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暴君:从拯救魏忠贤开始 第156节
这场持续了整整一夜的狂欢,才终于渐渐平息。
校场上,一片狼藉。篝火已经熄灭,只剩下缕缕青烟。到处都是东倒西歪的酒坛和啃剩下的骨头。数万名将士,横七竖竖地,就这么躺在冰冷的地上,沉沉地睡去。他们的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满足的微笑。经过一夜的宣泄,他们心中的阴霾,仿佛被彻底涤荡干净了。
朱由检也醉了。他靠在一堆军械上,身上沾满了草屑和酒渍,形象全无。他看着这片沉睡的、充满了力量的景象,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清明和安宁。
他知道,自己昨晚,不仅仅是喝了一夜的酒。
他用自己的行动,将自己的形象,将“忠君”这个概念,以最直接、最深刻的方式,刻进了这数万名大明最精锐士兵的骨子里。他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符号,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会和他们一起喝酒,一起哭,一起疯的“带头大哥”。
从今往后,他们为之战斗的,不再是那个虚无缥缈的“朝廷”,也不是某个高高在上的将军。他们为之战斗,为之效死的,将是他,朱由检,这个给了他们尊严,理解他们痛苦,并与他们同在的皇帝。
“陛下……天亮了,该回宫了。”王体乾走过来,轻声说道。他的眼圈也是红的,一夜未眠。
朱由检点了点头,在侍卫的搀扶下,缓缓站起身。烈酒的后劲让他一阵头晕目眩。
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壮观的“醉卧沙场”。
“传朕旨意。”他用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说道,“让将士们睡。今天,全军休整一日。谁都不许打扰他们。天塌下来,也等他们睡醒了再说。”
“另外,告诉后勤的人,准备好醒酒汤和热粥。要用最好的大米,熬得烂烂的。等他们醒了,让他们喝上一碗热的,暖暖胃。”
“是,奴婢遵旨。”王体乾恭敬地应道,心中对这位年轻的君主,敬佩得五体投地。
朱由检转身,迎着初升的朝阳,向着那座依旧在沉睡中的北京城,走去。
他的脚步,有些踉跄。
但他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第148章 好吃!
崇祯元年的最后一场雪,来得悄无声息,却又铺天盖地,仿佛要将这多灾多难的一年里所有的血色与尘埃,都用一场浩大的洁白,彻底掩埋。
夜已三更,乾清宫西暖阁内依旧灯火通明。朱由检搁下手中的朱笔,长长地吁出一口气。面前摊开的,是孙传庭从陕西发来的八百里加急奏疏,字里行间,既有铲除秦王一脉后的雷霆之威,也透着安抚流民、恢复生产的万般艰难。他用指关节轻轻叩击着桌面,脑海中飞速地复盘着这堪称惊心动魄的一年。
天启七年,他还是那个在深渊边缘行走的信王,每一天都活在魏忠贤那张无形大网的阴影之下,最大的愿望,不过是平安活到明天。而今,崇祯元年即将过去,他坐在这间象征着帝国权力中枢的暖阁里,手里握着的,是整个天下的命运。
西北的烽烟,暂时被摁住了。孙传庭这柄最锋利的“君子剑”,配上魏忠贤这把最肮脏的“粪叉”,一正一奇,一明一暗,硬生生地将濒临崩溃的陕西局势,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晋商八大家的覆灭,斩断了后金的经济血脉;“闯王”李自成这颗棋子,也已悄然埋下,成为了他遥控陕西江湖的一张底牌。
东南的财赋,也终于流回了它该去的地方。温体仁在江南掀起的血雨腥风,将那些盘根错节数百年的士绅利益集团,搅得天翻地覆。“蟹笼之谋”更是让他兵不血刃地,将江南的巨额财富,纳入了内帑。如今,大明皇家振兴银行的银票已经开始在江南流通,龙江宝船厂的工地上,万千工匠正热火朝天地重现着百年前的航海辉煌,而郑芝龙那支庞大的舰队,也已换上了日月龙旗,成为了帝国开拓万里海疆的先锋。
北境的长城,更是扬眉吐气。喜峰口的大捷,将皇太极不可战胜的神话彻底击碎。勇卫营的燧发枪阵,关宁铁骑的千里奔袭,向整个天下宣告,只要给足了钱粮,给足了尊重,大明的军队,依旧是这片土地上最强大的守护者。
