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40节
他很清楚,这一战,他退无可退,也输不起。
一旦京师有失,哪怕只是被皇太极的军队兵临城下,耀武扬威一番,他登基以来,通过一系列铁血手腕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无上威望,就会像一个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崩塌。
江南的改革将前功尽弃,陕西的赈灾会功亏一篑,刚刚萌芽的海上贸易将被扼杀在摇篮之中。所有的一切,都将化为泡影。那些被他用屠刀和权谋暂时压制下去的士绅、藩王、旧官僚,会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扑上来,将他和他那脆弱不堪的新政,撕成粉碎!
所以,他必须回去。
而且,要用最快的速度,最强的姿态,回去!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瘟疫,以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速度,在极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南京城。
皇帝要紧急回京了!因为北方的建奴,要打过来了!
整个南京城,瞬间就炸开了锅。那些刚刚因为皇帝的到来而感到安稳的市民,那些刚刚在皇家振兴银行存入第一笔钱的商贾,那些刚刚领到皇家造船厂第一笔薪水的工匠……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恐和茫然。
而当这道命令通过驿站的快马,日夜兼程地传到千里之外的北京时,那座笼罩在冬日萧瑟中的帝都,更是瞬间陷入了一片巨大的、近乎失控的恐慌之中。
京师震动,群臣惶恐!
这八个字,已经完全不足以形容此刻北京城内的末日气氛。
那些留守京城的官员们,一个个如丧考妣,魂不附体。他们已经习惯了在天子脚下,享受着歌舞升平的安稳日子。上一次京城真正感受到战争的威胁,还要追溯到几十年前的“庚戌之变”,俺答汗兵临城下,在京郊大肆劫掠。而现在,那段被尘封在史书里,令人恐惧到颤栗的记忆,仿佛又要再一次血淋淋地重演了。
尤其是,当今的天子,大明朝的主心骨,正远在南京!而大明最精锐的野战部队,勇卫营和白杆兵,也全部随驾南巡,不在京师!
此刻的北京城,就像一个被扒光了所有铠甲,连最后一件贴身衣物都被扯掉的柔弱美人,赤裸裸地,毫无防备地,暴露在了北方那头觊觎已久、正流着口水的饿狼面前。
一时间,各种各样耸人听闻的流言蜚语,在北京城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之间,疯狂地传播、发酵。
有人说,皇太极的十万八旗铁骑已经攻破了长城,先头部队不日就将饮马于京城的护城河。有人说,蓟镇总督孙承宗已经兵败身死,麾下数万边军一触即溃,尸横遍野。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宣称,南巡的皇帝,恐怕已经不打算回来了,他已经被江南的温柔乡彻底腐蚀,准备就在那富庶的南京城,另立一个偏安一隅的小朝廷。
恐慌,如同最可怕的病毒,在每一个人的心中疯狂蔓延,吞噬着理智和希望。京城各大银号门口排起了长龙,无数人挤兑着想要把存银换成方便携带的金银细软。米铺粮店的存粮,在短短半天之内就被抢购一空,米价一日三涨,比黄金还要坚挺。而那些消息灵通的达官贵人,早已开始暗中收拾细软,备好马车,准备在情况稍有不对时,立刻打开城门,向南逃窜。
整个北京城,都被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末日来临般的绝望氛围所笼罩。
然而,凡事总有例外。
就在整个帝国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危机而剧烈震荡之时,正在南京随侍在皇帝身边的兵部尚书袁崇焕,却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感到了一股压抑已久的,近乎于狂喜的兴奋。
他的机会,来了!
自从被朱由检从蓟辽前线召回京城,又“恩准”他随驾南巡之后,袁崇焕就感觉自己像一头被拔了牙齿、锁上了链条的猛虎。虽然皇帝给了他兵部尚书的头衔,也时常召他入内书房议事,但那都只是纸上谈兵!
他眼睁睁地看着卢象升的勇卫营一天天壮大,看着秦良玉的白杆兵备受恩宠,看着郑芝龙那个海寇头子摇身一变成了海军总司令……而他,大明朝最懂辽东战事的将领,却只能在南京这个脂粉气十足的地方,陪着皇帝处理一些鸡零狗碎的内政,看着那些文官们为了田亩税赋扯皮不休。
他那颗为战争而生的心脏,早已因为无聊和憋屈,而快要生锈了。他呕心沥血制定的“五年平辽”方略,被皇帝微笑着束之高阁,言称“时机未到”。
时机?什么是时机?
在他看来,对付建奴,任何时候都是时机!
尤其是现在!
孙承宗!那个被皇帝倚为长城的老家伙,他那套“深沟高垒,步步为营”的乌龟战法,不是号称固若金汤吗?怎么建奴的大军还没真正打过来,他就先吓破了胆,送来了八百里加急求援?
这不恰恰就证明了,他那套消极防御的策略,在皇太极那灵活机动的骑兵面前,根本就是个笑话吗!
