阳谋!他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和你的身家性命,一起放在了天平的两端。
他赌你不敢掀翻这个天平!
这一刻,汪直的阴影,被这道来自天际的惊雷,劈得烟消云散。
郑芝龙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波涛汹涌的大海上,两艘巨舰遥遥相对。一边,是代表着无上皇权,却孤身一人的少年天子;另一边,是统帅着无敌舰队,却渴望着身份与未来的海上霸主。
这不是招安。这是两个王者之间的对话。
他用自己的性命做筹码,来买郑芝龙的野心。他用整个天下做棋盘,来邀郑芝龙入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郑芝龙猛地仰天长笑,笑声中充满了压抑已久的豪情与快意。他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胸中的所有犹豫、恐惧、彷徨,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乌有。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极致兴奋!
“兴弟!”他一把抓住郑兴的肩膀,双眼亮得如同黑夜中的星辰,“你错了!他不是疯子!他……是天子!是自太祖皇帝之后,第一个真正懂得大海的天子!”
他放开郑兴,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观海楼,站在郑府最高的台阶上,迎着凛冽的海风,发出了他成为海上霸主以来,最洪亮、最激昂的咆哮:
“传我将令!”
“命!郑兴为先锋,率一百艘苍山快船,清扫从安平至舟山航线,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确保航路万无一失!”
“命!施大瑄为总参,拟定最高等级护航阵列!我要让大棡洋的海水,都因为我郑家的旗帜而沸腾!”
“命!亲卫营挑选五百名最精锐的弟兄,换上最好的甲胄,执最利的兵器!”
“再命!从我的私库中,取出那套用整张鲨鱼皮打造的‘海龙王’大铠!备我最好的座舰‘镇海神侯’号!挂上我们最大的一面‘郑’字大旗!”
他的声音,如同龙吟虎啸,在安平港的上空回荡。
所有听到命令的头领和亲兵,都感受到了那股发自灵魂的战栗和兴奋。
郑兴激动地满脸通红,大声问道:“大哥!我们这是要去……”
郑芝龙深吸一口气,目光望向北方,那片他从未征服过的属于皇权的土地。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野性和期待的笑容。
“我们,去赴一场……王者之约!”
然而,当最初的激情与震撼褪去,郑芝龙的决定,如同在议事大厅那潭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引爆了一颗深水炸弹。
当晚,十八芝的核心兄弟们,再次被召集到了一起。这一次,气氛比白天更加诡异。郑芝龙已经做出了决定,但这并不代表所有人都心悦诚服。
“大哥,我还是不明白!”郑兴第一个发难,他虽然领了先锋将令,但心里的疙瘩并未解开,“他就算是天子,就算有种,可他毕竟是皇帝!我们是海寇!自古官匪不两立!您就这么信了他?万一这真是个局,一个用他自己的命做诱饵的惊天大局呢?到了大棡洋,他一声令下,四面八方围上来无数官军水师,我们怎么办?”
“是啊,大哥!”另一位头领,以勇猛著称的杨天生也站了出来,“我们兄弟的命,都是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我们信你,才跟你干。可我们不信官府,不信皇帝!这要是栽了,可就是几万兄弟的身家性命啊!”
反对的声音,虽然不再像白天那样激烈,但那份深植于骨子里的疑虑和不安,却弥漫在整个大厅。他们是狼,习惯了在荒野中自由驰骋,对于那个金碧辉煌、却也布满陷阱的“朝廷”,有着本能的抗拒。
郑芝龙端坐于虎皮大椅上,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任何人。
直到所有人都说完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洞彻人心的力量:“兄弟们,你们的担心,我懂。汪直的头颅,也曾像一座山,压在我的心头。”
他站起身,走到众人中间,目光扫过每一张熟悉而又充满疑虑的脸。
“但是,你们想过没有,我们是谁?”
他顿了顿,问道:“我们是海寇吗?”
众人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是,也不是。”郑芝龙自问自答,“在外人眼里,在朝廷眼里,我们是。我们抢船,我们杀人,我们不服王化。但是,在我们自己的地盘上,在我们治下的百姓眼里,我们是什么?”
他没有等众人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那片被月光洒满的,宁静的港湾。
“你们还记不记得去年,天启六年?”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遥远,仿佛在叙说一个古老的故事。
在场的所有人,神情都为之一肃。去年的事,他们永生难忘。
郑芝龙的思绪,回到了那个赤地千里的酷暑。
天启六年,闽南大旱。
连续数月,滴雨未下。土地龟裂,禾苗枯死。曾经富庶的泉州、漳州,一夜之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那时的郑芝龙,正在台湾大员,与荷兰人为了贸易权和地盘,进行着艰苦的谈判和对峙。他每天都在盘算着如何用最小的代价,让那些红毛番懂得,谁才是这片海域的主人。
直到一艘从泉州来的小渔船,九死一生,找到了他的舰队。
船上的人,是他幼时的一个邻居,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老人一见到他,便跪倒在地,泣不成声:“一官啊!救救乡亲们吧!村里已经没吃的了,树皮草根都啃光了!前几天,张屠户家……把他刚出生的孙女给……给煮了啊!再不想办法,泉州府就要变成一座鬼城了!”
郑芝龙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他脑海中浮现出的,是自己童年时饿着肚子的记忆,是那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乡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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