这一切,就像一场场惊心动魄的大手术,他这个主刀医生,用尽了所有的心力、智谋乃至冷酷,才将这个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的病人,勉强抢救了回来,争取到了那无比宝贵的……喘息之机。
想到这里,一股深沉的疲惫感,如同潮水般从四肢百骸涌来。这一年,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脑子里的弦绷得比神臂弩的弓弦还紧。他太累了,累到甚至想不起来上一顿饭,自己究竟吃了些什么。
腹中,传来一阵轻微的“咕咕”声。
是饿了。
一种纯粹的、生理上的饥饿感,将他从宏大的家国叙事中,拉回到了最基本的人类需求上。
他揉了揉眉心,扬声唤道:“王体乾。”
“奴婢在。”门外立刻传来恭敬的回应,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推门而入,脚步轻得像猫一样,手里还捧着一件厚厚的紫貂大氅。
“陛下,夜深露重,雪也大了,该歇息了。您若还有奏疏要批,披上这个,免得着了凉。”王体乾的声音温和而关切。
朱由检没有拒绝,任由他为自己披上大氅。一股温暖的感觉包裹全身,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朕饿了。”他言简意赅地说道,“弄点宵夜来。”
王体乾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然的笑容,躬身道:“是。陛下想用些什么?御膳房一直温着燕窝牛乳羹和八宝莲子粥,都是滋补安神的。若是想用些热食,奴婢这就传旨,让他们给您做一锅‘金菊暖锅’,最是清雅不过。”
“金菊暖锅?”朱由检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这个名字,听起来就让他提不起半点兴趣。
王体乾见皇帝似乎不解,连忙笑着解释道:“陛下有所不知,这‘金菊暖锅’,可是宫里头秋冬时节最时兴的吃食。乃是用上好的高汤做底,配以鲜嫩的鱼片、鸡片,待汤沸之后,取当季盛开的金丝皇菊,将那带着清露的花瓣撒入锅中,稍稍一烫便可食用。那滋味,鲜美清香,更有散风清热、悦色驻颜之奇效,深得宫中娘娘们的喜爱。太后娘娘在时,就最爱这一口。”
王体乾绘声绘色地描述着,脸上带着一丝自豪。这道菜,代表着宫廷饮食的最高水准——雅致、精细、养生,充满了仪式感。
然而,朱由检的脑海里,浮现出的却是一锅清汤寡水里,漂着几片花瓣和白肉的景象。
散风清热?悦色驻颜?
他现在需要的不是这个!
他需要的是刺激!是热烈!是那种能够瞬间点燃味蕾,让全身毛孔都舒张开来的,酣畅淋漓的快感!他需要用一种强烈的味道,来冲刷掉这一年来积压在心底的疲惫、压力和杀伐之气。
他需要的是……火锅。
是那种红油滚滚、麻辣鲜香的,真正的火锅!
“不吃那个。”朱由检斩钉截铁地摆了摆手,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仿佛在否决一份内阁的票拟,“太……寡淡了。”
王体乾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寡淡?这可是宫廷御膳的精髓所在啊。皇帝今儿个是怎么了?
“那……陛下想用些什么?奴婢让御膳房看着做些别的?”他试探着问道。
朱由检沉吟了片刻,他知道,自己想要的那种东西,御膳房里那些循规蹈矩的御厨,是绝对做不出来的。他必须亲自描述,亲自指导。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一脸困惑的王体乾,缓缓开口,那神情,仿佛不是在点菜,而是在颁布一道关乎帝国未来的重要旨意。
“你听好了。去,给朕寻一个紫铜锅子来,中间要有烟囱,可以烧炭的那种。”
王体乾点了点头,这个不难,宫里有类似的器物。
“汤底,”朱由检的眼睛亮了起来,语气也变得有些兴奋,“不要什么高汤。用牛油,大量的牛油!在锅里化开,然后加入……嗯,一种叫‘郫县豆瓣’的酱料,炒出红油。再加入大量的干辣椒、花椒,还有八角、桂皮、香叶……总之,要让那锅汤,变成红色的,上面飘着一层厚厚的红油,闻起来,要又麻又辣,要呛人!”