袁崇焕几乎可以肯定,当皇帝收到这封军报时,第一个想到的,一定是他!一定会想起他当初在平台召对时,那番力主野战、主动出击的豪言壮语!
他要在所有人都惊慌失措的时候,展现出自己力挽狂澜的英雄本色!他要用一场酣畅淋漓的胜利,向那个虽然年轻却深不可测的皇帝证明,谁,才是大明朝真正不可或缺的“擎天玉柱,架海金梁”!
当他接到皇帝紧急召见的旨意,匆匆赶往江宁织造府时,他的内心,已经开始飞速地草拟起了应对的方略。
江宁织造府,西暖阁。
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卢象升、秦良玉、温体仁、许显忠等一众随驾南巡的核心重臣,都已经到齐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凝重与忧虑。
朱由检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一言不发。他只是将那份孙承宗的军报,递给了身旁的王承恩,让他传示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当那份薄薄的信纸,在众人手中传阅完毕后,整个暖阁之内,陷入了一片沉默。
只有窗外凛冽的寒风,呼啸着刮过,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响,更添了几分肃杀之气。
“都看完了?”
朱由检终于开口了,他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诸位爱卿,都说说吧。朕的江山,如今大厦将倾,朕的京师,旦夕不保。你们,都是朕的股肱之臣,现在,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蕴含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恐怖压力。
卢象升第一个出列,这位勇卫营的缔造者,面容刚毅,声音铿锵有力:“陛下!臣以为,事不宜迟,我等应即刻尽起勇卫营、忠贞营之精锐,日夜兼程,火速回援京师!只要我军能赶在建奴之前抵达,依托京城坚城,必能将来犯之敌,拒之于城下!”
卢象升的提议,可以说是最稳妥、最符合常理的应对之策。先保住京城不失,再图后续。
秦良玉也紧跟着出列,这位身经百战的女将,声音沉稳:“卢将军所言极是。我白杆兵将士,愿为先锋,为陛下披荆斩棘,先行开路!”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充满了自信与豪迈的声音,骤然响起,打断了这沉闷的气氛。
“陛下!臣有不同之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兵部尚书袁崇焕,昂首阔步,走到了大殿中央。
他今日,仿佛特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官袍,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坚毅,眉宇间飞扬着一股睥睨天下的自信。他的出现,仿佛一道刺目的闪电,瞬间划破了笼罩在暖阁之上的阴霾。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
袁崇焕先是对着朱由检,深深地行了一礼,然后才直起身,目光炯炯地扫过一张张或惊讶,或疑惑,或凝重的脸。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足以让整个暖阁都为之震动的,慷慨激昂的语调,开始了他的陈词。
“陛下!卢将军与秦将军忠勇可嘉,其策亦是老成谋国之言。但臣以为,此乃守成之策,而非制胜之道!我大明精锐,千里迢迢驰援,只为龟缩于京城之内,被动挨打吗?这与抱薪救火,有何区别?”
他的话,一开场就充满了强烈的攻击性,让卢象升和秦良玉的脸色,都微微一变。
“孙督师之败,非战之罪,乃策之误!”袁崇焕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强大的感染力,“他耗费千万巨帑,修筑的那些堡垒高墙,在建奴那来去如风的铁骑面前,不过是一道道可以被轻易绕过的摆设!事实已经证明,一味防守,只能处处被动,最终被敌人牵着鼻子走,耗尽国力!”
“以臣之见,应对建奴,唯有一策,那便是——以攻为守,主动出击!将战场,选择在我们可以选择的地方!”
他顿了顿,给了众人一个消化的时间,然后抛出了自己的计划。
“陛下!臣恳请陛下,将回援京师之重任,交给卢将军与秦将军。他们麾下的勇卫营与忠贞营,皆是步战精锐,依托坚城,足以抵挡建奴的攻势。而臣,袁崇焕,愿请领一支偏师,一支完全由骑兵组成的偏师!”
“臣不要多,只需三千关宁铁骑,再配上陛下麾下最精锐的五百京营骑兵,由臣亲自统帅!臣不走大路,臣绕道蒙古,效仿那皇太极,也给他来一个千里奔袭!他不是要打我们的京师吗?好!那臣,就去抄他的老巢!去端了他的龙兴之地——盛京!”
轰!!!
如果说孙承宗的军报是一颗炸雷,那么袁崇焕的这番话,就是一颗投在暖阁里的巨型炮弹!
整个暖阁,所有的人,包括朱由检在内,全都被他这个疯狂到极致的计划,给震得目瞪口呆,脑中一片空白!
疯了!这个袁崇焕,绝对是疯了!
用三千五百骑兵,就想长途奔袭上千里,穿越茫茫的蒙古草原和辽东雪原,去攻击后金的首都盛京?那可是皇太极的老巢,有重兵把守,城防坚固!这根本不是什么军事计划,这简直就是自杀!