王体乾听得目瞪口呆,嘴巴微微张开。牛油?辣椒?花椒?这……这听起来不像是给人吃的,倒像是某种酷刑的刑具。皇帝的口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狂野了?
朱由检没理会他的震惊,继续说道:“食材,不要那些劳什子的鱼片鸡片。给朕弄些……牛百叶、黄喉、鸭肠、鸭血、脑花……对,还有毛肚!都要最新鲜的,切好了,用冰镇着端上来。再备些寻常的,比如切得薄薄的羊肉片、牛肉片,还有白菜、莴笋、豆腐皮、土豆片……”
他每说出一样食材,王体乾的脸色就白一分。牛的内脏?鸭的肠子?猪的脑子?天哪!这些都是市井屠狗之辈才吃的东西,怎么能……怎么能上得了万岁爷的龙案?
“还有蘸料!”朱由检说到兴头上,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用香油,倒在小碗里,再加大量的蒜泥,一点蚝油和醋。嗯,就这样。”
他描述完毕,心满意足地看着王体乾,却发现这位忠心耿耿的大太监,脸色煞白,额头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那表情,比听到皇太极打到北京城下还要惊恐。
“陛……陛下……”王体乾的声音都在发颤,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叩首道,“陛下,万万不可啊!此物……此物乃‘怪味锅’,是川蜀之地传来的下贱吃食,其味辛辣霸道,燥热无比,最是伤龙体!万岁爷乃万金之躯,怎可……怎可食用此等污秽之物啊!”
“怪味锅?”朱由检饶有兴致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名字倒也贴切。你起来,朕就想吃这个。什么伤不伤龙体的,朕心里有数。”
王体乾却跪在地上,执拗地不肯起来,脸上满是惶恐和为难:“陛下,您有所不知啊!这……这不光是伤龙体的事。太祖高皇帝在时,曾为此物下过严旨,宫中……严禁食用此锅啊!”
“哦?”这下轮到朱由检惊讶了,“还有这等事?朱元璋跟这口锅有什么仇?”
王体乾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解释道:“回陛下,太祖高皇帝起事之时,与那伪吴王张士诚乃是死敌。据说,那张士诚早年曾在川蜀一带贩私盐,最喜食此物。后来太祖爷平定天下,对这张士诚余孽恨之入骨,连带着对他喜食的这‘怪味锅’也深恶痛绝,认为其味怪、其性燥,非中原平和之道,乃是乱臣贼子之食。故而下旨,宫中及宗室,永世不得碰此物,违者……视为不孝!”
“不孝”这两个字,如同两座大山,压了下来。
朱由检听完,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好家伙,他算是明白了。原来吃个麻辣火锅,竟然还能跟“不孝”扯上关系。朱元璋这老头子,管得也太宽了点吧!就因为张士诚喜欢吃,全天下的朱家子孙就都不能吃了?这是什么霸道逻辑!
他内心深处,那个属于现代社畜赵玖的灵魂,开始疯狂吐槽:老祖宗啊老祖宗,您这可真是地图炮啊!张士诚喜欢吃米饭,您是不是连米饭也给禁了?再说了,都过去两百多年了,张士诚的骨头都化成灰了,您这股子恨意,还没消散呢?我是您孙子,又不是他孙子!
吐槽归吐槽,朱由检也明白,在明代,祖制大如天。王体乾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如果这事传出去,那些言官御史,怕是又要唾沫横飞,写出几万字的奏疏来弹劾他“违背祖制,沉溺口腹,德行有亏”了。
但是……
他闻了闻空气中飘散的淡淡墨香,又回想起自己这一年来,殚精竭虑,如履薄冰的日日夜夜。
他为了这个朱家的江山,杀了多少人,费了多少心,熬了多少夜。现在,他不过是想吃一顿自己喜欢吃的饭,犒劳一下自己疲惫的身体和灵魂,难道还要被两百多年前的老祖宗给管着?
凭什么?!
一股逆反心理,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去他娘的祖制!
朕今天,就要吃这个!谁也拦不住!耶稣来了都没用!我说的!
“王体乾。”朱由检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坚定,“朕再说一遍,去办。此事,就在这西暖阁的小厨房里做,不许惊动御膳房,更不许让外人知道。你亲自去办,找几个嘴巴最严的、最可靠的小太监。办好了,朕重重有赏。办不好,或者走漏了半点风声……”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眼神中的寒意,已经让王体乾浑身一颤。
王体乾知道,皇帝这不是在开玩笑。这位年轻的君主,虽然年少,但其手段之狠辣,心志之坚定,他这一年来,看得清清楚楚。无论是对阉党,还是对东林,乃至对江南士绅,但凡是挡在他面前的,无论是人是鬼,是规则是祖制,最终的下场,都是被碾得粉碎。
区区一口锅,又算得了什么?
“奴……奴婢……遵旨!”王体乾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比起得罪死了两百多年的太祖高皇帝,还是眼前这位活着的、手握生杀大权的万岁爷,要来得更加可怕。
“办得漂亮点。”朱由检的语气缓和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朕知道,这些东西宫里没有。你派人,便衣出宫,去京城里那些南货铺子、川菜馆子的后厨去寻。记住,要最好的,价钱不是问题。内帑出钱。”
“是,奴婢这就去办!”王体乾躬身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一场围绕着“麻辣火锅”的秘密行动,就在这风雪交加的深夜,于紫禁城的核心地带,悄然展开了。
王体乾不愧是司礼监掌印,办事能力一流。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从自己身边,挑了两个最机灵也最忠心的小太监,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给了他们一袋子沉甸甸的银元,让他们从神武门的偏门,悄悄溜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两个小太监带着一身风雪,以及几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包裹,鬼鬼祟祟地回到了西暖阁。
朱由检也没有回龙椅上枯等,他干脆搬了个小马扎,就坐在西暖阁附带的那个小厨房门口。这里平时只是用来温茶热点心的地方,此刻却被临时征用,成了他的“秘密基地”。
当那些包裹被打开时,一股浓烈、霸道而又无比诱人的香气,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
朱由检凑过去一看,眼睛都亮了。
一包是火红的干辣椒和暗红色的花椒,颗粒饱满,香气纯正,显然是上等货。另一包,则是暗红油润的郫县豆瓣酱,散发着独特的酱香和辣味。最关键的,是一大块凝固的、呈现出淡黄色的牛油。
“不错,不错!”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
食材也陆续被送了进来。新鲜的毛肚、黄喉、鸭肠,都被处理得干干净净,放在盛着冰块的盆里,保持着爽脆的口感。鲜红的鸭血被切成方块,嫩滑得仿佛一碰就要碎掉。甚至连那通常被视为污秽之物的猪脑花,也被细心地挑去了血丝,用清水浸泡着。
王体乾站在一旁,看着这些他这辈子都没想过会出现在皇宫里的东西,脸上的表情,既有好奇,又有掩饰不住的嫌恶和担忧,复杂到了极点。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朱由检挥了挥手,“王体乾,你留下,给朕打下手。”
他亲自指挥,让王体乾将牛油放入锅中,待其慢慢融化,再下入郫县豆瓣,用小火慢慢地煸炒。很快,一股浓郁的酱香味和辣味,就混合着牛油的香气,升腾而起。
“就是这个味儿!”朱由检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体内的“川渝之魂”都被唤醒了。
接着,是干辣椒、花椒、姜蒜、香料……一样样地被投入锅中,与红油一起翻炒。整个西暖阁,都弥漫着一股辛辣、霸道、让人忍不住流口水的味道。这味道,与紫禁城平日里那种沉静、肃穆的檀香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充满了勃勃的生机和烟火气。
最后,冲入滚烫的开水,盖上锅盖,让其慢慢熬煮。
等待汤底沸腾的时间里,朱由检又让王体乾温上了一壶从江南带回来的烈酒“三碗倒”。
“咕嘟……咕嘟……”
紫铜锅的烟囱里,冒出了缕缕青烟。锅里的红汤,开始剧烈地翻滚,无数的气泡在红油之下,破裂,沸腾,散发出更加浓郁的香气。
“好了!”朱由检拍了拍手,搓了搓有些冰冷的手掌,眼中满是期待,“开吃!”
他让王体乾守在门口,不许任何人进来。然后,他自己一个人,盘腿坐在暖垫上,面前是一锅翻江倒海的红浪,周围摆着一圈琳琅满目的食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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