“袁元素!你……你休得在此胡言乱语,蛊惑圣听!”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内阁行走温体仁。他指着袁崇焕,气得手指都在发抖,“此等痴人说梦之言,也敢在陛下面前妄谈?你这是要将我大明最后一点骑兵精锐,白白断送在关外吗?”
“痴人说梦?”袁崇焕冷笑一声,傲然道,“温大人,你一介书生,可知兵法有云,‘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皇太极倾巢而出,其后方必然空虚!盛京城防虽固,但人心已散!我军如天兵天降,突然出现在盛京城下,后金君臣必将魂飞魄散,不战自乱!届时,皇太极入寇之军,闻听老巢被端,军心必将大乱,不需我军攻击,便会自行溃退!此乃釜底抽薪之计,围魏救赵之上策!”
他的辩解,条理清晰,逻辑自洽,甚至还带着一股令人信服的豪迈气概。
但卢象升却皱着眉头,提出了更实际的疑问:“袁尚书,你只说奔袭,却未说粮草何来?三千五百骑兵,人吃马嚼,日耗甚巨。长途奔袭千里,粮草辎重如何携带?如何补给?一旦粮尽,身陷敌境,便是不战自溃!”
“粮草?”袁崇焕仿佛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自信地一笑,“卢将军,我军此去,乃是闪电奇袭,并非安营扎寨。所带粮草,只需支撑半月即可。至于后续补给,呵呵,整个辽东,到处都是建奴劫掠我大明百姓的粮仓和牛羊,我军因粮于敌,何愁无食?更何况……”
他的目光,转向了北方,眼中闪烁着一种莫名的光芒,“我东江总兵毛文龙,麾下数万军民,盘踞皮岛,与建奴有血海深仇。只要臣的王师一到,他必会起兵响应,从海上为我军提供支援!届时,我军与东江军,水陆并进,南北夹击,何愁大事不成?”
毛文龙!
当袁崇焕说出这个名字时,朱由检的瞳孔,不易察觉地猛地一缩。
他想起来了。
历史上,袁崇焕之所以敢夸下“五年平辽”的海口,其战略的核心之一,就是将毛文龙的东江镇,视为一支可以从背后牵制后金,并为自己提供支援的重要力量。
然而,历史的吊诡之处就在于,后来,也正是他亲手斩了毛文龙,导致东江镇哗变,孔有德、耿仲明等人带着当时最先进的红夷大炮投降了后金,大大增强了后金的攻城能力,最终酿成了无可挽回的悲剧。
而现在,袁崇焕,又一次,将毛文龙,纳入了他的计划之中。
他看着眼前这个慷慨激昂,意气风发,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功成名就那一刻的袁崇焕,心中五味杂陈。
这个人,是个天才,也是个疯子。他有着无与伦比的战略想象力,和敢于将整个帝国国运作为赌注的惊天豪赌。他的计划,听起来,每一个环节都似乎天衣无缝,充满了诱人的前景。
但是,朱由检,作为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穿越者,却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计划里,到底隐藏着多少致命的变数。
粮草补给,真的能“因粮于敌”那么简单吗?毛文龙,真的会像他想象中那样,无条件地配合他吗?他袁崇焕,和毛文龙之间的私人恩怨与战略分歧,真的能在大局面前,被轻易地搁置吗?
一旦其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他这三千五百精锐骑兵,就将成为一支孤军,永远地迷失在辽东那片冰冷的雪原之上。
那将是大明无法承受的损失。
暖阁之内,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龙椅之上的朱由检。
所有人都知道,最终的决定权,在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少年天子手中。
同意,还是不同意?
这是一场关乎大明国运的豪赌。
朱由检的手指,在冰冷的龙椅扶手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
“笃、笃、笃……”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所有人的心脏上。
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
他的目光,越过了眼前的众人,仿佛穿透了时空的阻隔,看到了后世那无数关于这段历史的争论。
他知道,如果他是一个普通的皇帝,他有九成的可能会被袁崇焕的豪言壮语所打动,批准这个看起来极具诱惑力的计划。
但是,他不是。
他有金手指,他有现代人的思维,他有……比关宁铁骑更让他感到安心的底牌。
他缓缓地,将目光从沉思中收回,最终,落在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宋应星的身上。
不,准确地说,宋应星此刻的官职,已经是“内书房行走,兼领司礼监营造司掌房事”,是朱由检“影子六部”中,负责军工研发的绝对核心。
他是来测试新式武器的实战效果的。
朱由检忽然问了一个和当前议题毫不相干的问题。
“长庚,”他的声音平静而沉稳,“朕让你造的东西,现在,有多少了?”
宋应星被皇帝突然点名,先是一愣,但随即,他的脸上,就浮现出一种压抑不住的,无比自豪和兴奋的神采。他知道皇帝在问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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